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</id><updated>2011-11-27T15:29:05.429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俠客行(xia-ke-hang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23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7735254122372063845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9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9:57.306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後記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後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由於兩個人相貌相似，因而引起種種誤用會，這種古老的傳奇故事，決不能成為小說的堅實結構。雖然莎士比亞也曾一再使用孿生兄弟、孿生姊妹的題材，但那些作 品都不是他最好的戲劇。在『俠客行』這部小說中，我所想寫的，主要是石清夫婦愛憐兒子的感情，所以石破天和石中玉相貌相似，並不是重心之所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九七五年冬天，在『明報月刊』十周年的紀念稿『明月十年共此時』中，我曾引過石清在廟中向佛像禱祝的一段話。此番重校舊稿，眼淚又滴濕了這段文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種牽強附會的注釋，往往會損害原作者的本意，反而造成嚴重障礙。『俠客行』寫於十二年前，於此意有所發揮。近來多讀佛經，於此更深有所感。大乘般若經以 及龍樹的中觀之學，都極力破斥煩瑣的名相戲論，認為各種知識見解，徒然令修學者心中產生虛妄念頭，有礙見道，因此強調『無著』、『無住』、『無作』、『無 願』。邪見固然不可有，正見亦不可有。『金剛經』雲：「凡所有相，皆是虛妄」，「法尚應舍，何況非法」，「如來所說法，皆不可取，不可說，非法、非非 法」，皆是此義。寫『俠客行』時，於佛經全無認識之可言，『金剛經』也是在去年十一月間才開始誦讀全經，對般若學和中觀的修學，更是今年春夏間之事。此中 因緣，殊不可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九七七。七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7735254122372063845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7735254122372063845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7735254122372063845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7735254122372063845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7735254122372063845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9045.html' title='後記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428370116519532051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8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9:46.71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十一回 「我是誰？」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十一回 「我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俠客島上住過十年以上之人，對圖譜沉迷已深，於石壁之毀，無不痛惜。更有人自怨自艾，深悔何不及早抄錄摹寫下來。海船中自撞其頭者有之，自捶其胸者有之。但新來的諸人想到居然能生還故土，卻是欣慰之情遠勝於惋惜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俠客島漸漸模糊，石破天突然想起一事，不由得汗流浹背，頓足叫道：「糟糕，糟糕！爺爺，今……今天是幾……幾月初……初幾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一驚，大叫：「啊喲！」根根胡子不絕顫動，道：「我……我不……不知道，今……今天是幾月初……初幾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坐在船艙的另一角中，問道：「什麼幾月初幾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問道：「丁四爺爺，你記不記得，咱們到俠客島來，已有幾天了？」丁不四道：「一百天也好，兩百天也好，誰記得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大急，幾乎要流出眼淚來，向高三娘子道：「咱們是臘月初八到的，此刻是三月裡了吧？」高三娘子屈指計算，道：「咱們在島上過了一百一十五日。今天不是四月初五，便是四月初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白自在齊聲驚呼：「是四月？」高三娘子道：「自然是四月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捶胸大叫：「苦也，苦也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哈哈大笑，道：「苦也，甜也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怒道：「丁四爺爺，婆婆說過，倘若三月初八不見白爺爺回去，她便投海而死，你……你又有什麼好笑？阿繡也說要投海……」丁不四一呆，道：「她說在三月初八投海？今……今日已是四月……」石破天哭道：「是啊，那……那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怒道：「小翠在三月初八投海，此刻已死了二十幾天啦，還有什麼法子？她脾氣多硬，說過是三月初八跳海，初七不行，初九也不行，三月初八便是三月初八！白自在，他媽的你這老畜生，你……你為什麼不早早回去？你這狗養的老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不住捶胸，叫道：「不錯，我是老混蛋，我是老賊。」丁不四又罵道：「你這狗雜種，該死的狗雜種，為什麼不早些回去？」石破天哭道：「不錯，我當真該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一個尖銳的女子聲音說道：「史小翠死也好，活也好，又關你什麼事了？憑什麼要你來罵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的正是那姓梅的蒙臉女子。丁不四一聽，這才不敢再罵下去，但兀自嘮叨不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卻怪起石破天來：「你既知婆婆三月初八要投海，怎地不早跟我說？你這小混蛋太也胡塗，我……我扭斷你的脖子。」石破天傷心欲絕，不願置辯，任由他抱怨責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南風大作，海船起了三張帆，航行甚速。白自在瘋瘋顛顛，只是痛罵石破天。丁不四卻不住和他們鬥口，兩人幾次要動手相打，都被船中旁人勸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到第三天傍晚，遠遠望見海天相接處有條黑線，眾人瞧見了南海之濱的陸地，都歡呼起來。白自在卻雙眼發直，盡瞧著海中碧波，似要尋找史婆婆和阿繡的屍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座船越駛越近，石破天極目望去，依稀見到岸上情景，宛然便和自己離開時一般無異，海灘上是一排排棕櫚，右首懸崖凸出海中，崖邊三棵椰樹，便如三個瘦長的人影。他想起四個月前離此之時，史婆婆和阿繡站在海邊相送，今日自己無恙歸來，師父和阿繡卻早已葬身魚腹，屍骨無存了，想到此處，不由得淚水潸潸而下，望出來時已是一片模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海船不住向岸邊駛去，忽然間一聲呼叫，從懸崖上傳了過來，眾人齊向崖上望去，只見兩個人影，一灰一白，從崖上雙雙躍向海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遙見躍海之人正是史婆婆和阿繡，這一下驚喜交集，實是非同小可，其時千鉤一發，那裡還顧到去想何以她二人居然未死？隨手提起一塊船板，用力向二人落海之處擲將過去，跟著雙膝一彎，全身力道都聚到了足底，拚命撐出，身子便如箭離弦，激射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俠客島上所學到的高深內功，登時在這一撐一躍中使了出來。眼見船板落海著水，自己落足處和船板還差著幾尺，左足凌空向前跨了一大步，已踏上了船板。當真是說時遲，那時快，他左足踏上船板，阿繡的身子便從他身旁急墜。石破天左臂伸出，將她攔腰抱住。兩人的身重再加上這一墜之勢，石破天雙腿向海中直沉下去，眼見史婆婆又在左側跌落，當下右掌急探，在她背上一托一帶，借力轉力，使出石壁上『銀鞍照白馬』中的功夫，史婆婆的身子便穩穩向海船中飛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船上眾人齊聲大呼。白自在和丁不四早已搶到船頭，眼見史婆婆飛到，兩人同時伸手去接。白自在喝道：「讓開！」左掌向丁不四拍出。丁不四欲待回手，不料那蒙面女子伸掌疾推，手法甚是怪異，　咚一聲，丁不四登時跌入海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白自在已將史婆婆接住，沒想到這一飛之勢中，包含著石破天雄渾之極的內力，白自在站立不定，退了一步，喀喇一聲，雙足將甲板踏破了一個大洞，跟著坐倒，卻仍將史婆婆抱在懷中，牢牢不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抱著阿繡，借著船板的浮力，淌到船邊，躍上甲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幸好識得水性，一面劃水，一面破口大罵。船上水手拋下繩索，將他吊上來。眾人七張八嘴，亂成一團。丁不四全身濕淋淋地，呆呆的瞧著那蒙面女子，突然叫道：「你……你不是她妹子，你就是她，就是她自己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蒙面女子只是冷笑，陰森森的道：「你膽子這樣大，當著我面，竟敢去抱史小翠！」丁不四嘆道：「你……你自己就是！你推我落海這一招……這招『飛來奇峰』，天下就只你一人會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道：「你知道就好。」一伸手，揭去面幕，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來，只是膚色極白，想是面幕遮得久了，不見日光之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文馨，文馨，果然是你！你……你怎麼騙我說已經死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蒙面女子姓梅，名叫梅文馨，是丁不四昔年的情人。兩人生了一個女兒，便是梅芳姑。但丁不四苦戀史小翠，中途將梅文馨遺棄，事隔數十年，竟又重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文馨左手一探，扭住了丁不四的耳朵，尖聲道：「你只盼我早已死了，這才快活，是不是？」丁不四內心有愧，不敢掙紮，苦笑道：「快放手！眾英雄在此，有什麼好看？」梅文馨道：「我偏要你不好看！我的芳姑呢？還我來！」丁不四道：「快放手！龍島主查到她在熊耳山枯草嶺，咱們這就找她去。」梅文馨道：「找到孩子，我才放你，若是找不到，把你兩只耳朵都撕了下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吵鬧聲中，海船已然靠岸。石清夫婦、白萬劍與雪山派的成自學等一幹人都迎了上來，眼見白自在、石破天無恙歸來，史婆婆和阿繡投海得救，都是歡喜不盡。只有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三人心下失望，卻也只得強裝笑臉，趨前道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船上眾家英雄都是歸心似箭，雙腳一踏上陸地，便紛紛散去。范一飛、呂正平、風良、高三娘子四人別過石破天，自回遼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對父親道：「爹，媽早在說，等到你三月初八再不見你回來，便要投海自盡。今日正是三月初八，我加意防犯，那知道媽竟突然出手，點了我的穴道。謝天謝地，你若遲得半天回來，那就見不到媽媽了。」白自在奇道：「什麼？你說今日是三月初八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是啊，今日是初八。」白自在又問一句：「三月初八？」白萬劍點頭道：「是三月初八。」白自在伸手不住搔頭，道：「我們臘月初八到俠客島，在島上耽了一百多天，怎地今日仍是三月初八？」白萬劍道：「你老人家忘了，今年閏二月，有兩個二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言一出，白自在恍然大悟，抱住了石破天，道：「好小子，你怎麼不早說？哈哈，哈哈！這閏二月，當真是閏得好！」石破天問道：「什麼叫閏二月？為什麼有兩個二月？」白自在笑道：「你管他兩個二月也好，有三個二月也好，只要老婆沒死，便有一百個二月也不相幹！」眾人都放聲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一轉頭，問道：「咦，丁不四那老賊呢，怎地溜得不知去向了？」史婆婆笑道：「你管他幹什麼？梅文馨扭了他耳朵，去找他們的女兒梅芳姑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梅芳姑」三字一出口，石清、閔柔二人臉色陡變，齊聲問道：「你說是梅芳姑？到什麼地方去找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剛才我在船中聽那姓梅的女子說，他們要到熊耳山枯草嶺，去找他們的私生女兒梅芳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顫聲道：「謝天謝地，終於……終於打聽到了這女子的下落，師哥！咱們 ……咱們趕著便去。」石清點頭道：「是。」二人當即向白自在等人作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嚷道：「大伙兒熱熱鬧鬧的，最少也得聚上十天半月，誰也不許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白老伯有所不知，這個梅芳姑，便是侄兒夫婦的殺子大仇人。我們東打聽，西尋訪，在江湖上找了她一十八年，得不到半點音訊，今日既然得知，便須急速趕去，遲得一步，只怕又給她躲了起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拍腿嘆道：「這女子殺死了你們的兒子？豈有此理，不錯，非去將她碎屍萬段不可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，去去去，大家一起去。石老弟，有丁不四那老兒護著那個女賊，梅文馨這老太婆家傳的『梅花拳』也頗為厲害，你也得帶些幫手，才能報得此仇。」白自在與史婆婆、阿繡劫後重逢，心情奇佳，此時任何人求他什麼事，他都會一口答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、閔柔心想梅芳姑有丁不四和梅文馨撐腰，此仇確是難報，難得白自在仗義相助，當真是求之不得。上清觀的掌門人天虛道人坐在另一艘海船之中，尚未抵達，石清夫婦報仇心切，不及等他，便即啟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自是隨著眾人一同前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一日，一行人已到熊耳山。那熊耳山方圓數百裡，不知枯草嶺上是在何處。眾人找了數日，全無蹤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老大的不耐煩，怪石清道：「石老弟，你玄素雙劍是江南劍術名家，武功雖然及不上我老人家，也已不是泛泛之輩，怎地會連個兒子也保不住，讓那女賊殺了？那女賊又跟你有什麼仇怨，卻要殺你兒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嘆了口氣，道：「此事也是前世的冤孽，一時不知如何說起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忽道：「師哥，你……你會不會故意引大伙兒走錯路？你若是真的不想去殺她為堅兒報仇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說到這裡，淚珠兒已點點洒向胸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奇道：「為什麼又不想去殺她了？啊喲，不好！石老弟，這個女賊相貌很美，從前跟你有些不清不白，是不是？」石清臉上一紅，道：「白老伯說笑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」白自在向他瞪視半晌，道：「一定如此！這女賊吃醋，因此下毒手殺了閔女俠跟你生的兒子！」白自在逢到自己的事腦筋極不清楚，推測別人的事倒是一夾便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無言可答。閔柔道：「白老伯，倒不是我師哥跟她有什麼曖昧，那……那姓梅的女子單相思，由妒生恨，遷怒到孩子身上，我……我那苦命的孩兒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石破天大叫一聲：「咦！」臉上神色十分古怪，又道：「怎麼…… 怎麼在這裡？」拔足向左首一座山嶺飛奔而上。原來他驀地裡發覺這山嶺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，竟是他自幼長大之地，只是當年他從山嶺的另一邊下來，因此一直未曾看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此刻的輕功何等了得，轉瞬間便上了山嶺，繞過一片林子，到了幾間草屋之前。只聽得狗吠聲響，一條黃狗從屋中奔將出來，撲向他的肩頭。石破天一把摟住，喜叫：「阿黃，阿黃！你回來了。我媽媽呢？」大叫：「媽媽，媽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草屋中走出三個人來，中間一個女子面容奇醜，正是石破天的母親，兩旁一個是丁不四，一個是梅文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喜叫：「媽！」抱著阿黃，走到她的身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冷冷的道：「你到那裡去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」忽聽得閔柔的聲音在背後說道：「梅芳姑，你化裝易容，難道便瞞得過我了？你便是逃到天涯……天……涯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石破天大驚，躍身閃開，道：「石夫人，你……你弄錯了，她是我媽媽，不是殺你兒子的仇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奇道：「這女人是你的媽媽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是啊。我自小和媽媽在一起，就是……就是那一天，我媽媽不見了，我等了幾天不見她回來，到處去找她，越找越遠，迷了路不能回來。阿黃也不見了。你瞧，這不是阿黃嗎？」他抱著黃狗，十分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轉向那醜臉女子，說道：「芳姑，既然你自己也有了兒子，當年又何必來殺害我的孩兒？」他語聲雖然平靜，但人人均聽得出，話中實是充滿了苦澀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醜臉女子正是梅芳姑。她冷冷一笑，目光中充滿了怨恨，說道：「我愛殺誰，便殺了誰，你……你又管得著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媽，石莊主、石夫人的孩子，當真是你殺死的麼？那……那為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冷笑道：「我愛殺誰，便殺了誰，又有什麼道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緩緩抽出長劍，向石清道：「師哥，我也不用你為難，你站在一旁吧。我若是殺不了她，也不用你出手相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皺起了眉頭，神情甚是苦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道：「丁老四，咱們話說在先，你夫妻若是乖乖的站在一旁，大家都乖乖的站在一旁。你二人倘若要動手助你們的寶貝女兒，石老弟請我白自在夫妻到熊耳山來，也不是叫我們來瞧熱鬧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見對方人多，突然靈機一動，道：「好，一言為定，咱們大家都不出手。你們這邊是石莊主夫婦，他們這邊是母子二人。雙方各是一男一女，大家見個勝敗便是。」他和石破天動過幾次手，知道這少年武功遠在石清夫婦之上，有他相助，梅芳姑決計不會落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向石破天瞧了一眼，道：「小兄弟，你是不許我報仇了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石夫人……我……」突然雙膝跪倒，叫道：「我跟你磕頭，石夫人，你良心最好的，請你別害我媽媽。」說著連連磕頭，咚咚有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厲聲喝道：「狗雜種，站起來，誰要你為我向這賤人求情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突然心念一動，問道：「你為什麼這樣叫他？他……他是你親生的兒子啊。莫非……莫非……」轉頭向石清道：「師哥，這位小兄弟的相貌和玉兒十分相像，莫非是你和梅小姐生的？」她雖身當此境，說話仍是斯斯文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連忙搖頭，道：「不是，不是，那有此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石老弟，你也不用賴了，當然是你跟她生的兒子，否則天下那有一個女子，會把自己的兒子叫作『狗雜種』？這位梅姑娘心中好恨你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彎下腰去，將手中長劍放在地下，道：「你們三人團圓相聚，我……我要去了。」說著轉過身去，緩緩走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大急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，厲聲道：「師妹，你若有疑我之意，我便先將這賤人殺了，明我心跡。」閔柔苦笑道：「這孩子不但和玉兒一模一樣，跟你也像得很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長劍挺出，便向梅芳姑刺了過去。那知梅芳姑並不閃避，挺胸就戮。眼見這一劍便要刺入好胸中，石破天伸指彈去，錚的一聲，將石清的長劍震成兩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慘然笑道：「好，石清，你要殺我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不錯！芳姑，我明明白白的再跟你說一遍，在這世上，我石清心中便只閔柔一人。我石清一生一世，從未有過第二個女人。你心中若是對我好，那也只是害了我。這話在二十二年前我曾跟你說過，今日仍是這樣幾句話。」他說到這裡，聲轉柔和，說道：「芳姑，你兒子已這般大了。這位小兄弟為人正直，武功卓絕，數年之內，便當名動江湖，為武林中數一數二的人物。他爹爹到底是誰？你怎地不跟他明言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是啊，媽，我爹爹到底是誰？我……我姓什麼？你跟我說，為什麼你一直叫我『狗雜種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慘然笑道：「你爹爹到底是誰，天下便只我一人知道。」轉頭向石清道：「石清，我早知你心中便只閔柔一人，當年我自毀容貌，便是為此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喃喃的道：「你自毀容貌，卻又何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道：「當年我的容貌，和閔柔到底誰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伸手握住了妻子的手掌，躊躇半晌，道：「二十年前，你是武林中出名的美女，內子容貌雖然不惡，卻不及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微微一笑，哼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卻道：「是啊，石清你這小子可太也不識好歹了，明知我的芳姑相貌美麗，無人能比，何以你又不愛她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不答，只是緊緊握住妻子的手掌，似乎生怕她心中著惱，又再離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又問：「當年我的武功和閔柔相比，是誰高強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你梅家拳家傳的武學，又兼學了許多希奇古怪的武功……」丁不四插口道：「什麼希奇古怪？那是你丁四爺爺得意的功夫，你自己不識，便少見多怪，見到駱駝說是馬背腫！」石清道：「不錯，你武功兼修丁梅二家之所長，當時內子未得上清觀劍學的真諦，自是遜你一籌。」梅芳姑又問：「然則文學一途，又是誰高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你會做詩填詞，咱夫婦識字也是有限，如何比得上你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下暗暗奇怪：「原來媽媽文才武功什麼都強，怎麼一點也不教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冷笑道：「想來針線之巧，烹飪之精，我是不及這位閔家妹子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仍是搖頭，道：「內子一不會補衣，二不會裁衫，連炒雞蛋也炒不好，如何及得上你千伶百俐的手段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厲聲道：「那麼為什麼你一見我面，始終冷冰冰的沒半分好顏色，和你那閔師妹在一起，卻是有說有笑？為什麼……為什麼……」說到這裡，聲音發顫，甚是激動，臉上卻仍是木然，肌肉都不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緩緩道：「梅姑娘，我不知道。你樣樣比我閔師妹強，不但比她強，比我也強。我和你在一起，自慚形穢，配不上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出神半晌，大叫一聲，奔入了草房之中。梅文馨和丁不四跟著奔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將頭靠在石清胸口，柔聲道：「師哥，梅姑娘是個苦命人，她雖殺了我們的孩兒，我……我還是比她快活得多，我知道你心中從來就只我一個，咱們走吧，這仇不用報了。」石清道：「這仇不用報了？」閔柔淒然道：「便殺了她，咱們的堅兒也活不轉來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丁不四大叫：「芳姑，你怎麼尋了短見？我去和這姓石的拚命！」石清等都是大吃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梅文馨抱著芳姑的身子，走將出來。芳姑左臂上袖子援得高高地，露出她雪白嬌嫩的皮膚，臂上一點猩紅，卻是處子的守宮砂。梅文馨尖聲道：「芳姑守身如玉，至今仍是處子，這狗雜種自然不是她生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的眼光一齊都向石破天射去，人人心中充滿了疑竇：「梅芳姑是處女之身，自然不會是他母親。那麼他母親是誰？父親是誰？梅芳姑為什麼要自認是他母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和閔柔均想：「難道梅芳姑當年將堅兒擄去，並未殺他？後來她送來的那具童屍臉上血肉模糊，雖然穿著堅兒的衣服，其實不是堅兒？這小兄弟如果不是堅兒，她何以叫他狗雜種？何以他和玉兒這般相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自是更加一片迷茫：「我爹爹是誰？我媽媽是誰？我自己又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芳姑既然自盡，這許許多多疑問，那是誰也無法回答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4283701165195320513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428370116519532051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428370116519532051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4283701165195320513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4283701165195320513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999.html' title='第二十一回 「我是誰？」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5571268337326435400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7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7:48.16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十回 「俠客行」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十回 「俠客行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眾位心中尚有什麼疑竇，便請直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道：「龍島主說是邀我們來看古詩圖解，那到底是什麼東西？便請賜觀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和木島主一齊站起。龍島主道：「正要求教於各位高明博雅君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弟子走上前來，抓住兩塊大屏風的邊緣，向旁緩緩拉開，露出一條長長的甬道。龍木二島主齊聲道：「請！」當先領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均想：「這甬道之內，定是布滿了殺人機關。」不由得都是臉上變色。白自在道：「孫女婿，咱爺兒倆打頭陣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！」白自在攜著他手。當先而行。口中哈哈大笑，笑聲之中卻不免有些顫抖。余人料想在劫難逃，一個個的跟隨在後。有十余人坐在桌旁始終不動，俠客島上的眾弟子侍僕卻也不加理會。 白自在等行出十余丈，來到一道石門之前，門上刻著三個鬥大古棣：「俠客行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黃衫弟子上前推開石門，說道：「洞內有二十四座石室，各位可請隨意來去觀看，看得厭了，可到洞外散心。一應飲食，各石室中均有置備，各位隨意取用，不必客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冷笑道：「一切都是隨意，可客氣得很啊。就是不能『隨意離島』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丁先生何出此言？各位來到俠客島是出於自願，若要離去，又有誰敢強留？海灘邊大船小船一應俱全，各位何時意欲歸去，盡可自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一怔，沒想到俠客島竟然如此大方，去留任意，當下好幾個人齊聲問道：「我們現下就要去了，可不可以？」龍島主道：「自然可以啊，各位當我和木兄弟是什麼人了？我們待客不周，已感慚愧，豈敢強留嘉賓？」群雄心下一寬，均想：「既是如此，待看了那古詩圖解是什麼東西，便即離去。他說過不強留賓客，以他的身份，總不能說過了話不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各人絡繹走進石室，只見東面是塊打磨光滑的大石壁，石壁旁點燃著八根大火把，照耀明亮。壁上刻得有圖有字。石室中已有十多人，有的注目凝思，有的打坐練功，有的閉著雙目喃喃自語，更有三四人在大聲爭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陡然見到一人，向他打量片刻，驚道：「溫三兄，你……你……你在這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個不住在石室中打圈的黑衫老者溫仁厚，是山東八仙劍的掌門，和白自在交情著實不淺。然而他見到白自在時並不如何驚喜，只淡淡一笑，說道：「怎麼到今日才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道：「十年前我聽說你被俠客島邀來喝臘八粥，只道你……只道你早就仙去了，曾大哭了幾場，那知道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仁厚道：「我好端端在這裡研習上乘武功，怎麼就會死了？可惜，可惜你來得遲了。你瞧，這第一句『趙客縵胡纓』，其中對這個『胡』字的注解說：『胡者，西域之人也。新唐書承乾傳雲：數百人習音聲學胡人，椎髻剪採為舞衣……』」一面說，一面指著石壁上的小字注解，讀給白自在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乍逢良友，心下甚喜，既急欲詢問別來種切，又要打聽島上情狀，問道：「溫三兄，這十年來你起居如何？怎地也不帶個信到山東家中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仁厚瞪目道：「你說什麼？這『俠客行』的古詩圖解，包蘊古往今來最最博大精深的武學秘奧，咱們竭盡心智，尚自不能參悟其中十之一二，那裡還能分心去理會世上俗事？你看圖中此人，絕非燕趙悲歌慷慨的豪傑之士，卻何以稱之為『趙客』？要解通這一句，自非先明白這個重要關鍵不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轉頭看壁上繪的果是個青年書生，左手執扇，右手飛掌，神態甚是優雅瀟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仁厚道：「白兄，我最近揣摩而得，圖中人儒雅風流，本該是陰柔之象，注解中卻說：『須從威猛剛硬處著手』，那當然說的是陰柔為體、陽剛為用，這倒不難明白。但如何為『體』，如何為『用』，中間實有極大的學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點頭道：「不錯。溫兄，這是我的孫女婿，你瞧他人品還過得去吧？小子，過來見過溫三爺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走近，向溫仁厚跪倒磕頭，叫了聲：「溫三爺爺。」溫仁厚道：「好，好！」但正眼也沒向他瞧上一眼，左手學著圖中人的姿式，右手突然發掌，呼的一聲，直擊出去，說道：「左陰右陽，多半是這個道理了。」石破天心道：「這溫三爺爺的掌力好生了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誦讀壁上所刻注解：「莊子說劍篇雲：『太子曰：吾主所見劍士，皆蓬頭突鬢，垂冠，縵胡之纓，短後之衣。』司馬注雲：『縵胡之纓，謂粗纓無文理也。』溫兄，『縵胡』二字應當連在一起解釋，『縵胡』就是粗糙簡陋，『縵胡纓』是說他頭上所帶之纓並不精致，並非說他帶了胡人之纓。這個『胡』字，是胡裡胡塗之胡，非西域胡人之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溫仁厚搖頭道：「不然，你看下一句注解：『左思魏者賦雲：縵胡之纓。注：銑曰，縵胡，武士纓名。』這是一種武士所戴之纓，可以粗陋，也可精致。前幾年我曾向涼州果毅門的掌門人康昆請教過，他是西域胡人，於胡人之事是無所不知的。他說胡人武士冠上有纓，那形狀是這樣的……」說著蹲了下來，用手指在地下畫圖示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他二人議論不休，自己全然不懂，石壁上的注解又一字不識，聽了半天，全無趣味，當下信步來到第二間石室中。一進門便見劍氣縱橫，有七對人各使長劍，正在較量，劍刃撞擊，錚錚不絕。這些人所使劍法似乎各不相同，但變幻奇巧，顯然均極精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兩人拆了數招，便即罷鬥，一個白須老者說道：「老弟，你剛才這一劍設想雖奇，但你要記得，這一路劍法的總綱，乃是『吳鉤霜雪明』五字。吳鉤者，彎刀也，出劍之時，總須念念不忘『彎刀』二字，否則不免失了本意。以刀法運劍，那並不難，但當使直劍如彎刀，直中有曲，曲中有直，方是『吳鉤霜雪明』這五個字的宗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個黑須老者搖頭道：「大哥，你卻忘了另一個要點。你瞧壁上的注解說：鮑照樂府：『錦帶佩吳鉤』，又李賀詩雲：『男兒何不帶吳鉤』。這個『佩』字，這個『帶』字，才是詩中最要緊的關鍵所在。吳鉤雖是彎刀，卻是佩帶在身，並非拿出來使用。那是說劍法之中當隱含吳鉤之勢，圓轉如意，卻不是真的彎曲。」那白須老者道：「然而不然。『吳鉤霜雪明』，精光閃亮，就非入鞘之吳鉤，利器佩帶在身而不入鞘，焉有是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再聽二人爭執，走到另外二人身邊，只見那二人鬥得極快，一個劍招凌厲，著著進攻，另一個卻是以長劍不住劃著圓圈，將對方劍招盡數擋開。驟然間錚的一聲響，雙劍齊斷，兩人同時向後躍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道：「這壁上的注解說道：白居易詩雲：『勿輕直折劍，猶勝曲全鉤』。可見我這直折之劍，方合石壁注文原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個是個老道，石破天認得他便是上清觀的掌門人天虛道人，是石莊主夫婦的師兄。石破天心下凜凜，生怕他見了自己便會生氣，那知他竟似沒見到自己，手中拿著半截斷劍，只是搖頭，說道：「『吳鉤霜雪明』是主，『猶勝曲全鉤』是賓。喧賓奪主，必非正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他二人又賓又主的爭了半天，自己一點不懂，舉目又去瞧西首一男一女比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男女兩人出招十分緩慢，每出一招，總是比來比去，有時男的側頭凝轉半晌，有時女的將一招劍招使了八九遍猶自不休，顯然二人不是夫婦，便是兄妹，又或是同門，相互情誼極深，正在齊心合力的鑽研，絕無半句爭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跟這二人學學，多半可以學到些精妙劍法。」慢慢的走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男子凝神運氣，挺劍斜刺，刺到半途，便即收回，搖了搖頭，神情甚是沮喪，嘆了口氣，道：「總是不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安慰他道：「遠哥，比之五個月前，這一招可大有進境了。咱們再想想這一條注解：『吳鉤者，吳王闔廬之寶刀也。』為什麼吳王闔廬的寶刀，與別人的寶刀就有不同？」那男子收起長劍，誦讀壁上注解道：「『吳越春秋雲：闔廬既寶莫邪，復命於國中作金鉤，令曰：能為善吳鉤者，賞之百金。吳作鉤者甚眾。而有人貪王之重賞也，殺其二子，以血舋金，遂成二鉤，獻於闔廬。』傅妹，這故事甚是殘忍，為了吳王百金之賞，竟然殺死了自己的兩個兒子。」那女子道：「我猜想這『殘忍』二字，多半是這一招的要訣，須當下手不留余地，縱然是親生兒子，也要殺了。否則壁上的注釋文字，何以特地注明這一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這女子不過四十來歲年紀，容貌甚是清秀，但說到殺害親子之時，竟是全無淒惻之心，不願再聽下去。舉向石壁瞧去，只見壁上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字，但見千百文字之中，有些筆劃宛然便是一把長劍，共有二三十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此劍形或橫或直，或撇或捺，在識字之人眼中，只是一個字中的一筆，但石破天既不識字，見到的卻是一把把長長短短的劍，有的劍尖朝上，有的向下，有的斜起欲飛，有的橫掠欲墜，石破天一把劍一把劍的瞧將下來，瞧到第十二柄劍時，突然間右肩『巨骨穴』間一熱，有一股熱氣蠢蠢欲動，再看第十三柄劍時，熱氣順著經脈，到了『五裡穴』中，再看第十四柄劍時，熱氣跟著到了『曲池穴』中。熱氣越來越盛，從丹田中不斷湧將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暗自奇怪：「我自從練了本偶身上的經脈圖之後，內力大盛，但從不像今日這般勁急，肚子裡好似火燒一般，只怕是那臘八粥的毒性發作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不由得有些害怕，再看石壁上所繪劍形，內力便自行按著經脈運行，腹中熱氣緩緩散之於周身穴道義，當下自第一柄劍從頭看起，順著劍形而觀，心內存想，內力流動不息，如川之行。從第一柄劍看到第二十四柄時，內力也自『迎香穴』而到『商陽穴』運行了一周。他暗自尋思：「原來這些劍形與內力的修習有關，只可惜我不識得壁上文字，否則依法修習，倒可學到一套劍法。是了，白爺爺尚在第一室中，我去請他解給我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於是回到第一室中，只見白自在和溫仁厚二人手中各執一柄木劍，拆幾招，辯一陣，又指著石辟上文字，各持己見，互指對方的謬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拉拉白自在的衣袖，問道：「爺爺，那些字說些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解了幾句。溫仁厚插口道：「錯了，錯了！白兄，你武功雖高，但我在此間已有十年，難道這十年功夫者也白費的？總有些你沒領會到的心得吧？」白自在道：「武學猶如佛家的禪宗，十年苦參，說不定還不及一夕頓悟。我以為這一句的意思是這樣……」溫仁厚連連搖頭，道：「大謬不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得二人爭辯不休，心想：「壁上文字的注解如此難法，剛才龍島主說，他們邀請了無數高手、許多極有學問的人來商量，幾十年來，仍是弄不明白。我只字不識，何必去跟他們一同傷腦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石室中信步來去，只聽得東一簇、西一堆的人個個在議論紛紜，各抒己見，要找個人來閑談幾句也不可得，獨自甚是無聊，又去觀看石壁上的圖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第二室中觀看二十四柄劍形，發覺長劍的方位指向，與休內經脈暗合，這第一圖中卻只一個青年書生，並無共他圖形。看了片刻，覺得圖中人右袖揮出之勢甚是飄逸好看，不禁多看了一會，突然間只覺得右肋下『淵液穴』上一動，一道熱線沿著『足少陽膽經』，向著『日月』、『京門』二穴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中一喜，再細看圖形，見構成圖中人身上衣摺、面容、扇子的線條，一筆筆均有貫串之意，當下順著氣勢一路觀將下來，果然自己體內的內息也依照線路運行。尋思：「圖畫的筆法與體內的經脈相合，想來這是最粗淺的道理，這裡人人皆知。只是那些高深武學我無法領會，左右無事，便如當年照著木偶身上線路練功一般，在這裡練些粗淺功夫玩玩，等白爺爺領會了上乘武學，咱們便可一起回去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尋到了圖中筆法的源頭，依勢練了起來。這圖形的筆法與世上書畫大不相同，筆劃順逆頗異常法，好在他從來沒學過寫字，自不知不論寫字畫圖，每一筆都該自上而下、自左而右，雖然勾挑是自下而上，曲撇是自右而左，然而均系斜行而非直筆。這圖形中卻是自下而上、自右向左的直筆其多，與畫畫筆意往往截然相反，拗拙非凡。他可絲毫不以為怪，照樣習練。換作一個學寫過幾十天字的蒙童，便決計不會順著如此的筆路存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圖中筆畫上下倒順，共有八十一筆。石破天練了三十余筆後，覺得腹中飢餓，見石室四角幾上擺滿面點茶水，便過去吃喝一陣，到外邊而所中小解了，回來又依著筆路照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室中燈火明亮，他倦了便倚壁而睡，餓了伸手便取糕餅而食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已將第一圖中的八十一筆內功記得純熟，去尋白自在時，已然不在室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微感驚慌，叫道：「爺爺，爺爺！」奔到第二室中，一眼便見白自在手持木劍，在和一位童顏鶴發的老道鬥劍。兩人劍法似乎都甚鈍拙，但雙劍上發出嗤嗤聲響，乃是各以上乘內力注入了劍招之中。只聽得呼一聲大響，白自在手中木劍脫手飛出，那老道手中的木劍卻也斷為兩截。兩人同時退開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道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威德先生，你天授神力，老道甘拜下風。然而咱們比的是劍法，可不是比內力。」白自在道：「愚茶道長，你劍法比我高明，我是佩服的。但這是你武當派世傳的武學，卻不是石壁上劍法的本意。」愚茶道人斂起笑容，點了點頭，道：「依你說卻是如何？」白自在道：「這一句『吳鉤霜雪明』這個『明』字，大有道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走到白自在身畔，說道：「爺爺，咱們回去了，好不好？」白自在奇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這裡龍島主說，嗅們什麼時候想走，隨時可以離去。海灘邊有許多船只，咱們可以走了。」白自在怒道：「胡說八道！為什麼這樣心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他發怒，心下有些害怕，道：「婆婆在那邊等你呢，她說只等到三月初八。倘若三月初八還不見你回去，她便要投海自盡。」白自在一怔，道：「三月初八？咱們是臘月初八到的，還只過了兩三天，日子挺長著呢，又怕什麼？慢慢再回去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掛念著阿繡，回想到那日她站在海灘之上送別，神色憂愁，情切關心，恨不得插翅便飛了回去，但見白自在全心全意沉浸在這石壁的武學之中，實無絲毫去意，總不能舍他自回，當下不敢再說，信步走到第三座石室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踏進石室，便覺風聲勁急，卻是三個勁裝老者展開輕功，正在迅速異常的奔行。這三人奔得快極，只帶得滿室生風。三人腳下追逐奔跑，口中卻在不停說話，而語氣甚是平靜，足見內功修為都是甚高，竟不因疾馳而令呼吸急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第一個老者道：「這一首『俠客行』乃大詩人李白所作。但李白是詩仙，卻不是劍仙，何以短短一首二十四句的詩中，卻含有武學至理？」第二人道：「創制這套武功的才是一位震古爍今、不可企及的武學大宗師。他老人家只是借用了李白這首詩，來抒寫他的神奇武功。咱們不可太鑽牛角尖，拘泥於李白這首『俠客行』的詩意。」第三人道：「紀兄之言雖極有理，但這名『銀鞍照白馬』，若是離開了李白的詩意，便不可索解。」第一個老者道：「是啊。不但如此，我以為還得和第四室中那句『颯沓如流星』連在一起，方為正解。解釋詩文固不可斷章取義，咱們研討武學，也不能斷章取義才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暗自奇怪，他三人商討武功，為何不坐下來慢慢談論，卻如此足不停步的你追我趕？但片刻之間便即明白了。只聽那第二個老者道：「你既自負於這兩句詩所悟比我為多，為何用到輕功之上，卻也不過爾爾，始終追我不上？」第一個老者笑道：「難道你又追得我上了？」只見三人越奔越急，衣襟帶風，連成了一個圓圈，但三人相互間距離始終不變，顯是三人功力相若，誰也不能稍有超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看了一會，轉頭去看壁上所刻圖形，見畫的是一匹駿馬，昂首奔行，腳下雲氣彌漫，便如是在天空飛行一般。他照著先前法子，依著那馬的去勢存想，內息卻毫無動靜，心想：「這幅圖中的功夫，和第一二室中的又自不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再細看馬足下的雲氣，只見一團團雲霧似乎在不斷向前推湧，直如意欲破壁飛出，他看得片刻，內息翻湧，不由自主的拔足便奔。他繞了一個圈子，向石壁上的雲氣瞧了一眼，內息推動，又繞了一個圈，只是他沒學過輕功，足步踉蹌，姿式歪歪斜斜的十分拙劣，奔行又遠不如那三個老者迅速。三個老者每繞七八個圈子，他才繞了一個圈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耳邊廂隱隱聽得三個老者出言譏嘲：「那裡來的少年，竟也來學咱們一般奔跑？哈哈，這算什麼樣子？」「這般的輕功，居然也想來鑽研石壁上的武功？嘿嘿！」「人家醉八仙的醉步，那也是自有規范的高明武功，這個小兄弟的醉九仙，可太也滑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面紅過耳，停下步來，但向石壁看了一會，不由自主的又奔跑起來。轉了八九個圈子之後，全神貫注的記憶壁上雲氣，那三個老者的譏笑已一句也聽不進耳中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也不知奔了多少圈子，待得將一團團雲氣的形狀記在心裡，停下步來，那三個老者已不知去向，身邊卻另有四人，手持兵刃，模仿壁上飛馬的姿式，正在互相擊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四人出劍狠辣，口中都是念念有詞，誦讀石壁上的口訣注解。一人道：「銀光燦爛，鞍自平穩。」另一人道：「『照』者居高而臨下，『白』則皎潔而淵深。」又一人道：「天馬行空，瞬息萬裡。」第四人道：「李商隱文：『手為天馬，心為國圖。』韻府：『道家以手為天馬』，原來天馬是手，並非真的是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這些口訣甚是深奧，我是弄不明白的。他們在這裡練劍，少則十年，多則三十年。我怎能等這麼久？反正沒時候多待，隨便瞧瞧，也就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走到第四室中，壁上繪的是『颯沓如流星』那一句的圖譜，他自去參悟修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俠客行」一詩共二十四句，即有二十四間石室圖解。他遊行諸室，不識壁上文字，只從圖畫中去修習內功武術。那第五句『十步殺一人』，第十句『脫劍膝前橫』，第十七句『救趙揮金錘』，每一句都是一套劍法。第六句『千裡不留行』，第七句『事了拂衣去』，第八句『深藏身與名』，每一句都是一套輕身功夫﹔第九句『閑過信陵飲』，第十四句『五岳倒為輕』，第十六句『縱死俠骨香』，則各是一套拳掌之法。第十三句『三杯吐言諾』，第十八句『意氣素霓生』，第二十句『 ﹝火亙﹞赫大樑城』，則是吐納呼吸的內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有時學得極快，一天內學了兩三套，有時卻連續十七八天都未學全一套。一經潛心武學，渾忘了時光流轉，也不知過了多少日子，終於修畢了二十三間石室中壁上的圖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每學完一幅圖譜，心神寧靜下來，便去催促白自在回去。但白自在對石壁上武學所知漸多，越來越是沉迷，一見石破天過來催請，便即破口大罵，說他擾亂心神，耽誤了鑽研功夫，到後來更是揮拳便打，不許他近身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惕然心驚：「龍木二島主邀請武林高人前來參研武學，本是任由他們自歸，但三十年來竟沒一人離島，足見這石壁上的武學迷人極深。幸好我武功既低，又不識字，決不會像他們那樣留戀不去。」因此范一飛他們一番好意，要將石壁上的文字解給他聽，他卻只聽得幾句便即走開，再也不敢回頭，把聽到的說話趕快忘記，想也不敢去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屈指計算，到俠客島後已逾兩個半月，再過得數天，非動身回去不可，心想二十四座石室我已看過了二十三座，再到最後一座去看上一兩日，圖形若是太難，便來不及學了，要是爺爺一定不肯走，自己只有先回去，將島上情形告知史婆婆等眾人，免得他們放心不下。好在任由爺爺留島鑽研武功，那也是絕無兇險之事。當下走到第二十四室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進室門，只見龍島主和木島主盤膝坐在錦墊之上，百對石壁，凝神苦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對這二人心存敬畏，不敢走近，遠遠站著，舉目向石壁瞧去，一看之下，微感失望，原來二十三座石室壁上均有圖形，這最後一室卻僅刻文字，並無圖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：「這裡沒有圖畫，沒什麼好看，我去跟爺爺說，我今天便回去了。」想到數日後便可和阿繡、石清、閔柔等人見面，心中說不出的歡喜，當即跪倒，向兩位島主拜了幾拜，說道：「多承二位島主款待，又讓我見識石壁上的武功，十分感謝。小人今日告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渾不量睬，只是凝望著石壁出神，於他的說話跪拜似乎全然不聞不見。石破天知道修習高深武功之時，人人如此全神貫注，倒也不以為忤。順著二人目光又向石壁瞧了一眼，突然之間，只覺壁上那些文字一個個似在盤旋飛舞，不由得感到一陣暈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定了定神，再看這些字跡時，腦中又是一陣暈眩。他轉開目光，心想：「這些字怎地如此古怪，看上一眼，便會頭暈？」好奇心起，注目又看，只見字跡的一筆一劃似乎都變成了一條條蝌蚪，在壁上蠕蠕欲動，但若凝目只看一筆，這蝌蚪卻又不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幼時獨居荒山，每逢春日，常在山溪中捉了許多蝌蚪，養在峰上積水而成的小池中，看它們生腳步脫尾，變成青蛙，跳出池塘，閣閣之聲吵得滿山皆響，解除了不少寂寞。此時便如重逢兒時的遊伴，欣喜之下，細看一條條蝌蚪的情狀。只見無數蝌蚪或上竄、或下躍，姿態各不相同，甚是有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看了良久，陡覺背心『至陽穴』上內息一跳，心想：「原來這些蝌蚪看似亂鑽亂遊，其實還是和內息有關。」看另一條蝌蚪時，背心『懸樞穴』上又是一跳，然而從『至陽穴』至『懸樞穴』的一條內息卻串連不起來﹔轉目去看第三條蝌蚪，內息卻全無動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身旁一個冷冷清的聲音說道：「石幫主注目『太玄經』，原來是位精通蝌蚪文的大方家。」石破天轉過頭來，見木島主一雙照耀如電的目光正瞧著自己，不由得臉上一熱，忙道：「小人一個字也不識，只是瞧著這些小蝌蚪十分好玩，便多看了一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點頭道：「這就是了。這部『太玄經』以古蝌蚪文寫成，我本來正自奇怪，石幫主年紀輕輕，居然有此奇才，識得這種古奧文字。」石破天訕訕的道：「那我不看了，不敢打擾兩位島主。」木島主道：「你不用去，盡管在這裡看便是，也打擾不了咱們。」說著閉上了雙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待要走開，卻想如此便即離去，只怕木島主要不高興，再瞧上片刻，然後出去便了。轉頭再看壁上的蝌蚪時，小腹上的『中注穴』突然劇烈一跳，不禁全身為之震動，尋思：「這些小蝌蚪當真奇怪，還沒變成青蛙，就能這麼大跳而特跳。」不由得童心大盛，一條條蝌蚪的瞧去，遇到身上穴道猛烈躍動，覺得甚是好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壁上所繪小蝌蚪成千成萬，有時碰巧，兩處穴道的內息連在一起，便覺全身舒暢。他看得興發，早忘了木島主的言語，自行找尋合適的蝌蚪，將各處穴道中的內息串連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壁上蝌蚪不計其數，要將全身數百處穴道串成一條內息，那是談何容易？石室之中不見天日，惟有燈火，自是不知日夜，只是腹飢便去吃面，吃了八九餐後，串連的穴道漸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這些小蝌蚪似乎一條條的都移到了體內經脈穴道之中，又像變成了一只只小青蛙，在他四肢百骸間到處跳躍。他又覺有趣，又是害怕，只有將幾處穴道連了起來，其中內息的動盪跳躍才稍為平息，然而一穴方平，一穴又動，他猶似著迷中魔一般，只是凝視石壁上的文字，直到倦累不堪，這才倚牆而睡，醒轉之後，目光又被壁上千千萬萬小蝌蚪吸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此痴痴迷迷的飢了便吃，倦了便睡，余下來的時光只是瞧著那些小蝌蚪，有時見到龍木二島主投向自己的目光甚是奇異，心中羞愧之念也是一轉即過，隨即不復留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也不知是那一天上，突然之間，猛覺內息洶湧澎湃，頃刻間沖破了七八個窒滯之處，竟如一條大川般急速流動起來，自丹田而至頭頂，自頭頂又至丹田，越流越快。他驚惶失措，一時之間沒了主意，不知如何是好，只覺四肢百骸之中都是無可發泄的力氣，順手便將『五岳倒為輕』這套掌法使將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掌法使完，精力癒盛，右手虛執空劍，便使『十步殺一人』的劍法，手中雖然無劍，劍招卻源源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『十步殺一人』的劍法尚未使完，全身肌膚如欲脹裂，內息不由自主的依著『趙客縵胡纓』那套經脈運行圖譜轉動，同時手舞足蹈，似是大歡喜，又似大苦惱。『趙客縵胡纓』既畢，接下去便是『吳鉤霜雪明』，他更不思索，石壁上的圖譜一幅幅在腦海中自然湧出，自『銀鞍照白馬』直到第二十三句『誰能書閣下』，一氣呵成的使了出來，其時劍法、掌法、內功、輕功，盡皆合而為一，早已分不出是掌是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『誰能書閣下』這套功夫演完，只覺氣息逆轉，便自第二十二句『不慚世上英』倒使上去，直練至第一句『趙客縵胡纓』。他情不自禁的縱聲長嘯，霎時之間，謝煙客所傳的炎炎功，自木偶體上所學的內功，從雪山派群弟子練劍時所見到的雪山劍法，丁當所授的擒拿法，石清夫婦所授的上清觀劍法，丁不四所授的諸般拳法掌法，史婆婆所授的金烏刀法，都紛至沓來，湧向心頭。他隨手揮舞，已是不按次序，但覺不論是『將炙啖朱亥』也好，是『脫劍膝前橫』也好，皆能隨心所欲，既不必存想內息，亦不須記憶招數，石壁上的千百種招式，自然而然的從心中傳向手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越演越是心歡，忍不住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「妙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兩人齊聲喝彩：「果然妙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驚，停手收招，只見龍島主和木島主各站在室角之中，滿臉驚喜的望著他。石破天忙道：「小人胡鬧，兩位莫怪。」心想：「這番可糟糕了。我在這裡亂動亂叫，可打攪了兩位島主用功。」不由得甚是惶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兩位島主滿頭大汗淋漓，全身衣衫盡濕，站身之處的屋角落中也盡是水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石幫主天縱奇才，可喜可賀，受我一拜。」說著便拜將下去。木島主跟著拜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站起身來，只見龍島主欲待站直身子，忽然幌了兩幌，坐倒在地。木島主雙手據地，也是站不起來。石破天驚道：「兩位怎麼了？」忙過去扶著龍島主坐好，又將木島主扶起。龍島主搖了搖頭，臉露微笑，閉目運氣。木島主雙手合什，也自行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敢打擾，瞧瞧龍島主，又瞧瞧木島主，心中驚疑不定。過了良久，木島主呼了一口長氣，一躍而起，過去抱住了龍島主。兩人摟抱在一起，縱聲大笑，顯是歡喜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知他二人為什麼這般開心，只有陪著傻笑，但料想決不會是壞事，心中大為寬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扶著石壁，慢慢站直，說道：「石幫主，我兄弟悶在心中數十年的大疑團，得你今日解破，我兄弟實是感激不盡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我怎地……怎地解破了？」龍島主微笑道：「石幫主何必如此謙光？你參透了這首『俠客行』的石壁圖譜，不但是當世武林中的第一人。除了當年在石壁上雕寫圖譜的那位前輩之外，只怕古往今來，也極少有人及得上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甚是惶恐，連說：「小人不敢，小人不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這石壁上的蝌蚪古文，在下與木兄弟所識得的還不到一成，不知石幫主肯賜予指教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瞧瞧龍島主，又瞧瞧木島主，見二人臉色誠懇，卻又帶著幾分患得患失之情，似乎怕自己不肯吐露秘奧，忙道：「我跟兩位說知便是。我看這條蝌蚪，『中注穴』中便有跳動﹔再看這條蝌蚪，『太赫穴』便大跳了一下……」他指著一條條蝌蚪，解釋給二人聽。他說了一會，見龍木二人神色迷惘，似乎全然不明，問道：「我說錯了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原來……原來……石幫主看的是一條條……一條條那個蝌蚪，不是看一個個字，那麼石幫主如何能通解全篇『太玄經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臉上一紅，道：「小人自幼沒讀過書，當真是一字不識，慚愧得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一齊跳了起來，同聲問道：「你不識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搖頭道：「不識字。我……我回去之後，定要阿繡教我識字，否則人人都識字，我卻不識得，給人笑話，多不好意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見他臉上一片淳朴真誠，絕無狡黠之意，實是不由得不信。龍島主只覺腦海中一團混亂，扶住了石壁，問道：「你既不識字，那麼自第一室至第二十三室，壁上這許許多多注釋，卻是誰解給你聽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沒人解給我聽。白爺爺解了幾句，關東那位范大爺解了幾句，我也不懂，沒聽下去。我……我只是瞧著圖形，胡思亂想，忽然之間，圖上的雲頭或是小劍什麼的，就和身體內的熱氣連在一起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道：「你不識字，卻能解通圖譜，這……這如何能夠？」龍島主道：「難道冥冥中真有天意？還是這位石幫主真有天縱奇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突然一頓足，叫道：「我懂了，我懂了。大哥，原來如此！」龍島主一呆，登時也明白了。他二人共處數十年，修為相若，功力亦復相若，只是木島主沉默寡言，比龍島主少了一分外務，因此悟到其中關竅之時，便比他早了片刻。兩人四手相握，臉上神色又是淒楚，又是苦澀，又帶了三分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石幫主，幸虧你不識字，才得解破這個大疑團，令我兄弟死得瞑目，不致抱恨而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搔了搔頭，問道：「什麼……什麼死得瞑目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輕輕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原來這許許多多注釋文字，每一句都在故意導人誤入歧途。可是參研圖譜之人，又有那一個肯不去鑽研注解？」石破天奇道：「島主你說那許多字都是沒用的？」龍島主道：「非但無用，而且大大有害。倘若沒有這些注解，我二人的無數心血，又何至盡數虛耗，數十年苦苦思索，多少總該有些進益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喟然道：「原來這篇『太玄經』也不是真的蝌蚪文，只不過……只不過是一些經脈穴道的線路方位而已。唉，四十年的光蔭，四十年的光蔭！」龍島主道：「白首太玄經！兄弟，你的頭發也真是雪白了！」木島主向龍島主頭上瞧了一眼，「嘿」的一聲。他雖不說話，三人心中無不明白，他意思是說：「你的頭發何嘗不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相對長嘆，突然之間，顯得蒼老異常，更無半分當日臘八宴中的神採威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仍是大惑不解，又問：「他在石壁上故意寫上這許多字，教人走上錯路，那是為了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搖頭道：「到底是什麼居心，那就難說得很了。這位武林前輩或許不願後人得之太易，又或者這些注釋是後來另外有人加上去的。這往昔之事，誰也不知道的了。」木島主道：「或許這位武林前輩不喜歡讀書人，故意布下圈套，好令像石幫主這樣不識字的忠厚老實之人得益。」龍島主嘆道：「這位前輩用心深刻，又有誰推想得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他二人神情倦怠，意興蕭索，心下好大的過意不去，說道：「二位島主，倘若我學到的功夫確實有用，自當盡數向兩位說知。咱們這就去第一座石室之中，我一一說來，我……我……我決不敢有絲毫隱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苦笑搖頭，道：「小兄弟的好意，我二人心領了。小兄弟宅心仁厚，該受此益，日後領袖武林群倫，造福蒼生，自非鮮淺。我二人這一番心血也不算白費了。」木島主道：「正是，圖譜之謎既已解破，我二人心願已了。是小兄弟練成，還是我二人練成，那也都是一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求懇道：「那麼我把這些小蝌蚪詳詳細細說給兩位聽，好不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淒然一笑，說道：「神功既得傳人，這壁上的圖譜也該功成身退了。小兄弟，你再瞧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轉身向石壁瞧去，不由得駭然失色。只見石壁上一片片石屑正在慢慢跌落，滿壁的蝌蚪文字也已七零八落，只勝下七八成。他大驚之下，道：「怎……怎麼會這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小兄弟適才……」木島主道：「此事慢慢再說，咱們且去聚會眾人，宣布此事如何？」龍島主登時會意，道：「甚好，甚好。石幫主，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敢先行，跟在龍木二島主之後，從石室中出來。龍島主傳訊邀請眾賓，召集弟子，同赴大廳眾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石破天解悟石壁上神功之後，情不自禁的試演。龍木二島主一見之下大為驚異，龍島主當即上前出掌相邀。其時石破天猶似著魔中邪，一覺有人來襲，自然而然的還掌相應，數招之後，龍島主便覺難以抵擋，木島主當即上前夾擊。他二人的武功，當世已找不出第三個人來，可是二人聯手，仍是敵不住石破天新悟的神妙武功。本來二人若是立即收招，石破天自然而然的也會住手，但二人均要試一試這壁上武功到底有多大威力，四掌翻飛，越打越緊。他二人掌勢越盛，石破天的反擊也是越強，三個人的掌風掌力撞向石壁，竟將石壁的浮面都震得酥了。單是龍木二島主的掌力，便能銷毀石壁，何況石破天內力本來極強，再加上新得的功力，三人的掌力都是武學中的顛峰功夫，鋒芒不顯，是以石壁雖毀，卻並非立時破碎，而是慢慢的酥解跌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知道石破天試功之時便如在睡夢中一般，於外界事物全不知曉，因此阻止龍島主再說下去，免得石破天為了無意中損壞石壁而心中難過﹔再說石壁之損，本是因他二人出手邀掌而起，其過在己而不在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來到廳中坐定，眾賓客和諸弟子陸續到來。龍島主傳令滅去各處石室中的燈火，以免有人貪於鑽研功夫，不肯前來聚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賓客紛紛入座。過去三十年中來到俠客島上的武林首領，除因已壽終逝世之外，都已聚集大廳。三十年來，這些人朝夕在二十四間石室中來來去去，卻從未如此這般相聚一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命大弟子查點人數，得悉眾賓俱至，並無遺漏，便低聲向那弟子吩咐了幾句。那弟子神色愕然，大有驚異之態。木島主也向本門的大弟子低聲吩咐幾句。兩名大弟子聽得師父都這麼說，又再請示好一會，這才奉命，率領十余名師弟出廳辦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走到石破天身旁，低聲道：「小兄弟，適才石室中的事情，你千萬不可向旁人說起。就算是你最親近之人，也不能讓他得知你已解明石壁上的武功秘奧，否則你一生之中將有無窮禍患，無窮煩惱。」石破天應道：「是，謹遵島主吩咐。」龍島主又道：「常言道：慢藏誨盜。你身負絕世神功，若是有人得悉，武林中不免有人因羨生妒，因妒生恨，或求你傳授指點，或迫你吐露秘密，倘若所求不遂，就會千方百計的來加害於你。你武功雖高，但忠厚老實，實是防不勝防。因此這件事說什麼也不能泄漏了。「石破天應道：」是，多謝島主指明，晚輩感激不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握著他手，低聲道：「可惜我和木兄弟不能見你大展奇才，揚威江湖了。」木島主似是知道他兩人說些什麼，轉頭瞧著石破天，神色間也是充滿關注與惋惜之意。石破天心想：「這兩位島主待我這樣好，我回去見了阿繡之後，定要同她再來島上，拜會他二位老人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向他囑咐已畢，這才歸座，向群雄說道：「眾位朋友，咱們在這島上相聚，總算是一番緣法。時至今日，大伙兒緣份已盡，這可要分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一聽之下，大為駭異，紛紛相詢：「為什麼？」「島上出了什麼事？」「兩位島主有何見教？」「兩位島主要離島遠行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喧雜相問聲中，突然後面傳來轟隆隆、轟隆隆一陣陣有如雷響的爆炸之聲。群雄立時住口，不知島上出了什麼奇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各位，咱們在此相聚，只盼能解破這首『俠客行』武學圖解的秘奧，可惜時不我予，這座俠客島轉眼便要陸沉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大驚，紛問：「為什麼？」「是地震麼？」「火山爆發？」「島主如何得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適才我們木兄弟發現本島中心即將有火山噴發，這一發作，全島立時化為火海。此刻雷聲隱隱，大害將作，各位急速離去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將信將疑，都是拿不定主意。大多數人貪戀石壁上的武功，寧可冒喪生之險，也不肯就此離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各位若是不信，不妨去石室一觀，各室俱已震坍，石壁已毀，便是地震不起，火山不噴，留在此間也無事可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聽得石壁已毀，無不大驚，紛紛搶出大廳，向廳後石室中奔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也隨著眾人同去，只見各間石室果然俱已震得倒塌，壁上圖譜盡皆損毀。石破天知是龍木二島主命弟子故意毀去，心中好生過意不去，尋思：「都是我不好，闖出這等的大禍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早有人瞧出情形不對，石室之毀顯是出於人為，並非地震使然，振臂高呼，又群相奔回大廳，要向龍木二島主質問。剛到廳口，便聽得哀聲大作，群雄驚異更甚，只見龍木二島主閉目而坐，群弟子圍繞在二人身周，俯伏在地，放聲痛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嚇得一顆心似欲從腔中跳了出來，排眾而前，叫道：「龍島主、木島主，你……你們怎麼了？」只見二人容色僵滯，原來已然逝世。石破天回頭向張三、李四問道：「兩位島主本來好端端地，怎麼……怎麼便死了？」張三嗚嚥道：「兩位師父逝世之時，說道他二人大願得償，雖離人世，心中卻是……卻是十分平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中難過，不禁哭出聲來。他不知龍木二島主突然去世，一來年壽本高，得知圖譜的秘奧之後，於世上更無縈懷之事﹔二來更因石室中一番試掌，石破天內力源源不絕，龍木二島主竭力抵御，終於到了油盡燈枯之境。他若知二位島主之死與自己實有莫大幹系，更要深自咎責、傷心無已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身穿黃衫的大弟子拭了眼淚，朗聲說道：「眾位嘉賓，我等恩師去世之前，遺命請各位急速離島。各位以前所得的『賞善罰惡』銅牌，日後或仍有用，請勿隨意丟棄。他日各位若有為難之事，持牌到南海之濱的小漁村中相洽，我等兄弟或可相助一臂之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失望之余，都不禁又是一喜，均想：「俠客島群弟子武功何等厲害，有他們出手相助，縱有天大的禍患，也擔當得起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身穿青衫的大弟子說道：「海邊船只已備，各位便請動程。」當下群雄紛紛向龍木二島主的遺體下拜作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、李四拉著石破天的手。張三說道：「兄弟，你這就去罷，日後我們當來探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二人別過，隨著白自在、范一飛、高三娘子、天虛道人等一幹人來到海邊，上了海船。此番回去，所乘的均是大海船，只三四艘船，便將群雄都載走了，拔錨解纜，揚帆離島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5571268337326435400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5571268337326435400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5571268337326435400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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臘八粥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二月初五，史婆婆率同石清、閔柔、白萬劍、石破天、阿繡、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等一行人，來到南海之濱的一個小漁村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離開凌霄城時，命耿萬鐘代行掌門和城主之職，由汪萬翼、呼延萬善為輔。風火神龍封萬裡參與叛師逆謀，雖為事勢所迫，但白萬劍等長門弟子卻再也不去理他。史婆婆帶了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三人同行，是為防各支子弟再行謀叛生變。廖自礪身受重傷，武功全失，已不足為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俠客島送出的兩塊銅牌反面，刻有到達該漁村的日期、時辰和路徑。想來每人所得之銅牌，鐫刻的聚會時日與地點均有不同，是以史婆婆等一行人到達之後，發覺漁村中空無一人，因不見其它江湖豪士，白自在更無蹤跡可尋，甚至海邊連漁船也無一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暫在一間茅屋中歇足。到得傍晚時分，忽有一名黃衣漢子，手持木槳，來到漁村之中，朗聲說道：「俠客島迎賓使，奉島主之命，恭請長樂幫石幫主啟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等聞聲從屋中走出。那漢子走到石破天身前，躬身行禮，說道：「這位想必是石幫主了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正是。閣下貴姓？」那人道：「小人姓趙，便請石幫主登程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在下有幾位師長朋友，想要同赴貴島觀光。」那人道：「這就為難了。小舟不堪重載。島主頒下嚴令，只迎接石幫主一人前往，若是多載一人，小舟固須傾覆，小人也是首級不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冷笑道：「事到如今，只怕也由不得你了。」說著欺身而上，手按刀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對史婆婆毫不理睬，向石破天道：「小人領路，石幫主請。」轉過兩處山坳，沙灘邊泊著一艘小舟。這艘小舟寬不過三尺，長不過六尺，當真是小得無可再小，是否能容得下兩人都很難說，要想多載一人，顯然無法辦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說道：「各位要殺了小人，原只一舉手之勞。那一位若是識得去俠客島的海程，盡可帶同石幫主前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和石清面面相覷，沒想到俠客島布置得如此周密，連多去一人也是決不能夠。各人只聽過俠客島之名，至於此島在南在北，鄰近何處，卻從未聽到過半點消息，何況這『俠客島』三字，十九也非本名，縱是出慣了洋的舟師海客也未必知曉，茫茫大海之中，卻又如何找去？極目四望，海中不見有一艘船只，亦無法駕舟跟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驚怒之下，伸掌便向那漢子頭頂拍去，掌到半途，卻又收住，向石破天道：「徒兒，你把銅牌給我，我代你去，老婆子無論如何要去跟老瘋子死在一起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黃衣漢子道：「島主有令，若是接錯了人，小人處斬不在話下，還累得小人父母妻兒盡皆斬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斬就斬好了，有什麼希罕？」話一出口，心中便想：「我自不希罕，這家伙卻是希罕的。」當下另生一計，說道：「徒兒，那麼你把長樂幫幫主的位子讓給我做，我是幫主，他就不算是接錯了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躊躇道：「這個……恐怕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漢子道：「賞善罰惡二使交代得清楚，長樂幫幫主是位年方弱冠的少年英雄，不是年高德劭的婆婆。」太婆婆怒道：「放你的狗屁！你又怎知我年高德劭了？我年雖高，德卻不劭！」那人微微一笑，逕自走到海邊，解了船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嘆了口氣，道：「好，徒兒，你去吧，你聽師父一句話。」石破天道：「自當遵從師父吩咐。」史婆婆道：「若是有一線生機，你千萬要自行脫逃，不能為了相救爺爺而自陷絕地。此是為師的嚴令，決不可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愕然不解：「為什麼師父不要我救她丈夫？難道她心裡還在記恨麼？」心想爺爺是非救不可的，對史婆婆這句話便沒答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又道：「你去跟老瘋子說，我在這裡等他三個月，到得明年三月初八，他若不到這裡會我，我便跳在海裡死了。他如再說什麼去碧螺山的鬼話，我就做厲鬼也不饒他。」石破天點頭道：「是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道：「大哥，我……我也一樣，我在這裡等你三個月。你如不回來，我就 ……也跟著奶奶跳海。」石破天心中又是甜蜜，又是淒苦，忙道：「你不用這樣。」阿繡道：「我要這樣。」這四個字說得聲音甚低，卻是充滿了一往無悔的堅決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道：「孩子，但願你平安歸來，大家都在這裡為你祝禱。」石破天道：「石夫人你自己保重，不用為你兒子擔心，他跟著謝先生會變好的。你也不用為我擔心，我這個長樂幫幫主是假的，說不定他們會放我回來。張三、李四又是我結義兄長，真有危難，他們也不能見死不救。」閔柔道：「但願如此。」心中卻想：「這孩子不知武林中人心險惡，這種金蘭結義，豈能當真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小兄弟，在島上若是與人動手，你只管運起內力蠻打，不必理會什麼招數刀法。」他想石破天內力驚人，一線生機，全系於此。石破天道：「是。多謝石莊主指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拉著他手，說道：「賢婿，咱們是一家人了。我父年邁，你務必多照看他些。」石破天聽他叫自己為『賢婿』，不禁臉上一紅，道：「這個我理會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有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三人卻充滿了幸災樂禍之心，均想：「三十年來，已有三批武林高手前赴俠客島，可從沒聽見有一人活著回來，你這小子不見得三頭六臂，又怎能例外？」但也分別說了些「小心在意」、「請照看著掌門人」之類敷衍言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石破天和眾人分手，走向海灘。眾人送到岸邊，阿繡和閔柔兩人早已眼圈兒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突然搶到那黃衣漢子身前，拍的一聲，重重打了他一個耳光，喝道：「你對尊長無禮，教你知道些好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竟不還手，撫著被打的面頰，微微一笑，踏入小舟之中。石破天向眾人舉手告別，跟著上船。那小舟載了二人，船邊離海水已不過數寸，當真再不能多載一人，幸好時當寒冬，南海中風平浪靜，否則稍有波濤，小舟難免傾覆。俠客島所以選定臘月為聚會之期，或許便是為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漢子劃了幾槳，將小舟劃離海灘，掉轉船頭，扯起一張黃色三角帆，吃上了緩緩拂來的北風，向南進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北而望，但見史婆婆、阿繡等人的身形漸小，兀自站在海灘邊的懸崖上凝望。直到每個人都變成了微小的黑點，終於再不可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入夜之後，小舟轉向東南。在海中航行了三日，到第四日午間，屈指正是臘月初八，那漢子指著前面一條黑線，說道：「那便是俠客島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極目瞧去，也不見有何異狀，一顆心卻忍不住怦怦而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航行了一個多時辰，看到島上有一座高聳的石山，山上鬱鬱蒼蒼，生滿樹木。申牌時分，小舟駛向島南背風處靠岸。那漢子道：「石幫主請！」只見島南是好大一片沙灘，東首石崖下停泊著四十多艘大大小小船只。石破天心中一動：「這裡船只不少，若能在島上保得性命，逃到此處搶得一艘小船，脫險當亦不難。」當下躍上岸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漢子提了船纜，躍上岸來，將纜索性系在一塊大石之上，從懷中取出一只海螺，嗚嗚嗚的吹了幾聲。過不多時，山後奔出四名漢子，一色黃布短衣，快步走到石破天身前，躬身說道：「島主在迎賓館恭候大駕，石幫主這邊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關心白自在，問道：「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已到了麼？」為首的黃衣漢子說道：「小人專職侍候石幫主，旁人的事就不大清楚。石幫主到得迎賓館中，自會知曉。」說著轉過身來，在前領路。石破天跟隨其後。余下四名黃衣漢子離開了七八步，跟在他身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入山中後，兩旁都是森林，一條山徑穿林而過。石破天留神四周景色，以備脫身逃命時不致迷了道路。行了數裡，轉入一條巖石嶙峋的山道，左臨深澗，澗水湍急，激石有聲。一路沿著山澗漸行漸高，轉了兩個彎後，只見一道瀑布從十余丈高處直掛下來，看來這瀑布便是山澗的源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領路漢子在路旁一株大樹後取下一件掛著的油布雨衣，遞給石破天，說道：「迎賓館建在水樂洞內，請石幫主披上雨衣，以免濺濕了衣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接過穿上，只見那漢子走近瀑布，縱身躍了進去，石破天跟著躍進。裡面是一條長長的甬道，兩旁點著油燈，光線雖暗，卻也可辨道路，當下跟在他身後行去。甬道依著山腹中天然洞穴修鑿而成，人工開鑿處甚是狹窄，有時卻豁然開闊，只覺漸行漸低，洞中出現了流水之聲，琮琮錚錚，清脆悅耳，如擊玉罄。山洞中支路甚多，石破天用心記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洞中行了兩裡有多，眼前赫然出現一道玉石砌成的洞門，門額上雕有三個大字，石破天問道：「這便是迎賓館麼？」那漢子道：「正是。」心下微覺奇怪：「這裡寫得明明白白，又何必多問？不成你不識字？」殊不知石破天正是一字不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走進玉石洞門，地下青石板舖得甚是整齊。那漢子將石破天引進左首一個石洞，說道：「石幫主請在此稍歇，待會筵席之上，島主便和石幫主相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中桌椅俱全，三枝紅燭照耀得滿洞明亮。一名小僮奉上清茶和四色點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見到飲食，便想起南來之時，石清數番諄諄叮囑：「小兄弟，三十年來，無數身懷奇技的英雄好漢去到俠客島，竟無一個活著回來。想那俠客島上人物雖然了得，總不能將這許多武林中頂尖兒的豪傑之士一網打盡。依我猜想，島上定是使了卑鄙手段，不是設了機關陷阱，便是在飲食中下了劇毒。他們公然聲言請人去喝臘八粥，這碗臘八粥既是眾目所注，或許反而無甚古怪，倒是尋常的清茶點心、青菜白飯，卻不可不防。只是此理甚淺，我石清既想得到，那些名門大派的首腦人物怎能想不到？他們去俠客島之時，自是備有諸種解毒藥物，何以終於人人俱遭毒手，實令人難以索解。你心地仁厚，或者吉人天相，不致遭受惡報，一切只有小心在意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到石清的叮囑，但聞到點心香氣，尋思：「肚子可餓得狠了，終不成來到島上，什麼都不吃不喝？張三、李四兩位哥哥和我金蘭結義，曾立下重誓，有福共享，有難同當，他們若要害我，豈不是等於害了自己？」當下將燒賣、春卷、蒸糕四碟點心，吃了個風卷殘雲，一件也不勝，一壺清茶也喝了大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洞中坐了一個多時辰，忽聽得鐘鼓絲竹之聲大作。那引路的漢子走到洞口，躬身說道：「島主請石幫主赴宴。」石破天站起身來，跟著他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穿過幾處石洞後，但聽得鐘鼓絲竹之聲更響，眼前突然大亮，只見一座大山洞中點滿了牛油蠟燭，洞中擺著一百來張桌子。賓客正絡繹進來。這山洞好大，雖擺了這許多桌子，仍不見擠迫。數百名黃衣漢子穿梭般來去，引導賓客入座。所有賓客都是各人獨佔一席，亦無主方人士相陪。眾賓客坐定後，樂聲便即止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四下顧望，一眼便見到白自在巍巍踞坐，白發蕭然，卻是神態威猛，雜坐在眾英雄間，只因身材特高，頗有鶴立雞群之意。那日在石牢之中，昏暗蒙朧，石破天沒瞧清楚他的相貌，此刻燭光照映之中，但見這位威德先生當真便似廟中神像一般形相莊嚴，令人肅然起敬，便走到他身前，說道：「爺爺，我來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人數雖多，但主方接待人士固盡量壓低嗓子說話，所有來賓均想到命在頃刻，人人心頭沉重，又震於俠客島之威，更是誰都不發一言。石破天這麼突然一叫，每個人的目光都向他瞧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哼了一聲，道：「不識好歹的小鬼，你可累得我外家的曾孫也沒有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怔，過了半晌，才明白他的意思，原來說他也到俠客島來送死，就不能和阿繡成親生子，說道：「爺爺，奶奶在海邊的漁村中等你，她說等你三個月，要是到三月初八還不見你的面，她……她就投海自盡。」白自在長眉一豎，道：「她不到碧螺山去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奶奶聽你這麼說，氣得不得了，她罵你……罵你 ……」白自在道：「罵我什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她罵你是老瘋子呢。她說丁不四這輕薄鬼嚼嘴弄舌，造謠騙人，你這老瘋子腦筋不靈，居然便信了他的。奶奶說幾時見到丁不四，定要使金烏刀法砍下他一條臂膀，再割下他的舌頭。」白自在哈哈大笑，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，正該如此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大廳角落中一人嗚嗚嚥嚥的說道：「她為什麼這般罵我？我幾時輕薄過她？我對她一片至誠，到老不娶，她……她卻心如鐵石，連到碧螺山走一步也不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話聲來處瞧去，只見丁不四雙臂撐在桌上，全身發顫，眼淚筱筱而下。石破天心道：「他也來了。年紀這般大，還當眾號哭，卻不怕羞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若在平時，眾英雄自不免群相訕笑，但此刻人人均知噩運將臨，心下俱有自傷之意，恨不得同聲一哭聲，是以竟無一人發出笑聲。這幹英雄豪傑不是名門大派的掌門人，便是一幫一會之主，畢生在刀劍頭上打滾過來，「怕死」二字自是安不到他們身上，然而一刀一槍的性命相搏，未必便死，何況自恃武功了得，想到的總是敵亡己生。這一回的情形卻大不相同，明知來到島上非死不可，可又不知如何死法。必死之命再加上疑懼之意，比之往日面臨大敵、明槍交鋒的情景，卻是難堪得多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西邊角落中一個嘶啞的女子口音冷笑道：「哼，哼！什麼一片至誠，到老不娶？丁不四，你好不要臉！你對史小翠倘若真是一片至誠，為什麼又跟我姊姊生下個女兒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間丁不四滿臉通紅，神情狼狽之極，站起身來，問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你是誰？怎麼知道？」那女子道：「她是我親姊姊，我怎麼不知道？那女孩兒呢，死了還是活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騰的一聲，丁不四頹然坐落，跟著喀的一響，竟將一張梨木椅子震得四腿俱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厲聲問道：「那女孩兒呢？死了還是活著？快說。」丁不四喃喃的道：「我……我怎知道？」那女子道：「姊姊臨死之時，命我務必找到你，問明那女孩兒的下落，要我照顧這個女孩。你……你這狼心狗肺的臭賊，害了我姊姊一生，卻還在記掛別人的老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臉如土色，雙膝酸軟，他坐著的椅子椅腳早斷，全仗他雙腿支撐，這麼一來，身子登時向下坐落，幸好他武功了得，足下輕輕一彈，又即站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厲聲道：「到底那女孩子是死是活？」丁不四道：「二十年前，她是活的，後來可不知道了。」那女子道：「你為什麼不去找她？」丁不四無言可答，只道：「這個……這個……可不容易找。有人說她到了俠客島，也不知是不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那女子身材矮小，臉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黑紗，容貌瞧不清楚，但不知如何，這個強兇霸道、殺人不眨眼的丁不四，見了她竟十分害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鐘鼓之聲大作，一名黃衫漢子朗聲說道：「俠客島龍島主、木島主兩位島主肅見嘉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來賓心頭一震，人人直到此時，才知俠客島原來有兩個島主，一個姓龍，一個姓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中門打開，走出兩列高高矮矮的男女來，右首的一色穿黃，左首的一色穿青。那讚禮人叫道：「龍島主、木島主座下眾弟子，謁見貴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那兩個分送銅牌的賞善罰惡使者也雜在眾弟子之中，張三穿黃，排在右首每十一，李四穿青，排在左首第十三，在他二人身後，又各有二十余人。眾人不由得都倒抽了一口涼氣。張三、李四二人的武功，大家都曾親眼見過，那知他二人尚有這許多同門兄弟，想來各同門的功夫和他們也均在伯仲之間，都想：「難怪三十年來，來到俠客島的英雄好漢個個有來無回。且不說旁人，單只須賞善罰惡二使出手，我們這些中原武林的成名人物，又有那幾個能在他們手底走得到二十招以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列弟子分向左右一站，一齊恭恭敬敬的向群雄躬身行禮。群雄忙即還禮。張三、李四二人在中原分送銅牌之時，談笑殺人，一舉手間，往往便將整個門派幫會盡數屠戮，此刻回到島上，竟是目不斜視，恭謹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細樂聲中，兩個老者並肩緩步而出，一個穿黃，一個穿青。那讚禮的喝道：「敝島島主歡迎列位貴客大駕光降。」龍島主與木島主長揖到地，群雄紛紛還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身穿黃袍的龍島主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在下和木兄弟二人僻處荒島，今日得見眾位高賢，大感榮龐。只是荒島之上，諸物簡陋，款待未周，各位見諒。」說來聲音十分平和，這俠客島孤懸南海之中，他說的卻是中州口音。木島主道：「各位請坐。」他語音甚尖，似是閩廣一帶人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群雄就座後，龍木兩位島主才在西側下首主位的一張桌旁坐下。眾弟子卻無坐位，各自垂手侍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均想：「俠客島請客十分霸道，客人倘若不來，便殺他滿門滿幫，但到得島上，禮儀卻又甚是周到，假惺惺的做作，倒也似模似樣，且看他們下一步又出什麼手段。」有的則想：「囚犯拉出去殺頭之時，也要給他吃喝一頓，好言安慰幾句。眼前這宴會，便是我們的殺頭羹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看兩位島主時，見龍島主須眉全白，臉色紅潤，有如孩童﹔那木島主的長須稀稀落落，兀自黑多白少，但一張臉卻滿是皺紋。二人到底多大年紀，委實看不出來，總是在六十歲到九十歲之間，如說兩人均已年過百歲，也不希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一就座，島上執事人等便上來斟酒，跟著端上菜肴。每人桌上四碟四碗，八色菜肴，雞、肉、魚、蝦，煮得香氣撲鼻，似也無甚異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靜下心來，四顧分坐各桌的來賓，見上清觀主天虛道人到了﹔關東四大門派的范一飛、風良、呂正平、高三娘子也到了。這些人心下惴惴，和石破天目光相接時都只點了點頭，卻不出聲招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舉起酒杯，說道：「請！」二人一飲而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見杯中酒水碧油油地，雖然酒香甚冽，心中卻各自嘀咕：「這酒中不知下了多厲害的毒藥。」大都舉杯在口唇上碰了一碰，並不喝酒，只有少數人心想：「對方要加害於我，不過舉手之勞，酒中有毒也好，無毒也好，反正是個死，不如落得大方。」當即舉杯喝幹，在旁侍候的僕從便又給各人斟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敬了三杯酒後，龍島主左手一舉。群僕從內堂魚貫而出，各以漆盤托出一大碗、一大碗熱粥，分別放在眾賓客面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均想：「這便是江湖上聞名色變的臘八粥了。」只見熱粥蒸氣上冒，兀自在一個個氣泡從粥底鑽將上來，一碗粥盡作深綠之色，瞧上去說不出的詭異。本來臘八粥內所和的是紅棗、蓮子、茨實、龍眼幹、赤豆之類，但眼前粥中所和之物卻菜不像菜，草不像草，有些似是切成細粒的樹根，有些似是壓成扁片的木薯，藥氣極濃。群雄均知，毒物大都呈青綠之色，這一碗粥深綠如此，只映得人面俱碧，藥氣刺鼻，其毒可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一聞到這藥味，心中便不禁發毛，想到在煮這臘八粥時，鍋中不知放進了多少毒蛇、蜈蚣、蜘蛛、蠍子，忍不住便要嘔吐，忙將粥碗推到桌邊，伸袖掩住鼻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各位遠道光臨，敝島無以為敬。這碗臘八粥外邊倒還不易喝到，其中最主要的一味『斷腸蝕骨腐心草』，要開花之後效力方著。但這草隔十年才開一次花。我們總要等其開花之後，這才邀請江湖同道來此同享，屈指算來，這是第四回邀請。請，請，不用客氣。」說著和木島主左手各端粥碗，右手舉箸相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到『斷腸蝕骨腐心草』之名，心中無不打了個突。雖然來到島上之後，人人都沒打算活著離去，但臘八粥中所含毒草的名稱如此驚心動魄，這龍島主竟爾公然揭示，不由得人人色為之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龍木二島主各舉筷子向眾人劃了個圓圈，示意遍請，便舉碗吃了起來。群雄心想：「你們這兩碗粥中，放的自是人參燕窩之類的大補品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見東首一條大漢霍地站起，戟指向龍木二人喝道：「姓龍的、姓木的聽著：我關西解文豹來到俠客島之前，早已料理了後事。解某是頂天立地、鐵錚錚的漢子，你們要殺要剮，姓解的豈能皺一皺眉頭？要我吃喝這等骯臟的毒物，卻萬萬不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一愕，笑道：「解英雄不愛喝粥，我們豈敢相強？卻又何必動怒？請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解文豹喝道：「姓解的早豁出了性命不要。早死遲死，還不是個死？偏要得罪一下你們這些恃強橫行、為禍人間的狗男女！」說著端起桌上熱粥，向龍島主劈臉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著兩只桌子的一名老者突然站起，喝道：「解賢弟不可動粗！」袍袖一拂，發出一股勁風，半空中將這碗粥擋了一擋。那碗粥不再朝前飛出，略一停頓，便向下摔落，眼見一只青花大海碗要摔成碎片，一碗粥濺得滿地。一名在旁斟酒的侍僕斜身縱出，弓腰長臂，伸手將海碗抄起，其時碗底離地已不過數寸，真是險到了極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忍不住高聲喝採：「好俊功夫！」採聲甫畢，群雄臉上憂色更深，均想：「一個侍酒的廝僕已具如此身手，我們怎能再活著回去？」各人心中七上八下，有的想到家中兒孫家產﹔有的想著尚有大仇未報﹔有的心想自己一死，本幫偌大基業不免就此風流雲散﹔更有人深自懊悔，早算到俠客島邀宴之期將屆，何不及早在深山中躲了起來？一直總是存著僥幸之心，企盼邀宴銅牌不會遞到自己手中，待得大禍臨頭，又盼俠客島並非真如傳聞中的厲害，待得此刻眼見那侍僕飛身接碗，連這最後一分的僥幸之心，終於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個身材高瘦的中年書生站了起來，朗聲道：「俠客島主屬下廝養，到得中原，亦足以成名立萬。兩位島主若欲武林為尊，原是易如反掌，卻又何必花下偌大心機，將我們召來？在下來到貴島，自早不存生還之想，只是心中留著老大一個疑團，死不瞑目。還請二位島主開導，以啟茅塞，在下這便引頸就戮。」這番話原是大家都想說的，只是不及他如此文謅謅的說得十分得體，人人聽了均覺深得我心，數百道目光又都射到龍木二島主臉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笑道：「西門先生不必太謙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一聽，不約而同的都向那書生望去，心想：「這人難道便是二十多年前名震江湖的西門秀才西門觀止？瞧他年紀不過四十來歲，但二十多年前，他以一雙肉掌擊斃陝北七霸，三日之間，以一枝鑌鐵判官筆連挑河北八座綠林山寨，聽說那時便已四十開外，自此之後，便即消聲匿跡，不知存亡。瞧他年歲是不像，然復姓西門的本已不多，當今武林中更無另一個作書生打扮的高手，多半便是他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龍島主接著說道：「西門先生當年一掌斃七霸，一筆挑八寨……」（群雄均想：果然是他！）「……在下和木兄弟仰慕已久，今日得接尊范，豈敢對先生無禮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門觀止道：「不敢，在下昔年此等小事，在中原或可逞狂於一時，但在二島主眼中瞧來，直如童子操刀，不值一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西門先生太謙了。尊駕適才所問，我二人正欲向各位分說明白。只是這粥中的『斷腸蝕骨腐心草』乘熱而喝，效力較高，各位請先喝粥，再由在下詳言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著這二人客客氣氣的說話，成語甚多，倒有一半不懂，飢腸轆轆，早已餓得狠了，一聽龍島主如此說，忙端起粥碗，唏哩呼嚕的喝了大半碗，只覺藥氣刺鼻，入口卻甜甜的並不難吃，頃刻間便喝了個碗底朝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有的心想：「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，徒逞一時之豪，就是非死不可，也不用搶著去鬼門關啊。」有的心想：「左右是個死，像這位少年英雄那樣，倒也幹淨爽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喝彩道：「妙極！我雪山派的孫女婿，果然與眾不同。」時至此刻，他兀自覺得天下各門各派之中，畢竟還是雪山派高出一籌，石破天很給他掙面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凌霄城石牢中的一場搏鬥，白自在銳氣大挫，自忖那『古往今來天下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、大豪傑、大俠士、大宗師』這個頭銜之中，『內功第一』四字勢須刪去﹔等見到那斟酒侍僕接起粥碗的身手，隱隱覺得那『拳腳第一』四字，恐怕也有點靠不住了，轉念又想：「俠客島上人物未必武功真的奇高，這侍僕說不定便是俠客島上的第一高手，只不過裝作了侍僕模樣來嚇唬人而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見石破天漫不在乎的大喝毒粥，頗以他是『雪山派掌門的孫女婿』而得意，胸中豪氣陡生，當即端起粥碗，呼呼有聲的大喝了幾口，顧盼自雄：「這大廳之上，只有我和這小子膽敢喝粥，旁人那有這等英雄豪傑？」但隨即想道：「我是第二個喝粥之人，就算是英雄豪傑，卻也是天下第二了。我那頭銜中『大英雄、大豪傑』六字，又非刪除不可。」不由得大是沮喪，尋思：「既然是喝毒粥，反正是個死，又何不第一個喝？現下成了『天下第二』，好生沒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那裡自怨自艾，龍島主以後的話就沒怎麼聽進耳中。龍島主說的是：「四十年前，我和木兄弟訂交，意氣相投，本想聯手江湖，在武林中賞善罰惡，好好做一番事業，不意甫出江湖，便發現了一張地圖。從那圖旁所注的小字中細加參詳，得悉圖中所繪的無名荒島之上，藏有一份驚天動地的武功秘訣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解文豹插口道：「這明明便是俠客島了，怎地是無名荒島？」那拂袖擋粥的老者喝道：「解兄弟不可打斷了龍島主的話頭。」解文豹悻悻的道：「你就是拚命討好，他也未必饒了你的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大怒，端起臘八粥，一口氣喝了大半碗，說道：「你我相交半生，你當我鄭光芝是什麼人？」解文豹大悔，道：「大哥，是我錯了，小弟向你陪罪。」當即跪下，對著他磕了三個響頭，順手拿起旁邊席上的一碗粥來，也是一口氣喝了大半碗。鄭光芝搶過去抱住了他，說道：「兄弟，你我當年結義，立誓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，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。這番誓願今日果然得償，不枉了兄弟結義一場。」兩人相擁在一起，又喜又悲，都流下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到他說『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、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』之言，不自禁的向張三、李四二人瞧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、李四相視一笑，目光卻投向龍島主和木島主。木島主略一點首。張三、李四越眾而出，各自端起一碗臘八粥，走到石破天席邊，說道：「兄弟，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忙道：「不，不！兩位哥哥，你們不必陪我同死。我只求你們將來去照看一下阿繡……」張三笑道：「兄弟，咱們結拜之日，曾經說道，他日有難共當，有福共享。你既已喝了臘八粥，我們做哥哥的豈能不喝？」說著和李四二人各將一碗臘八粥喝得幹幹淨淨，轉過身來，躬身向兩位島主道：「謝師父賜粥！」這才回入原來的行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見張三、李四為了顧念與石破天結義的交情，竟然陪他同死，比之本就難逃大限的鄭光芝和解文豹更是難了萬倍，心下無不飲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尋思：「像這二人，才說得上一個『俠』字。倘若我的結義兄弟服了劇毒，我白自在能不能顧念金蘭之義，陪他同死？」想到這一節，不由得大為躊躇。又想：「我既然有這片刻猶豫，就算終於陪人同死，那『大俠士』三字頭銜，已未免當之有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張三說道：「兄弟，這裡有些客人好像不喜歡這臘八粥的味兒，你若愛喝，不妨多喝幾碗。」石破天餓了半天，一碗稀粥本原是不足驅飢，心想反正已經喝了，多一碗少一碗也無多大分別，斜眼向身邊席上瞧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附近席上數人見到他目光射來，忙端起粥碗，紛紛說道：「這粥氣味太濃，我喝不慣。小英雄隨便請用，不必客氣。」眼見石破天一雙手接不了這許多碗粥，生怕張三反悔，失去良機，忙不沓的將粥碗放到石破天桌上。石破天道：「多謝！」一口氣又喝了兩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微笑點頭，說道：「這位解英雄說得不錯，地圖上這座無名荒島，便是眼前各位處身所在的俠客島了。不過俠客島之名，是我和木兄弟到了島上之後，這才給安上的。那倒也不是我二人狂妄僭越，自居俠客。其中另有緣故，各位等會便知。我們依著圖中所示，在島上尋找了十八天，終於找到了武功秘訣的所在。原來那是首古詩的圖解，含義極是深奧繁復。我二人大喜之下便即按圖解修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唉！豈不知福兮禍所倚，我二人修習數月之後，忽對這圖解中所示武功生了歧見，我說該當如此練，木兄弟卻說我想法錯了，須得那樣練。二人爭辯數日，始終難以說服對方，當下約定各練各的，練成之後再來印証，且看到底誰錯。練了大半年後，我二人動手拆解，只拆得數招，二人都不禁駭然，原來……原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神色黯然，住口不言。木島主嘆了一口長氣，也大有鬱鬱之意。過了好一會，龍島主才又道：「原來我二人都練錯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聽了，心中都是一震，均想他二人的徒弟張三、李四武功已如此了得，他二人自然更是出神入化，深不可測，所修習的當然不會是尋常拳腳，必是最高深的內功，這內功一練錯，小則走火入魔，重傷殘廢，大則立時斃命，最是要緊不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龍島主道：「我二人發覺不對，立時停手，相互辯難剖析，鑽研其中道理。也是我二人資質太差，而圖解中所示的功夫又太深奧，以致再鑽研了幾個月，仍是疑難不解。恰在此時，有一艘海盜船飄流到島上，我兄弟二人將三名盜魁殺了，對余眾分別審訊，作惡多端的一一處死，其余受人裹脅之徒便留在島上。我二人商議，所以鑽研不通這份古詩圖解，多半在於我二人多年練武，先入為主，以致把練功的路子都想錯了，不如收幾名弟子，讓他們來想想。於是我二人從盜伙之中，選了六名識字較多、秉性聰穎而武功低微之人，分別收為徒弟，也不傳他們內功，只是指點了一些拳術劍法，便要他們去參研圖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知我的三名徒兒和木兄弟的三名徒兒參研得固然各不相同，甚而同是我收的徒兒之間，三人的想法也是大相逕庭，木兄弟的三名徒兒亦復如此。我二人再仔細商量，這份圖解是從李太白的一首古詩而來，我們是粗魯武人，不過略通文墨，終不及通儒學者之能精通詩理，看來若非文武雙全之士，難以真正解得明白。於是我和木兄弟分入中原，以一年為期，各收四名弟子，收的或是滿腹詩書的儒生，或是詩才敏捷的名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伸手向身空黃衣和青衣的七八名弟子一指，說道：「不瞞諸位說，這幾名弟子若去應考，中進士、點翰林是易如反掌。他們初時來到俠客島，未必皆是甘心情願，但學了武功，又去研習圖解，卻個個死心塌地的留了下來，都覺得學武練功遠勝於讀書做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聽他說：「學武練功遠勝於讀書做官。」均覺大獲我心，許多人都點頭稱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又道：「可是這八名士人出身的弟子一經參研圖解，各人的見地卻又各自不同，非但不能對我與木兄弟有所啟發，議論紛紜，反而讓我二人越來越胡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們無法可施，大是煩惱，若說棄之而去，卻又無論如何狠不起心。有一日，木兄弟道：『當今之世，說到武學之精博，無過於少林高僧妙諦大師，咱們何不請他老人家前來指教一番？』我道：『妙諦大師隱居十余年，早已不問世事，就只怕請他不到。』木兄弟道：『我們何不抄錄一兩張圖解，送到少林寺去請他老人家過目？倘若妙諦大師置之不理，只怕這圖解也未必有如何了不起的地方。咱們兄弟也就不必再去理會這勞什子了。』我道：『此計大妙，咱們不妨再錄一份，送到武當山愚茶道長那裡。少林、武當兩派的武功各擅勝場，這兩位高人定有卓見。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當下我二人將這圖解中的第一圖照式繪了，圖旁的小字注解也抄得一字不漏，親自送到少林寺去。不瞞各位說，我二人初時發現這份古詩圖解，略加參研後便大喜若狂，只道但須按圖修習，我二人的武功當世再無第三人可以及得上。但越是修習，越是疑難不解，待得決意去少林寺之時，先前那秘籍自珍、堅不示人的心情，早已消得幹幹淨淨，只要有人能將我二人心中的疑團死結代為解開，縱使將這份圖解公諸天下，亦不足惜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到得少林寺後，我和木兄弟將圖解的第一式封在信封之中，請知客僧遞交妙諦大師。知客僧初時不肯，說道妙諦大師閉關多年，早已與外人不通音問。我二人便各取一個蒲團坐了，堵住了少林寺的大門，直坐了七日七夜，不令寺中僧人出入。知客僧無奈，才將那信遞了進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均想：「他說得輕措淡寫，但要將少林寺大門堵住七日七夜，當真談何容易？其間不知經過了多少場龍爭虎鬥。少林群僧定是無法將他二人逐走，這才被迫傳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續道：「那知客僧接過信封，我們便即站起身來，離了少林寺，到少室山山腳等候。等不到半個時辰，妙諦大師便即趕到，只問：『在何處？』木兄弟道：『還得去請一個人。』妙諦大師道：『不錯，要請愚茶！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來到武當山上，妙諦大師說道：『我是少林寺妙諦，要見愚茶。』不等通報，直闖進內。想少林寺妙諦大師是何等名聲，武當弟子誰也不敢攔阻。我二人跟隨其後。妙諦大師走到愚茶道長清修的苦茶齋中，拉開架式，將圖解第一式中的諸解姿勢演了一遍，一言不發，轉身便走。愚茶道長又驚又喜，也不多問，便一齊來到俠客島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妙諦大師嫻熟少林諸般絕藝，愚茶道長劍法通神，那是武林中眾所公認的兩位頂尖兒人物。他二位一到島上，便去揣摩圖解，第一個月中，他兩位的想法尚是大同小異。第二個月時便已歧見叢生。到得第三個月，連他那兩位早已淡泊自甘的世外高人，也因對圖解所見不合，大起爭執，甚至……甚至，唉！竟爾動起手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大是詫異，有的便問：「這兩位高人比武較量，卻是誰勝誰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妙諦大師和愚茶道長各以從圖解上參悟出來的功夫較量，拆到第五招上，兩人所悟相同，登時會心一笑，罷手不鬥，但到第六招上卻又生了歧見。如此時鬥時休，轉瞬數月，兩人參悟所得始終是相同者少而相異者多，然而到底誰是誰非，孰高孰低，卻又難言。我和木兄弟詳行計議，均覺這圖解博大精深，以妙諦大師與愚茶道長如此修為的高人尚且只能領悟其中一臠，看來若要通解全圖，非集思廣益不可。常言道得好：三個臭皮匠，抵個諸葛亮。咱們何不廣邀天下奇材異能之士同來島上，各竟心思，一齊參研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恰好其時島上的『斷腸蝕骨腐心草』開花，此草若再配以其他佐使之藥，熬成熱粥，服後於我輩練武之士大有補益，於是我二人派出使者，邀請當世名門大派的掌門人、各教教主、各幫幫主，來到敝島喝碗臘八粥，喝過粥後，再請他們去參研圖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番話，各人只聽得面面相覷，將信將疑，人人臉上神色十分古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好半晌，丁不四大聲道：「如此說來，你們邀人來喝臘八粥，純是一番好意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全是好意，也不見得。我和木兄弟自有一片自私之心，只盼天下的武學好手群集此島，能助我兄弟解開心中疑團，將武學之道發揚光大，推高一層。但若說對眾位嘉賓意存加害，各位可是想得左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冷笑道：「你這話豈非當面欺人？倘若只是邀人前來共同鑽研武學，何以人家不來，你們就殺人家滿門？天下那有如此強兇霸道的請客法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點了點頭，雙掌一拍，道：「取賞善罰惡簿來！」便有八名弟子轉入內堂，每人捧了一疊簿籍出來，每一疊都有兩尺來高。龍島主道：「分給各位來賓觀看。」眾弟子分取簿籍，送到諸人席上。每本簿籍上都有黃箋注明某門某派某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拿過來一看，只見箋上寫著『六合丁氏』四字，心中不由得一驚：「我兄弟是六合人氏，此事天下少有人知，俠客島孤懸海外，消息可靈得很啊。」翻將開來，只見注時某年某月某日，丁不三在何處幹了何事﹔某年某月某日，丁不四在何處又幹了何事。雖然未能齊備，但自己二十年來的所作所為，凡是熒熒大者，簿中都有書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額上汗水涔涔而下，偷眼看旁人時，大都均是臉現狼狽尷尬之色，只有石破天自顧喝粥，不去理會擺脫在他面前那本注有『長樂幫』三字的簿岫。他一字不識，全不知上面寫的是什麼東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頓飯時分，龍島主道：「收了賞善罰惡簿。」群弟子分別將簿籍收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微笑道：「我兄弟分遣下屬，在江湖上打聽訊息，並非膽敢刺探朋友們的隱私，只是得悉有這麼一會子事，便記了下來。凡是給俠客島剿滅的門派幫會，都是罪大惡極、天所不容之徒。我們雖不敢說替天行道，然而是非善惡，卻也分得清清楚楚。在下與木兄弟均想，我們既住在這俠客島上，所作所為，總須對得住這『俠客』兩字才是。我們只恨俠客島能為有限，不能盡誅普天下的惡徒。各位請仔細想一想，有那一個名門正派或是行俠仗義的幫會，是因為不接邀請銅牌而給俠客島誅滅了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半晌，無人置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因此上，我們所殺之人，其實無一不是罪有應得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忽然插口道：「河北通州聶家拳聶老拳師聶立人，並無什麼過惡，何以你們將他滿門殺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抽出一本簿子，隨手輕揮，說道：「威德先生請看。」那簿冊緩緩向白自在飛了過去。白自在伸手欲接，不料那簿冊突然間在空中微微一頓，猛地筆直墜落，在白自在中指外二尺之處跌向席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急忙伸手一抄，才將簿冊接住，不致落入席上粥碗之中，當場出醜，簿籍入手，頗有重甸甸之感，不由得心中暗驚：「此人將一本厚只數分的帳簿隨手擲出，來勢甚緩而力道極勁，遠近如意，變幻莫測，實有傳說中所謂『飛花攻敵、摘葉傷人』之能。以這般手勁發射暗器，又有誰閃避擋架得了？我自稱『暗器第一』，這四個字非摘下不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簿面上寫著「河北通州聶家拳」七字，打開簿子，第一行觸目驚心，便是「庚申五月初二，聶宗台在滄州郝家莊奸殺二命，留書嫁禍於黑虎寨盜賊」，第二行書道：「庚申十月十七，聶宗峰在濟南府以小故擊傷劉文質之長子，當夜殺劉家滿門一十三人滅口。」聶宗台、聶宗峰都是聶老拳師的兒子，在江湖上頗有英俠之名，想不到暗中竟是無惡不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沉吟道：「這些事死無對証，也不知是真是假。在下不敢說二位島主故意濫殺無辜，但俠客島派出去的弟子誤聽人言，只怕也是有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突然說道：「威德先生既是不信，請你不妨再瞧瞧一件東西。」說著轉身入內，隨即回出，右手一揚，一本簿籍緩緩向白自在飛去，也是飛到他身前二尺之處，突然下落，手法與龍島主一般無異。白自在已然有備，伸手抄起，入手的份量卻比先前龍島主擲簿時輕得多了，打了開來，卻見是聶家的一本帳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少年時便和聶老拳師相稔，識得他的筆跡，見那帳簿確是聶老拳師親筆所書，一筆筆都是銀錢來往。其中一筆之上注以『可殺』兩個朱字，這一筆帳是：「初八，買周家村田八十三畝二分，價銀七十兩。」白自在心想：「七十兩銀子賣了八十多畝田，這田買得忒也便宜，其中定有威逼強買之情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看下去，見另一筆帳上又寫了『可殺』兩個朱字，這一筆帳是：「十五，收通州張縣尊來銀二千五百兩。」心想：「聶立人好好一個俠義道，為什麼要收官府的錢財，那多半是勾結貪官污吏，欺壓良善，做那傷天害理的勾當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路翻將下去，出現『可殺』二字的不下五六十處，情知這朱筆二字是張三或李四所批，不由得掩卷長嘆，說道：「知人知面不知心！這聶立人當真可殺。姓白的倘若早得幾年見了這本帳簿，俠客島就是對他手下留情，姓白的也要殺他全家。」說著站起身來，去到張三身前，雙手捧著帳簿還了給他，說道：「佩服，佩服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頭向龍木二島主瞧去，景仰之情，油然而生，尋思：「俠客島門下高弟，不但武功卓絕，而且行事周密，主持公道。如何賞善我雖不知，但罰惡這等公正，賞善自也妥當。『賞善罰惡』四字，當真是名不虛傳。我雪山派門下弟子人數雖多，卻那裡有張三、李四這等人才？唉，『大宗師』三字，倘再加在白自在頭上，寧不令人汗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似是猜到了他心中的念頭，微笑道：「威德先生請坐。先生久居西域，對中原那批衣冠禽獸的所作所為，多有未知，原也怪先生不得。」白自在搖了搖頭，回歸己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大聲道：「如引說來，俠客島過去數十年中殺人，都是那些人罪有應得 ﹔邀請武林同道前來，用意也只在共同參研武功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木二島主同時點頭，道：「不錯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又道：「那麼為什麼將來到島上的武林高手個個都害死了，竟令他們連屍骨也不得還鄉？」龍島主搖頭道：「丁先生此言差矣！道路傳言，焉能盡信？」丁不四道：「依龍島主所說，那麼這些武林高手，一個都沒有死？哈哈，可笑啊可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仰天大笑，也道：「哈哈，可笑啊可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愕然問道：「有什麼可笑？」龍島主笑道：「丁先生是敝島貴客。丁先生既說可笑，在下只有隨聲附和，也說可笑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三十年中，來到俠客島喝臘八粥的武林高手，沒有三百，也有兩百。龍島主居然說他們尚都健在，豈非可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凡人皆有壽數天年，大限既屆，若非大羅金仙，焉得不死？只要並非俠客島下手害死，也就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側過頭想了一會，道：「那麼在下向龍島主打聽一個人。有一個女子，名叫……名叫這個芳姑，聽說二十年前來到了俠客島上，此人可曾健在？」龍島主道：「這位女俠姓什麼？多大年紀？是那一個門派幫會的首腦？」丁不四道：「姓什麼……這可不知道了，本來是應該姓丁的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蒙面女子突然尖聲說道：「就是他的私生女兒。這姑娘可不跟爺姓，她跟娘姓，叫作梅芳姑。」丁不四臉上一紅，道：「嘿嘿，姓梅就姓梅，用不著這般大驚小怪。她……她今年約莫四十歲……」那女子尖聲道：「什麼約莫四十歲？是三十九歲。」丁不四道：「好啦，好啦，是三十九歲。她也不是什麼門派的掌門，更不是什麼幫主教主，只不過她學的梅花拳，天下只有她一家，多半是請上俠客島來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搖頭道：「梅花拳？沒資格。」那蒙面女子尖聲道：「梅花拳為什麼沒資格？我……我這不是收到了你們的邀宴銅牌？」木島主搖頭道：「不是梅花拳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梅女俠，我木兄弟說話簡潔，不似我這等羅嗦。他意思說，我們邀請你來俠客島，不是為了梅女俠的家傳梅花拳，而是在於你兩年來新創的那套劍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格女子奇道：「我的新創劍法，從來無人見過，你們又怎地知道？」她說話聲音十分的尖銳刺耳，令人聽了甚不舒服，話中含了驚奇之意，更是難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微微一笑，向兩名弟子各指一指。那兩名弟子一個著黃衫、一個著青衫，立即踏上幾步，躬身聽令。龍島主道：「你們將梅女俠新創的這套劍法試演一遍，有何不到之處，請梅女俠指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名弟子應道：「是。」走向倚壁而置的一張幾旁。黃衫弟子在幾上取過一柄鐵劍，青衫弟子取過一條軟鞭，向那姓梅女子躬身說道：「請梅女俠指教。」隨即展開架式，縱橫擊刺，鬥了起來。廳上群豪都是見聞廣博之人，但黃衫弟子所使的這套劍法卻是從所未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子不住口道：「這可奇了，這可奇了！你們幾時偷看到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看了數招，心念一動：「這青衫人使的，可不是丁不四爺爺的金龍鞭法麼？」果然聽得丁不四大聲叫了起來：「喂，你創了這套劍法出來，針對我的金龍鞭法，那是什麼用意？」那青衫弟子使的果然正是金龍鞭法，但一招一式，都被黃衫弟子的新奇劍法所克制。那蒙面女子冷笑數聲，並不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越看越怒，喝道：「想憑這劍法抵擋我金龍鞭法，只怕還差著一點。」一句話剛出口，便見那黃衫弟子劍法一變，招招十分刁鑽古怪，陰毒狠辣，簡直有點下三濫味道，絕無絲毫名家風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叫道：「胡鬧，胡鬧！那是什麼劍法？呸，這是潑婦劍法。」心中卻不由得暗暗吃驚：「倘若真和她對敵，陡然間遇上這等下作打法，只怕便著了她的道兒。」然而這等陰毒招數究竟只能用於偷襲，不宜於正大光明的相鬥，丁不四心下雖驚訝不止，但一面卻也暗自欣喜：「這種下流撒潑的招數倘若驟然向我施為，確然不易擋架，但既給我看過了一次，那就毫不足畏了。旁門左道之術，畢竟是可一而不可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、高三娘子、呂正平、范一飛四人曾在丁不四手下吃過大苦頭，眼見他這路金龍鞭法給對方層出不窮的怪招克制得縛手縛腳，都忍不住大聲喝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怒道：「叫什麼好？」風良笑道：「我是叫丁四爺子金龍鞭法的好！」高三娘子笑道：「金龍鞭法妙極。氣死我了，氣死我了，氣死我了！」連叫三聲『氣死我了』，學的便是那日丁不四在飯店中挑舋生事之時的口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青衫弟子一套金龍鞭法使了大半，突然揮鞭舞個圈子。黃衫弟子便即收招。青衫弟子將軟鞭放回幾上，空手又和黃衫弟子鬥將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看得數招，石破天「咦」的一聲，說道：「丁家擒拿手。」原來青衫弟子所使的，竟是丁不三的擒拿手，什麼『鳳尾手』、『虎爪手』、『玉女拈針』、『夜叉鎖喉』等等招式，全是丁當在長江船上曾經教過他的。丁不四更是惱怒，大聲說道：「姓梅的，你沖著我兄弟而來，到底是什麼用意？這……這……這不是太也莫名其妙麼？」在他心中，自然知道那姓梅的女子處心積慮，要報復他對她姊姊始亂終棄的負心之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那黃衫弟子克制丁氏拳腳的劍法陰狠毒辣，什麼撩陰挑腹、剜目戳臀，無所不至，但那青衫弟子盡也抵擋得住。突然之間，那黃衫弟子橫劍下削，青衫弟子躍起閃避。黃衫弟子拋下手中鐵劍，雙手攔腰將青衫弟子抱住，一張口，咬住了他的嚥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驚呼：「啊喲！」這一口似乎便咬在他自己喉頭一般。他一顆心怦怦亂跳，知道這一抱一咬，配合得太過巧妙，自己萬萬躲避不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青衫弟子放開雙臂，和黃衫弟子同時躬身向丁不四及那蒙面女子道：「請丁老前輩、梅女俠指正。」再向龍木二島主行禮，拾起鐵劍，退入原來的行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姓梅的女子尖聲說道：「你們暗中居然將我手創的劍法學去七八成，倒也不容易得很的了。可是這麼演了給他看過，那……那可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怒道：「這種功夫不登大雅之堂，亂七八糟，不成體統，有什麼難學？」白自在插口道：「什麼不成體統？你姓丁的倘若乍然相遇，手忙腳亂之下，身上十七八個窟窿也給人家刺穿了。」丁不四怒道：「你倒來試試。」白自在道：「總而言之，你不是梅女俠的敵手。她在你喉頭咬這一口，你本領再強十倍，也決計避不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姓梅的女子尖聲道：「誰要你討好了？我和史小翠比，卻又如何？」白自在道：「差得遠了。我夫人不在此處，我夫人的徒兒卻到了俠客島上，喂，孫女婿，你去跟她比比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看不必比了。」那姓梅女子問道：「你是史小翠的徒兒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是。」那女子道：「怎麼你又是他的孫女婿？沒上沒下，亂七八糟，一窩子的狗雜種，是不是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，我是狗雜種。」那女子一怔之下，忍不住尖聲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木島主道：「夠了！」雖只兩個字，聲音卻十分威嚴。那姓梅女子一呆，登時止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道：「梅女俠這套劍法，平心而論，自不及丁家武功的精奧。不過梅女俠能自創新招，天資穎悟，這些招術中又有不少異想天開之處，因此我們邀請來到敝島，盼能對那古詩的圖解提出新見。至於梅花拳麼，那是祖傳之學，也還罷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梅女俠道：「如此說來，梅芳姑沒來到俠客島？」龍島主搖頭道：「沒有。」梅女俠頹然坐倒，喃喃的道：「我姊姊……我姊姊臨死之時，就是掛念她這個女兒 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向站在右側第一名的黃衫弟子道：「你給她查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弟子道：「是。」轉身入內，捧了幾本簿子出來，翻了幾頁，伸手指著一行字，朗聲讀道：「梅花拳掌門梅芳姑，生父姓丁，即丁……（他讀到這裡，含糊其詞，人人均知他是免得丁不四難堪）……自幼隨母學藝，十八歲上……其後隱居於豫西盧氏縣東熊耳山之枯草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和梅女俠同時站起，齊聲說道：「她是在熊耳山中？你怎麼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弟子道：「我本來不知，是簿上這麼寫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連我也不知，這簿子上又怎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龍島主朗聲道：「俠客島不才，以維護武林正義為己任，賞善罰惡，秉公施行。武林朋友的所作所為，一動一靜，我們自當詳加記錄，以憑查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梅女子道：「原來如此。那麼芳姑她……她是在熊耳山的枯草嶺中……」凝目向丁不四瞧去。只見他臉有喜色，但隨即神色黯然，長嘆一聲。那姓梅女子也輕輕嘆息。兩人均知，雖然獲悉了梅芳姑的下落，今生今世卻再也無法見她一面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6613217518954915969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661321751895491596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661321751895491596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661321751895491596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661321751895491596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510.html' title='第十九回 臘八粥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1256030559368132729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6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7:02.599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八回 有所求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八回 有所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出了石牢，走向大廳。石破天道：「阿繡，人人見了我，都道我便是那個石中玉。連石莊主、石夫人也分辨不出，怎地你卻沒有認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臉上一陣飛紅，霎時間臉色蒼白，停住了腳步。這時二人正走在花園中的一條小徑上，阿繡身子微幌，伸手扶住一株白梅，臉色便似白梅的花瓣一般。她定了定神，道：「這石中玉曾想欺侮我，我氣得投崖自盡。大哥，你肯不肯替我出這口氣，把他殺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躊躇道：「他是石莊主夫婦獨生愛子，石莊主、石夫人待我極好，我… …我……我可不能去殺他們的兒子。」阿繡頭一低，兩行淚水從面頰上流了下來，嗚嚥道：「我第一件事求你，你就不答允，以後……你一定是欺侮我，就像爺爺對奶奶一般。我……我告訴奶奶和媽去。」說著掩面奔了出去。石破天道：「阿繡，阿繡，你聽我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嗚嚥道：「你不殺了他，我永遠不睬你。」足下不停，片刻間便到了大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跟著進去，只見廳中劍光閃閃，四個人鬥得正緊，卻是白萬劍、成自學、齊自勉三人各挺長劍，正在圍攻一個青袍短須的老者。石破天一見之下，脫口叫道：「老伯伯，你好啊，我時常在想念你。」這老者正是摩天居士謝煙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在雪山派三大高手圍攻之下，以一雙肉掌對付三柄長劍，仍是揮洒自如，大佔上風，陡然間聽得石破天這一聲呼叫，舉目向他瞧去，不由得大吃一驚，叫道：「怎……怎麼又有一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手過招，豈能心神稍有失常？他這一驚又是非同小可，白、成、齊三柄長劍同時乘虛而入，刺向他小腹。三人一師所授，使的同是一招『明駝駿足』，劍勢力又迅又狠，眼見劍尖已碰到他的青袍，三劍同時要透腹而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大叫：「小心！」縱身躍起，一把抓住白萬劍右肩，硬生生將他向後拖出幾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喀喀兩聲，謝煙客在危急中使出生平絕技『碧針清掌』，左掌震斷了齊自勉的長劍，右掌震斷了成自學的長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兩掌擊得雖快，他青袍的下擺還是被雙劍劃破了兩道口子，他雙掌翻轉，內力疾吐，成齊二人直飛出去，砰砰兩聲，背脊撞上廳壁，只震得屋頂泥灰筱筱而落，猶似下了一陣急雨。又聽得拍的一聲，卻是石破天鬆手放開白萬劍肩頭，白萬劍反手打了他一個耳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向石破天看了一眼，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的另一個少年石中玉，兀自驚疑不定，道：「你……你二人怎地一模一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滿臉堆歡，說道：「老伯伯，你是來救我的嗎？多謝你啦！我很好，他們沒殺我。叮叮噹噹、石大哥，你們也一塊來了。石莊主、石夫人，他們沒傷你，我這可放心啦！師父，爺爺自己又戴上了足鐐手銬，不肯出來，說要你上碧螺山去。」頃刻之間，他向謝煙客、丁當、石中玉、石清夫婦、史婆婆每人都說了幾句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這幾句話說得興高採烈，聽他說話之人卻盡皆大吃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當日在摩天崖上修習『碧針清掌』，為逞一時之快，將全身內力盡數使了出來。恰在此時，貝海石率領長樂幫八名好手來到摩天崖上，說是迎接幫主，一口咬定幫主是在崖上。謝煙客一招之間，便將米橫野擒住，但其後與貝海石動手，恰逢自己內力耗竭。他當機立斷，乘著敗象未顯，立即飄然引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掌而退，雖然不能說敗，終究是被人欺上門來，逼下崖去，實是畢生的奇恥大辱。仔細思量，此番受逼，全系自己練功時過耗內力所致，否則對方縱然人多，也無所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仇不報，非丈夫也，但須謀定而動，於是尋了個隱僻所在，花了好幾個月功夫，將一路『碧針清掌』直練得出神入化，無懈可擊，這才尋上鎮江長樂幫總舵去，一進門便掌傷四名香主，登時長樂幫全幫為之震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石破天已受丁當之騙，將石中玉掉換了出來。石中玉正想和相當遠走高飛，不料長樂幫到處布滿了人，不到半天便遇上了，又將他強行迎回總舵。貝海石等此後監視甚緊，均想這小子當時嘴上說得豪氣幹雲，但事後越想越怕，竟想腳底抹油，一走了之，天下那有這麼便宜之事？數十人四下守衛，日夜不離，不論他如何狡計百出，再也無法溜走。石中玉甫脫凌霄城之難，又套進了俠客島之劫，好生發愁。和丁當商議了幾次，兩人打定了主意，俠客島當然是無論如何不去的，在總舵之中也已難以溜走，只有在前赴俠客島途中設法脫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只得暫且冒充石破天再說。他是個千伶百俐之人，幫中上下人等又個個熟識，各人性格摸得清清楚楚，他要假裝石破天而不令人起疑，比之石破天冒充他是易上百倍了。只是他畢竟心中有鬼，不敢大模大樣如從前那麼做他的幫主，每日裡只是躲在房中與丁當鬼混。有人問起幫中大事，他也唯唯否否的不出什麼主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長樂幫這幹人只求他準期去俠客島赴約，樂得他諸事不理，正好自行其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那日前赴摩天崖接得石破天歸來，一掌逼走謝煙客，雖知從此伏下了一個隱憂，但覺他掌法雖精，內力卻是平平，頗與他在武林中所享的大名不符，也不如何放在心上。其後發覺石破天原來並非石中玉，這樣一來，變成無緣無故的得罪了一位武林高手，心下更微有內疚之意，但銅牌邀宴之事迫在眉睫，幫中不可無主出頭承擔此事，乘著石破天陰陽內力激盪而昏迷不醒之時，便在他身上做下了手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石中玉那日在貝海石指使之下做了幫主，不數日便即脫逃，給貝海石擒了回來，將他脫得赤條條地監禁數日，教他難以再逃，其後石中玉雖然終於又再逃脫，他身上的各處創傷疤痕，卻已讓貝海石盡數瞧在眼裡。貝大夫並非真的大夫，然久病成醫，醫道著實高明，於是在石破天肩頭、腿上、臀部仿制疤痕，竟也做得一模一樣，毫無破綻，以致情人丁當、仇人白萬劍，甚至石清夫婦都給瞞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只道石中玉既然再次逃走，在臘八日之前必不會現身，是以放膽而為。其實石破天和石中玉二人相貌雖然相似，畢竟不能一般無異，但有了身上這幾處疤痕之後，人人心中先入為主，縱有再多不似之處，也一概略而不計了。石破天全然不通人情世故，種種奇事既難以索解，也只有相信旁人之言，只道自己一場大病之後，將前事忘得幹幹淨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知俠客島的善惡二使實有過人之能，竟將石中玉從楊州妓院中揪了出來，貝海石的把戲全被拆穿。雖然石破天應承接任幫主，讓長樂幫免了一劫，貝海石卻是面目無光，深自匿居，不敢和幫主見面。以致石中玉將石破天掉換之事，本來唯獨難以瞞過他的眼睛，卻也以此沒有敗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謝煙客上門指名索戰，貝海石聽得他連傷四名香主，自忖並無勝他把握，一面出廳周旋，一面遣人請幫主出來應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推三阻四，前來相請的香主、舵主已站得滿房都是，消息一個接一個的傳來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貝先生和那姓謝的已在廳上激鬥，快請幫主出去掠陣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貝先生肩頭給謝煙客拍了一掌，左臂已有些不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貝先生扯下了謝煙客半幅衣袖，謝煙客卻乘機在貝先生胸口印了一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貝先生咳嗽連連，口噴鮮血，幫主再不出去，貝先生難免喪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姓謝的口出大言，說道憑一雙肉掌便要將長樂幫挑了，幫主再不出去，他要放火焚燒咱們總舵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心想：「燒了長樂幫總舵，那是求之不得，最好那姓謝的將你們盡數宰了。」但在眾香主、舵主逼迫之下，無可推托，只得硬著頭皮來到大廳，打定了主意，要長樂幫眾好手一擁而上，管他誰死誰活，最好是兩敗俱傷，同歸於盡，自己便可乘機溜之大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知謝煙客一見了他，登時大吃一驚，叫道：「狗雜種，原來是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只見貝海石氣息奄奄，委頓在地，衣襟上都是鮮血，心驚膽戰之下，那句：「大伙兒齊上，跟他拚了！」的話嚇得叫不出口來，戰戰兢兢的道：「原來是謝先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冷笑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你這小子居然當上了長樂幫幫主！」一想到種種情事，身上不由得涼了半截：「糟了，糟了！貝大夫這狗賊原來竟這等工於心計。我當年立下了重誓，但教受令之人有何號令，不論何事，均須為他辦到，此事眾所知聞。他打聽到我已從狗雜種手中接了玄鐵令，便來到摩天崖上，將他接去做個傀儡幫主，用意無非是要我聽他長樂幫的號令。謝煙客啊謝煙客，你聰明一世，胡塗一時，今日裡竟然會自投羅網，從此人為刀砧，我為魚肉，再也沒有翻身之日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人若是系念於一事，不論遇上何等情景，不由自主的總是將心事與之連了起來。逃犯越獄，只道普天下公差都在捉拿自己﹔兇手犯案，只道人人都在思疑自己 ﹔青年男女鐘情，只道對方一言一動都為自己而發，雖絕頂聰明之人，亦所難免。謝煙客念念不忘者只是玄鐵令誓願未了，其時心情，正復如此。他越想越怕，料想貝海石早已伏下厲害機關，雙目凝視石中玉，靜候他說出要自己去辦的難事。「倘若他竟要我自斷雙手，從此成為一個不死不活的廢人，這便如何是好？」想到此節，雙手不由得微微顫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若立即轉身奔出長樂幫總舵，從此不再見這狗雜種之面，自可避過這個難題，但這麼一來，江湖上從此再沒他這號人物，那倒事小，想起昔時所立的毒誓，他日應誓，那比之自殘雙手等等更是慘酷百倍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豈知石中玉心中也是害怕之極，但見謝煙客神色古怪，不知他要向自己施展什麼殺手。兩人你瞧著我，我瞧著你，在半晌之間，兩個人都如過了好幾天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過良久，謝煙客終於厲聲說道：「好吧，是你從我手中接過玄鐵令去的，你要我為你辦什麼事，快快說來。謝某一生縱橫江硝，便遇上天大難事，也視作等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一聽，登時呆了，但謝煙客頒下玄鐵令之事，他卻也曾聽過，心念一轉之際，已然明白，定是謝煙客也認錯了人，將自己認作了那個到凌霄城去作替死鬼的呆子，聽他說不論自己出什麼難題，都能盡力辦到，那真是天外飛來的大橫財，心想以此人武功之高，說得上無事不可為，卻教他去辦什麼事好？不由得沉吟不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見他神色間又驚又喜、又是害怕，說道：「謝某曾在江湖揚言，凡是行我玄鐵令之人，謝某決不伸一指加於其身，你又怕些什麼？狗雜種，你居然還沒死，當真命大。你那『炎炎功』練得怎樣了？」料想這小子定是畏難偷懶，後來不再練功，否則體內陰陽二力交攻，怎能夠活到今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聽他叫自己為『狗雜種』，只道是隨口罵人，自更不知『炎炎功』是什麼東西，當下不置可否，微微一笑，心中卻已打定了主意：「那呆子到得凌霄城中，吐露真相，白自在、白萬劍、封萬裡這幹人豈肯罷休？定會又來找我的晦氣。我一生終是難在江湖上立足。天幸眼前有這個良機，何不要他去了結此事？雪山派的實力和長樂幫也不過是半斤八兩，這謝煙客孤身一人能將長樂幫挑了，多半也能憑一雙肉掌，將雪山派打得萬劫不復。」當即說道：「謝先生言而有信，令人可敬可佩。在下要謝先生去辦的這件事，傳入俗人耳中，不免有點兒駭人聽聞，但以謝先生天下無雙的武功，那也是輕而易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聽得他這話似乎不是要作踐自己，登感喜慰，忙問：「你要我去辦什麼事？」他心下忐忑，全沒留意到石中玉吐屬文雅，與狗雜種大不相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道：「在下鬥膽，請謝先生到凌霄城去，將雪山派人眾盡數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微微一驚，心想雪山派是武林的名門大派，威德先生白自在聲名甚著，是個極不易惹的大高手，竟要將之盡數誅滅，當真談何容易？但對方既然出下了題目，那便是抓得著、摸得到的玩意兒，不用整日價提心吊膽，疑神疑鬼，雪山派一除，從此便無憂無慮，逍遙一世，當即說道：「好，我這就去。」說著轉身便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叫道：「謝先生且慢！」謝煙客轉過身來，道：「怎麼？」他猜想狗雜種叫自己去誅滅雪山派，純是貝海石等人的主意，不知長樂幫和雪山派有什麼深仇大恨，這才要假手於己去誅滅對方，他只盼及早離去，深恐貝海石他們又使什麼詭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道：「謝先生，我和你同去，要親眼見你辦成此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聽謝煙客答允去誅滅雪山派，便即想到此事一舉兩得，正是脫離長樂幫的良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當年立誓，雖說接到玄鐵令後只為人辦一件事，但石中玉要和他同行，卻與此事有關，原是不便拒絕，便道：「好，你跟我一起去就是。」長樂幫眾人大急，眼望貝海石，聽他示下。石中玉朗聲道：「本座既已答應前赴俠客島應約，天大的擔子也由我一人挑起，屆時自不會令眾位兄弟為難，大家盡管放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重傷之余，萬料不到謝煙客竟會聽石幫主號令，反正無力攔阻，只得嘆一口氣，有氣無力的說道：「幫……幫主，一……一……路保重，恕……恕……屬下……咳咳……不送了！」石中玉一拱手，隨著謝煙客出了總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冷笑道：「狗雜種你這蠢才，聽了貝大夫的指使，要我去誅滅雪山派，雪山派跟你又沾上什麼邊了？你道貝大夫他們當真奉你為幫主嗎？只不過要你到俠客島去送死而已。你這小子傻頭傻腦的，跟這批奸詐兇狡的匪徒講義氣，當真是胡塗透頂。你怎不叫我去做一件於你大大有好處的事？」突然想起：「幸虧他沒有叫我代做長樂幫幫主，派我去俠客島送死。」他武功雖高，於俠客島畢竟也十分忌憚，想到此節，又不禁暗自慶幸，笑罵：「他媽的，總算老子運氣，你狗雜種要是聰明了三分，老子可就倒了大霉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石中玉既下了號令，謝煙客對他便毫不畏懼，除了不能動手打他殺他之外，言語之中盡可放肆侮辱，這小子再要他辦第二件事，那是想也休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不敢多言，陪笑道：「這可多多得罪了。」心道：「他媽的，總算老子運氣，你認錯了人。你狗雜種要是聰明了三分，老子可就倒了大霉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見石中玉隨謝煙客離了長樂幫，便趕上和二人會合，同上凌霄城來。 石中玉雖有謝煙客作護符，但對白自在畢竟十分害怕，一上凌霄城後便獻議暗襲。謝煙客一聽，正合心意。當下三人偷入凌霄城來。石中玉在城中曾居住多年，各處道路門戶十分熟悉。城中又方遭大變，多處要道無人守御，三人毫不費力的便進了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出手殺了四名雪山派第三代弟子，進入中門，便聽到眾人議論紛紜，有的氣憤，有的害怕，有的想逃，有的說瞧一瞧風頭再作打算。謝煙客和石中玉知道凌霄城禍起蕭牆，正有巨大內爭，心想正是天賜良機，隨即又聽到石清夫婦被擒。石中玉雖然涼薄無行，於父母之情畢竟尚在，當下也不向謝煙客懇求，逕自引著他來到城中囚人之所，由謝煙客出手殺了數人，救出了石清、閔柔，來到大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史婆婆、白萬劍、石破天等正在石牢中和白自在說話，依著謝煙客之意，見一個殺一個，當時便要將雪山派中人殺得幹幹淨淨，但石清、閔柔極力勸阻。石清更以言語相激：「是英雄好漢，便當先和雪山掌門人威德先生決個雌雄，此刻正主兒不在，卻盡殺他後輩弟子，江湖上議論起來，未免說摩天居士以大壓小，欺軟怕硬。」謝煙客冷笑道：「反正是盡數誅滅，先殺老的，再殺小的，也是一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史婆婆和白萬劍等出來，一言不合，便即動手。白萬劍武功雖高，如何是這玄鐵令主人的敵手？數招之下，便已險象環生。成自學、劉自勉聽得謝煙客口口聲聲要將雪山派盡數誅滅，當即上前夾擊，但以三敵一，仍然擋不住他凌厲無儔的『碧針清掌』。當石破天進廳之時，史婆婆與樑自進正欲加入戰團，不料謝煙客大驚之下，局面登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見石破天武功如此高強，自是十分駭異，生怕雪山派重算舊帳，石破天不免也要跟自己為難，但見阿繡安然無恙，又稍覺寬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雖傾心於風流倜儻的石中玉，憎厭這不解風情的石破天，畢竟和他相處多日，不無情誼，見他尚在人世，卻也暗暗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直到此時，方始明白一路跟著上山的原來不是兒子，又是那少年石破天，慚愧之余，也不自禁的好笑，第一次認錯兒子，那也罷了，想不到第二次又會認錯。夫妻倆相對搖頭，均想：「玄素莊石清夫婦認錯兒子，從此在武林中成為大笑話，日後遇到老友，只怕人人都會揶揄一番。」齊問：「石幫主，你為什麼要假裝喉痛，將玉兒換了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聽得石破天言道丈夫不肯從牢中出來，卻要自己上碧螺山去，忙問：「你們比武是誰勝了？怎麼爺爺叫我上碧螺山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問道：「怎麼有了兩個狗雜種？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喝道：「好大膽的石中玉，你又在搗什麼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你沒照我吩咐，早就泄露了秘密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你一句，我一句，齊聲發問。石破天只一張嘴，一時之間怎回答得了這許多問話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後堂轉出一個中年婦人，問阿繡道：「阿繡，這兩個少年，那一個是好的，那一個是壞的？」這婦人是白萬劍之妻，阿繡之母。她自阿繡墜崖後，憶女成狂，神智迷糊。成自學、齊自勉、廖自礪等謀叛之時，也沒對她多加理會。此番阿繡隨祖母暗中入城，第一個就去看娘。她母親一見愛女，登時清醒了大半，此刻也加上了一張嘴來發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大聲叫道：「誰也別吵，一個個來問，這般亂哄哄的誰還聽得到說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都靜了下來。謝煙客在鼻孔中冷笑一聲，卻也不再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你先回答我，你和爺爺比武是誰贏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山派眾人一齊望著石破天，心下均各擔憂。白自在狂妄橫暴，眾人雖十分不滿，但若他當真輸了給這少年，雪山派威名掃地，卻也令人人面目無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石破天道：「自然是爺爺贏了，我怎配跟爺爺比武？爺爺說要教我些粗淺功夫，他打了我七八十拳，踢了我二三十腳，我可一拳一腳也碰不到他身上。」白萬劍等都長長吁了口氣，放下心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斜眼瞧他，又問：「你為什麼身上一處也沒傷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定是爺爺手下留情。後來他打得倦了，坐倒在地，我見他一口氣轉不過來，閉了呼吸，便助他暢通氣息，此刻已然大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冷笑道：「原來如此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你爺爺說些什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他說：我白自在狂什麼自大，罪什麼深重，在這裡面什麼過，你們快出去，我從此誰也不見，你叫奶奶上碧螺山去吧，永遠別再回凌霄城來。」他一字不識，白自在說的成語『罪孽深重』、『狂妄自大』、『面壁思過』，他不知其義，便無法復述，可是旁人卻都猜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這老兒當我是什麼人？我為什麼要上碧螺山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閨名叫做小翠，年輕時貌美如花，武林中青年子弟對之傾心者大有人在，白自在和丁不四尤為其中的傑出人物。白自在向來傲慢自大，史小翠本來對他不喜，但她父母看中了白自在的名望武功，終於將她許配了這個雪山派掌門人。成婚之初，史小翠便常和丈夫拌嘴，一拌嘴便埋怨自己父母，說道當年若是嫁了丁不四，也不致受這無窮的苦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實丁不四行事怪僻，為人只有比白自在更差，但隔河景色，看來總比眼前的為美，何況史小翠為了激得丈夫生氣，故意將自己愛慕丁不四之情加油添醬的夸張，本來只有半分，卻將之說到了十分。白自在空自暴跳，卻也無可奈何。好在兩人成婚之後，不久便生了白萬劍，史小翠養育愛子，一步不出凌霄城，數十年來從不和丁不四見上一面。白自在縱然心中喝酣，卻也不疑有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料這對老夫婦到得晚年，卻出了石中玉和阿繡這椿事，史小翠給丈夫打了個耳光，一怒出城，在崖下雪谷中救了阿繡，但怒火不熄，攜著孫女前赴中原散心，好教丈夫著急一番。當真不是冤家不聚頭，卻在武昌府遇到了丁不四。兩人紅顏分手，白頭重逢，說起別來情事，那丁不四倒也痴心，竟是始終未娶，苦苦邀她到自己所居的碧螺山去盤桓數日。二人其時都已年過六旬，原已說不上什麼男女之情，丁不四所以邀她前往，也不過一償少年時立下的心願，只要昔日的意中人雙足沾到碧螺山上的一點綠泥，那就死也甘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一口拒卻。丁不四求之不已，到得後來，竟變成了苦苦相纏。史婆婆怒氣上沖，說僵了便即動手，數番相鬥，史婆婆武功不及，幸好丁不四絕無傷害之意，到得生死關頭，總是手下留情。史婆婆又氣又急，在長江船中趕練內功，竟致和阿繡雙雙走火，眼見要被丁不四逼到碧螺山上，迫得投江自盡，巧逢石破天解圍。後來在紫煙島上又見到了丁氏兄弟，史婆婆既不願和丁不四相會，更不想在這尷尬的情景下見到兒子，便攜了阿繡避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數十年來不見小翠，倒也罷了，此番重逢，勾發了他的牛性，說什麼也要叫她的腳底去沾一沾碧螺山的綠泥，自知一人非雪山派之敵，於是低聲下氣，向素來和他不睦的兄長丁不三求援，同上凌霄城來，準擬強搶暗劫，將史婆婆架到碧螺山去，只要她兩只腳踏上碧螺山，立即原船放她回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氏兄弟到達凌霄城之時，史婆婆尚未歸來。丁不四便捏造謊言，說史婆婆曾到碧螺山上，和他暢敘離情。他既娶不到史小翠，有機會自要氣氣情敵。白自在初時不信，但丁不四說起史婆婆的近貌，轉述她的言語，事事若合符節，卻不由得白自在不信。兩人三言兩語，登時在書房中動起手來。丁不四中了白自在一掌，身受重傷，當下在兄長相護下離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來不打緊，白自在又擔心，又氣惱，一肚皮怨氣無處可出，竟至瘋瘋顛顛，亂殺無辜，釀成了凌霄城中偌大的風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回城後見到丈夫這情景，心下也是好生後悔，丈夫的瘋病一半固因他天性自大，一半實緣自己而起，此刻聽得石破天言道丈夫叫自己到碧螺山去，永遠別再回來，又聽說丈夫自知罪孽深重，在石牢中面壁思過，登時便打定了主意：「咱二人做了一世夫妻，臨到老來，豈可再行分手？他要在石牢中自懲己過，我便在牢中陪他到死便了，免得他到死也雙眼不閉。」轉念又想：「我要億刀將掌門之位讓我，原是要代他去俠客島赴約，免得他枉自送命，阿繡成了個獨守空閨的小寡婦。此事難以兩全，那便是如何是好？唉，且不管他，這件事慢慢再說，先去瞧瞧老瘋子要緊。」當即轉身入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掛念父親，也想跟去，但想大敵當前，本派面臨存亡絕續的大關頭，畢竟是以應付謝煙客為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瞧瞧石中玉，又瞧瞧石破天，好生難以委決，以言語舉止而論，那是石破天較像狗雜種，但他適才一把拉退白萬劍的高深武功，迥非當日摩天崖這鄉下少年之所能，分手不過數月，焉能精進如是？突然間他青氣滿臉，綻舌大喝：「你們這兩個小子，到底那一個是狗雜種？」這一聲斷喝，屋頂灰泥又是筱筱而落，眼見他舉手間便要殺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不知『狗雜種』三這是石破天的真名，只道謝煙客大怒之下破口罵人，心想計謀既給他識破，只有硬著頭皮混賴，挨得一時是一時，然後俟機脫逃，當即說道：「我不是，他，他是狗雜種！」謝煙客向他瞪目而視，嘿嘿冷笑，道：「你真的不是狗雜種？」石中玉給他瞧得全身發毛，忙道：「我不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那麼你才是狗雜種？」石破天點頭道：「是啊，老伯伯，我那日在山上練你教我的功夫，忽然全身發冷發熱，痛苦難當，便昏了過去，這一醒轉，古怪事情卻一件接著一件而來。老伯伯，你這些日子來可好嗎？不知是誰給你洗衣煮飯。我時常記掛你，想到我不能給你洗衣煮飯，可苦了你啦。」言語中充滿關懷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更無懷疑，心想：「這傻小子對我倒真還不錯。」轉頭向石中玉道：「你冒充此人，卻來消遣於我，嘿嘿，膽子不小哇，膽子不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、閔柔見他臉上青氣一顯而隱，雙目精光大盛，知道兒子欺騙了他，自令他怒不可遏，只要一伸手，兒子立時便屍橫就地，忙不迭雙雙躍出，攔在兒子身前。閔柔顫聲說道：「謝先生，你大人大量，原諒這小兒無知，我……我教他向你磕頭陪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心中煩惱，為石中玉所欺尚在其次，只是這麼一來，玄鐵令誓言的了結又是沒了著落，冷笑道：「謝某為豎子所欺，豈是磕幾個頭便能了事？退開！」他『退開』兩字一出口，雙袖拂出，兩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推去。石清、閔柔的內力雖非泛泛，竟也是立足不穩，分向左右跌出數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閔柔驚惶無比，眼淚已奪眶而出，忙叫：「老伯伯，不可殺他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右掌蓄勢，正待擊出，其時便是大廳上數十人一齊阻擋，也未必救得了石中玉的性命，但石破天這一聲呼喝，對謝煙客而言卻是無可違抗的嚴令。他怔了一怔，回頭問道：「你要我不可殺他？」心想饒了這卑鄙少年的一命，便算完償了當年誓願，那倒是輕易之極的事，不由得臉露喜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是啊，這人是石莊主、石夫人的兒子。叮叮噹噹也很喜歡他。不過……不過……這人行為不好，他欺侮過阿繡，又愛騙人，做長樂幫幫主之時，又做了許多壞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道：「你說要我不可殺他？」他雖是武功絕頂的一代梟傑，說這句話時，聲音竟也有些發顫，惟恐石破天變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不錯，請你不可殺他。不過這人老是害人，最好你將他帶在身邊，教他學好，等他真的變了好人，才放他離開你。老伯伯，你心地最好，你帶了我好幾年，又教我練功夫。自從我找不到媽媽後，全靠你養育我長大。這位石大哥只要跟隨著你，你定會好好照料他，他就會變成個好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『心地最好』四字用之於謝煙客身上，他初一入耳，不由得大為憤怒，只道石破天出言譏刺，臉上青氣又現，但轉念一想，不由得啼笑皆非，眼見石破天說這番話時一片至誠，回想數年來和他在摩天崖共處，自己處處機心對他，他卻始終天真爛漫，絕無半分猜疑，別來數月，他兀自以不能為自己洗衣煮飯為歉，料想他失母之後，對己依戀，因之事事皆往好處著想，自己授他『炎炎功』原是意在取他性命，他卻深自感恩，此刻又來要自己去管教石中玉，心道：「傻小子胡說八道，謝某是個獨來獨往、矯矯不群的奇男子，焉能為這卑賤少年所累？」說道：「我本該答允為你做一件事，你要我不殺此人，我依了你便是。咱們就此別過，從此永不相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不，不，老伯伯，你若不好好教他，他又要去騙人害人，終於會給旁人殺了，又惹得石夫人和叮叮噹噹傷心。我求你教他、看著他，只要他不變好人，你就不放他離開你。我媽本來教我不可求人什麼事。不過……不過這件事太關要緊，我只得求求你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皺起眉頭，心想這件事婆婆媽媽，說難是不難，說易卻也著實不易，自己本就不是好人，如何能教人學好？何況石中玉這少年奸詐浮滑，就是由孔夫子來教，只怕也未必能教得他成為好人，倘若答允了此事，豈不是身後永遠拖著一個大累贅？他連連搖頭，說道：「不成，這件事我幹不了。你另出題目吧，再難的，我也去給你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突然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人道摩天居士言出如山，玄鐵令這才名動江湖。早知玄鐵令主人會拒人所求，那麼侯監集上這許多條人命，未免也送得太冤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雙眉陡豎，厲聲道：「石莊主此言何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這位小兄弟求你管教犬子，原是強人所難。只是當日那枚玄鐵令，確是由這小兄弟交在謝先生手中，其時在下夫婦親眼目睹，這裡耿兄、王兄、柯兄、花姑娘等幾位也都是見証。素聞摩天居士言諾重於千金，怎地此刻這位小兄弟出言相求，謝先生卻推三阻四起來？」謝煙客怒道：「你會生兒子，怎地不會管教？這等敗壞門風的不肖之子，不如一掌斃了幹淨！」石清道：「犬子頑劣無比，若不得嚴師善加琢磨，決難成器！」謝煙客怒道：「琢你的鬼！我帶了這小子去，不到三日，便琢得他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向石清連使眼色，叫道：「師哥！」心想兒子給謝煙客這大魔頭帶了去，定是兇多吉少，要丈夫別再以言語相激。豈知石清只作不聞，說道：「江湖上英雄好漢說起玄鐵令主人，無不翹起大拇指讚一聲『好！』端的是人人欽服。想那背信違誓之行，豈是大名鼎鼎的摩天居士之所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給他以言語僵住了，知道推搪不通世務的石破天易，推搪這閱歷豐富的石莊主卻為難之極，這圈子既已套到了頭上，只有認命，說道：「好，謝某這下半生，只有給你這狗雜種累了。」似是說石破天，其實是指石中玉而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繞了彎子罵人，石清如何不懂，卻只微笑不語。閔柔臉上一紅，隨即又變得蒼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向石中玉道：「小子，跟著我來，你不變成好人，老子每天剝掉你三層皮。」石中玉甚是害怕，瞧瞧父親，瞧瞧母親，又瞧瞧石破天，只盼他改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卻道：「石大哥，你不用害怕，謝先生假裝很兇，其實他是最好的人。你只要每天煮飯燒菜給他吃，給他洗衣、種菜、打柴、養雞，他連手指頭兒也不會碰你一碰。我跟了他好幾年，他待我就像是我媽媽一樣，還教我練功夫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聽他將自己比作他母親，不由得長嘆一聲，心道：「你母親是個瘋婆子，把自己兒子取名為狗雜種。你這小子，竟把江湖上聞名喪膽的摩天居士比作了瘋婆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肚中更是連珠價叫起苦來：「你叫我洗衣、種菜、打柴、養雞，那不是要了我命麼？還要我每天煮飯燒菜給這魔頭吃，我又怎麼會煮飯燒菜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又道：「石大哥，謝先生的衣服若是破了，你得趕緊給他縫補。還有，謝先生吃菜愛掉花樣，最好十天之內別煮同樣的菜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嘿嘿冷笑，說道：「石莊主，賢夫婦在侯監集上，也曾看中了我這枚玄鐵令。難道當時你們心目之中，就在想聘謝某為西賓，替你們管教這位賢公子麼？」他口中對石清說話，一雙目光，卻是直上直下的在石中玉身上掃射。石中玉在這雙閃電般的眼光之下，便如老鼠見貓，周身俱軟，只嚇得魂不附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不敢。不瞞謝先生說，在下夫婦有一大仇，殺了我們另一個孩子。此人從此隱匿不見，十余年來在下夫婦遍尋不得。」謝煙客道：「當時你們若得玄鐵令，便欲要我去代你們報卻此仇？」石清道：「報仇不敢勞動大駕，但謝先生神通廣大，當能查到那人的下落。」謝煙客道：「這玄鐵令當日若是落在你們夫婦手中，謝某可真要謝天謝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深深一揖，說道：「犬子得蒙栽培成人，石清感恩無極。我夫婦此後馨香禱祝，願謝先生長命百歲。」語意既極謙恭，亦是誠懇之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謝煙客「呸」的一聲，突然伸手取下背上一個長長的包袱，當的一聲響，拋在地下，左手一探，抓住石中玉的右腕，縱身出了大廳。但聽得石中玉尖叫之聲，倏忽遠去，頃刻間已在十數丈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駭然相顧之際，丁當伸出手來，拍的一聲，重重打了石破天一個耳光，大叫：「天哥，天哥！」飛身追出。石破天撫著面頰，愕然道：「叮叮噹噹，你為什麼打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拾起包袱，在手中一掂，已知就裡，打開包袱，赫然是自己夫婦那對黑白雙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絲毫不以得劍為喜，含著滿泡眼淚，道：「師……師哥，你為什麼讓玉兒 ……玉兒跟了他去？」石清嘆了口氣，道：「師妹，玉兒為什麼會變成這等模樣，你可知道麼？」閔柔道：「你……你又怪我太寵了他。」說了這句話，眼淚撲筱筱的流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你對玉兒本已太好，自從堅兒給人害死，你對玉兒更是千依百順。我見他小小年紀，已是頑劣異常，礙著你在眼前，我實在難以管教，這才硬著心腸送他上凌霄城來。豈知他本性太壞，反而累得我夫婦無面目見雪山派的諸君。謝先生的心計勝過玉兒，手段勝過玉兒，以毒攻毒，多半有救，你放心好啦。摩天居士行事雖然任性，卻是天下第一信人，這位小兄弟要他管教玉兒，他定會設法辦到。」閔柔道：「可是……可是，玉兒從小嬌生慣養，又怎會煮飯燒菜……」話聲哽嚥，又流下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他諸般毛病，正是從嬌生慣養而起。」見白萬劍等人紛紛奔向內堂，知是去報知白自在和史婆婆，俯身在妻子耳畔低聲道：「玉兒若不隨謝先生而去，此間之事，未必輕易便能了結。雪山派的內禍由玉兒而起，他們豈肯善罷幹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一想不錯，這才收淚，向石破天道：「你又救了我兒子性命，我……我真不知……偏生你這般好，他又這般壞。我若有你……有你這樣……」她本想說：「我若有你這樣一個兒子，可有多好。」話到口邊，終於忍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石中玉如此得她愛憐，心下好生羨慕，想起她兩度錯認自己為子，也曾對自己愛惜得無微不至，自己母親不知到何處，而母親待己之情，可和閔柔對待兒子大大不同，不由得黯然神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道：「小史弟，你怎會喬裝玉兒，一路上瞞住了我們！」石破天臉上一紅，說道：「那是叮叮噹噹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王萬仞氣急敗壞的奔將進來，叫道：「不……不好了，師父不見啦。」廳上眾人都吃了一驚，齊問：「怎麼不見了？」王萬仞只叫：「師父不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一拉石破天的袖子，道：「咱們快去！」兩人急步奔向石牢。到得牢外，只見甬道中擠滿了雪山弟子。各人見到阿繡，都讓出路來。兩人走進牢中，但見白萬劍夫婦二人扶住史婆婆坐在地下。阿繡忙道：「爹、媽、奶奶……怎麼了？受了傷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滿臉殺氣，道：「有內奸，媽是給本門手法點了穴道。爹給人劫了去，你瞧著奶奶，我去救爹。」說著縱身便出。迎面只見一名三支的弟子，白萬劍氣急之下，重重一推，將他直甩出去，大踏步走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道：「大哥，你幫奶奶運氣解穴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！」這推血過宮的解穴之法史婆婆曾教過他，當即依法施為，過不多時便解了她被封的三處大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叫道：「大伙兒別亂，是掌門人點了我穴道，他自己走的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盡皆愕然，都道：「原來是掌門人親手點的穴道，難怪連白師哥一時也解不開。」這時雪山派的掌門人到底該算是誰，大家都開不清楚，平日叫慣白自在為掌門人，便也都沿此舊稱。本來均疑心本派又生內變，難免再有一聲喋血廝殺，待聽得是夫妻吵鬧，眾人當即寬心，迅速傳話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得到訊息，又趕了回來，道：「媽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語音之中，頗含不悅。這幾日種種事情，弄得這精明練達的『氣寒西北』猶豫如沒頭蒼蠅相似，眼前之事，偏又是自父母身上而起，空有滿腔悶氣，卻又如何發泄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你又沒弄明白，怎地怪起爹娘來？」白萬劍道：「孩兒不敢。」史婆婆道：「你爹全是為大家好，他上俠客島去了。」白萬劍驚道：「爹上俠客島去？為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為什麼？你爹才是雪山派真正的掌門人啊。他不去，誰去？我來到牢中，跟你爹說，他在牢中自囚一輩子，我便陪他坐一輩子牢，只是俠客島之約，卻不知由誰去才好。他問起情由，我一五一十的都說了。他道：『我是掌門人，自然是我去。』我勸他從長計議，圖個萬全之策。他道：『我對不起雪山派，害死了這許多無辜弟子，還有兩位大夫，我恨不得一頭撞死了。我只有去為雪山派而死，贖我的大罪，我夫人、兒子、媳婦、孫女、孫女婿、眾弟子才有臉做人。』他伸手點了我幾處穴道，將兩塊邀宴銅牌取了去，這會兒早就去得遠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媽，爹爹年邁，身子又未曾復元，如何去得？該由兒子去才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森然道：「你到今日，還是不明白自己的老子。」說著邁步走出石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媽，你……你去那裡？」史婆婆道：「我是金烏派掌門人，也有資格去俠客島。」白萬劍心亂如麻，尋思：「大伙兒都去一拚，盡數死在俠客島上，也就是了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1256030559368132729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1256030559368132729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1256030559368132729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1256030559368132729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1256030559368132729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019.html' title='第十八回 有所求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380927950379592150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6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6:37.40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七回 自大成狂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七回 自大成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二三百人群相鬥毆，都是穿一色衣服，使一般兵刃，誰友誰敵，倒也不易分辨。本來四支和長門鬥，三支和四支鬥，二支和五支鬥，到得後來，本支師兄弟間素有嫌隙的，乘著這個機會，或明攻、或暗襲，也都廝殺起來，局面混亂已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砰　一聲響，兩扇廳門脫鈕飛出，一人朗聲說道：「俠客島賞善罰惡使者，前來拜見雪山派掌門人！」語音清朗，竟將數百人大呼酣戰之聲也壓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大吃一驚，有人便即罷手停鬥，躍在一旁。漸漸罷鬥之人越來越多，過不片時，人人都退向牆邊，目光齊望廳門，大廳中除了傷者的呻吟之外，更無別般聲息。又過片刻，連身受重傷之人也都住口止喚，瞧向廳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門口並肩站著二人，一胖一瘦。石破天見是張三、李四到了，險些兒失聲呼叫，但隨即想起自己假扮石中玉，不能在此刻表露身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嘻嘻的道：「難怪雪山派武功馳譽天下，為別派所不及。原來貴派同門習練武功之時，竟然是真砍真殺。如此認真，嘿嘿，難得，難得！佩服，佩服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名叫廖自礪，踏上一步，說道：「尊駕二位便是俠客島的賞善罰惡使者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道：「正是。不知那一位是雪山派掌門人？我們奉俠客島島主之命，手持銅牌前來，邀請貴派掌門人赴敝島相敘，喝一碗臘八粥。」說著探手入懷，取出兩塊銅牌，轉頭向李四道：「聽說雪山派掌門人是威德先生白老爺子，這裡的人，似乎都不像啊。」李四搖頭道：「我瞧著也不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道：「姓白的早已死了，新的掌門人……」他一言未畢，封萬裡接口罵道：「放屁！威德先生並沒死，不過……」廖自礪怒道：「你對師叔說話，是這等模樣麼？」封萬裡道：「你這種人，也配做師叔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長劍直指，便向他刺去。封萬裡舉劍擋開，退了一步。廖自礪殺得紅了雙眼，仗劍直上。一名長門弟子上前招架。跟著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紛紛揮劍，又殺成一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山派這場大變，關涉重大，成、齊、廖、樑四個師兄弟互相牽制，互相嫉忌，長門處境雖然不利，實力卻也殊不可侮，因此雖有賞善罰惡使者在場，但本支面臨生死存亡的大關頭，各人竟不放鬆半步，均盼先在內爭中佔了上風，再來處置銅牌邀宴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各位專心研習劍法，發揚武學，原是大大的美事，但來日方長，卻也不爭這片刻。雪山派掌門人到底是那一位？」說著緩步上前，雙手伸出，亂抓亂拿，只聽得嗆　　響聲不絕，七八柄長劍都已投在地下。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以及封萬裡與幾名二代弟子手中的長劍，不知如何竟都給他奪下，拋擲在地。各人只感到胳膊一震，兵刃便已離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來，廳上眾人無不駭然失色，才知來人武功之高，實是匪夷所思。各人登時忘卻了內爭，記起武林中所盛傳賞善罰惡使者所到之處、整個門派盡遭屠滅的種種故事，不自禁的都覺全身毛管豎立，好些人更牙齒相擊，身子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先前各人均想凌霄城偏處西域，極少與中土武林人士往還，這邀宴銅牌未見得會送到雪山派來﹔而善惡二使的武功只是得諸傳聞，多半言過其實，未必真有這等厲害﹔再則雪山派有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大樹遮蔭，便有天大的禍事，也自有他挺身抵擋，因此於這件事誰也沒有在意。豈知突然之間，預想不會來的人終究來了，所顯示的武功只有比傳聞的更高，而遮蔭的大樹又偏偏給自己砍倒了。過去三十年中，所有前赴俠客島的掌門人，沒一人能活著回來，此時誰做了雪山派掌門人，便等如是自殺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還在片刻之前，五支互爭雄長，均盼由本支首腦出任掌門。五支由勾心鬥角的暗鬥，進而為揮劍砍殺的明爭，驀地裡情勢急轉直下，封、成、齊、廖、樑五人一怔之間，不約而同的伸手指出，說道：「是他！他是掌門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之間，大廳中寂靜無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僵持片刻，廖自礪道：「三師哥年紀最大，順理成章，自當接任本派掌門。」齊自勉道：「年紀大有什麼用？廖師弟武功既高，門下又是人才濟濟，這次行事，以你出力最多。要是廖師弟不做掌門，就算旁人作了，這位子也決計坐不穩。」樑自進冷冷的道：「本門掌門人本來是大師兄，大師兄不做，當然是二師兄做，那有什麼可爭的？」成自學道：「咱四人中論到足智多謀，還推五師弟。我讚成由五師弟來擔當大任。須知今日之事，乃是鬥智不鬥力。」廖自礪道：「掌門人本來是長門一支，齊師哥既然不肯做，那麼由長門中的封師侄接任，大伙兒也無異言，至少我姓廖的大表讚成。」封萬裡道：「剛才有人大聲叱喝，要將長門一支的弟子盡數殺了，不知是誰放的狗屁？」廖自礪雙眉陡豎，待要怒罵，但轉念一想，強自忍耐，說道：「事到臨頭，臨陣退縮，未免太也無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五人你一言，我一語，都是推舉別人出任掌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吟吟的聽著，不發一言。李四卻耐不住了，喝道：「到底那一個是掌門人？你們這般的吵下去，再吵十天半月也不會有結果，我們可不能多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樑自進道：「成師哥，你快答應了吧，別要惹得出禍事來，都是你一個人牽累了大家。」成自學怒道：「為什麼是我牽累了大家，卻不是你？」五人又是吵嚷不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我倒有個主意在此。你們五位以武功決勝敗，誰的攻夫最強，誰便是雪山派的掌門。」五人面面相覷，你瞧我一眼，我瞧你一眼，均不接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又道：「適才我二人進來之時，你們五位正在動手廝殺，猜想一來是研討武功，二來是憑強弱定掌門。我二人進來得快了，打斷了列位的雅興。這樣吧，你們接著打下去，不到一個時辰，勝敗必分。否則的話，我這個兄弟性子最急，一個時辰中辦不完這件事，他只怕要將雪山派盡數誅滅了。那時誰也做不成掌門，反而不美。一、二、三！這就動手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刷的一聲，廖自礪第一個拔出劍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忽道：「站在窗外偷瞧的，想必也都是雪山派的人了，一起都請進來吧！既是憑武功強弱以定掌門，那就不論輩份大小，人人都可出手。」袍袖向後拂出，砰的一聲響，兩扇長窗為他袖風所激，直飛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進去吧！」左手拉著阿繡，右手拉著石破天，三人並肩走進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上眾人一見，無不變色。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各執兵刃，將史婆婆等三人圍住了。史婆婆只是嘿嘿冷笑，並不作聲。封萬裡卻上前躬身行禮，顫聲道：「參… …參……參見師……師……娘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中一驚：「怎麼我師父是他的師娘？」史婆婆雙眼向天，渾不理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這位冒充長樂幫主的小朋友，卻回到雪山派來啦！二弟，你瞧這家伙跟咱們三弟可真有多像！」李四點頭道：「就是有點兒油腔滑調，賊頭狗腦！那裡有漂亮妞兒，他就往那裡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道：「大哥、二哥也當我是石中玉。我只要不說話，他們便認我不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說道：「原來這位婆婆是白老夫人，多有失敬。你的師弟們看上了白老爺子的掌門之位，正在較量武功，爭奪大位，好吧！大伙兒這便開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滿臉鄙夷之色，攜著石破天和阿繡二人，昂首而前。成自學等四人不敢阻攔，眼睜睜瞧著她往太師椅中一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喝道：「你們還不動手，更待何時？」成自學道：「不錯！」興劍向樑自進刺去。樑自進揮劍擋開，腳下踉蹌，站立不定，說道：「成師哥劍底留情，小弟不是你對手！」這邊廖自礪和齊自勉也作對兒鬥了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只拆得十余招，旁觀眾人無不暗暗搖頭，但見四人劍招中漏洞百出，發招不是全無準頭，便是有氣沒力，那有半點雪山派第一代名手的風范？便是只學過一兩年劍法的少年，只怕也比他們強上幾分。顯而易見，這四人此刻不是『爭勝』，而是在『爭敗』，人人不肯做雪山派掌門，只是事出無奈，勉強出手，只盼輸在對方劍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既然人同此心，那就誰也不易落敗。樑自進身子一斜，向成自學的劍尖撞將過去。成自學叫聲：「啊喲！」左膝突然軟倒，劍拄向地下。廖自礪挺劍刺向齊自勉，但見對方不閃不避，呆若木雞，這一劍便要刺中他的肩頭，忙回劍轉身，將背心要害賣給對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老二，咱二人足跡遍天下，這般精採的比武，今卻是破題兒第一遭得見，當直是大開眼界。難怪雪山派武功獨步當世，果然是與眾不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厲聲喝道：「萬裡，你把掌門人和長門弟子都關在那裡？快去放出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顫抖聲道：「是……是廖師叔關的，弟子確實不知。」史婆婆道：「你知道也好，不知也好，不快去放了出來，我立時便將你斃了！」封萬裡道：「是，是，弟子這就立刻去找。」說著轉身便欲出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且慢！閣下也是雪山掌門的繼承人，豈可貿然出去？你！你！你！你！」連指四名雪山弟子，說道：「你們四人，去把監禁著的眾人都帶到這裡來，少了一個，你們的腦袋便像這樣。」右手一探，向廳中木柱抓去，柱子上登時現出一個大洞，只見他手指縫中木悄紛紛而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四名雪山弟子不由自主的都打了個寒戰，只見張三的目光射向自己腦袋，右手五指抖動，像是要向自己頭上抓一把似的，當即喏喏連聲，走出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兀自在你一劍、我一劍的假鬥不休。四人聽了張三的譏嘲，都已不敢在招數上故露破綻，因此內勁固然惟恐不弱，姿式卻是只怕不狠，厲聲吆喝之余，再輔以咬牙切齒，橫眉怒目，他四人先前真是性命相拚，神情也沒這般兇神惡煞般猙獰可怖。只見劍去如風，招招落空，掌來似電，輕軟勝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越看越惱，喝道：「這些鬼把式，也算是雪山派的武功吧？凌霄城的臉面可給你們丟得幹幹淨淨了。」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徒兒，拿了這把刀去，將他們每一個的手臂都砍一條下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在張三、李四面前不敢開口出聲，只得接過單刀，向成自學一指，揮刀砍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聽得史婆婆叫人砍自己的臂膀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，眼見他單刀砍到，忙揮劍擋開，這一劍守中含攻，凝重狠辣，不知不覺顯出了雪山劍法的真功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喝彩道：「這一劍才像個樣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念一動：「大哥二哥知道我內力不錯，倘若我憑內力取勝，他們便認出我是狗雜種了。我既冒充石中玉，便只有使雪山劍法。」當下揮刀斜刺，使一招雪山劍法的『暗香疏影』。成自學見他招數平平，心下不再忌憚，運劍封住了要害，數招之後，引得他一刀刺向自己左腿，假裝封擋不及，「啊喲」一聲，刀尖已在他腿上劃了一道口子。成自學投劍於地，淒然嘆道：「英雄出在少年，老頭子是不中用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樑自進揮劍向石破天肩頭削下，喝道：「你這小子無法無天，連師叔祖也敢傷害！」他對石破天所使劍法自是了然於胸，數招之間，便引得他以一招『黃沙莽莽』在自己左臂輕輕掠過，登時跌出三步，左膝跪倒，大叫：「不得了，不得了，這條手臂險些給這小子砍下來了。」跟著齊自勉和廖自礪雙戰石破天，各使巧招，讓他刀鋒在自己身上劃破一些皮肉，雙雙認輸退下。一個連連搖頭，黯然神傷﹔一個暴跳如雷，破口大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厲聲道：「你們輸了給這孩兒，那是甘心奉他為掌門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一般的心思：「奉他為掌門，只不過送他上俠客島去做替死鬼，有何不可？」成自學道：「兩位使者先生定下規矩，要我們各憑武功爭奪掌門。我藝不如人，以大事小，那也是無法可想。」齊、廖、樑三人隨聲附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你們服是不服？」四人齊聲道：「口服心服，更無異言。」心中卻想：「待這兩個惡人走後，凌霄城中還不是我們的天下？諒一個老婆子和一個小鬼有何作為？」史婆婆道：「那麼怎不參拜新任雪山派掌門？」想到金烏派開山大弟子居然做了雪山派掌門人，心中樂不可支，一時卻沒想到，此舉不免要令這位金烏派大弟子兼雪山派掌門人小命不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廳外有人厲聲喝道：「誰是新任雪山派掌門？」正是白萬劍的聲音，跟著鐵鏈嗆　聲響，走進數十人來。這些人手足都鎖在鐐銬之中，白萬劍當先，其後是耿萬鐘、柯萬鈞、王萬仞、呼延萬善、聞萬夫、汪萬翼、花萬紫等一幹新自中原歸來的長門弟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一見史婆婆，叫道：「媽，你回來了！」聲音中充滿驚喜之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先前聽封萬裡叫史婆婆為師娘，已隱約料到她是白自在的夫人，此刻聽白萬劍呼她為娘，自是更無疑惑，只是好生奇怪：「我師父既是雪山派掌門人的夫人，為什麼要另創金烏派，又口口聲聲說金烏派武功是雪山派的克星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奔到白萬劍身前，叫道：「爹爹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既是白萬劍的母親，阿繡自是白萬劍的女兒了，可是她這一聲「爹爹」，還是讓石破天大吃一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大喜，顫聲道：「阿繡，你……你……沒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冷冷的道：「她自然沒死！難道都像你這般膿包鼻涕虫？虧你還有臉來叫我一聲媽！我生了你這混蛋，恨不得一頭撞死了幹淨！老子給人家關了起來，自己身上叮叮噹噹的戴上這一大堆廢銅爛鐵，臭美啦，是不是？什麼『氣寒西北』？你是『氣死西北』！他媽的什麼雪山派，戴上手銬腳鐐，是雪山派的什麼高明武功啊？老的是混蛋，小的也是混蛋，他媽的師弟、徒弟、徒子、徒孫，一古腦兒都是混蛋，乘早給我改名作混蛋派是正經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等她罵了一陣，才道：「媽，孩兒和眾師弟並非武功不敵，為人所擒，乃是這些反賊暗使奸計。他……」手指廖自礪，氣憤憤的道：「這家伙扮作了爹爹，在被窩中暗藏機關，孩兒這才失手……」史婆婆怒斥：「你這小混蛋更加不成話了，認錯了旁人，倒也罷了，連自己爹爹也都認錯，還算是人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認錯爹爹，也不算希奇。石莊主、石夫人就認錯我是他們的兒子，連帶我也認錯了爹爹。唉，不知我的爹爹到底是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自幼給母親打罵慣了，此刻給她當眾大罵，雖感羞愧，也不如何放在心上，只是記掛著父親的安危，問道：「媽，爹爹可平安麼？」史婆婆怒道：「老混蛋是死是活，你小混蛋不知道，我又怎麼知道？老混蛋活在世上丟人現眼，讓師弟和徒弟們給關了起來，還不如早早死了的好！」白萬劍聽了，知道父親只是給本門叛徒監禁了，性命卻是無礙，心中登時大慰，道：「謝天謝地，爹爹平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罵道：「平安個屁！」她口中怒罵，心中卻也著實關懷，向成自學等道：「你們把大師兄關在那裡？怎麼還不放他出來？」成自學道：「大師兄脾氣大得緊，誰也不敢走近一步，一近身他便要殺人。」史婆婆臉上掠過一絲喜色，道：「好，好，好！這老混蛋自以為武功天下第一，驕傲狂妄，不可一世，讓他多受些折磨，也是應得之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聽她怒罵不休，終於插口道：「到底那一個是混蛋派的掌門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霍地站起，踏上兩步，戟指喝道：「『混蛋派』三字，豈是你這混蛋說得的？我自罵我老公、兒子，你是什麼東西，膽敢出言辱我雪山派？你武功高強，不妨一掌把老身打死了，要在我面前罵人，卻是不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人聽到她如此對李四疾言厲色的喝罵，無不手心中捏了一把冷汗，均知李四若是一怒出手，史婆婆萬無幸理。石破天幌身擋在史婆婆之前，倘若李四出手傷她，便代為擋架。白萬劍苦於手足失卻自由，只暗暗叫苦。那知李四只笑了笑，說道：「好吧！是我失言，這裡謝過，請白老夫人恕罪！那麼雪山派的掌門人到底是那一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向石破天一指，說道：「這少年已打敗了成、齊、廖、樑四個叛徒，他們奉他為雪山派掌門，有那一個不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大聲道：「孩兒不服，要和他比劃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好！把各人的銬鐐開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面面相覷，均想：「若將長門弟子放了出來，這群大虫再也不可復制。咱們犯上作亂的四支，那是死無斃身之地了。但眼前情勢，若是不放，卻又不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轉頭向白萬劍道：「你是我手下敗將，我都服了，你又憑什麼不服？」白萬劍怒道：「你這犯上作亂的逆賊，我恨不得將你碎屍萬段。你暗使卑鄙行逕，居然還有臉跟我說話？說什麼是你手下敗將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白自在的師父早死，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的武功大半系由白自在所授。白自在和四個師弟名雖同門，實系師徒。雪山派武功以招數變幻見長，內力修為卻無獨到之秘。白自在早年以機緣巧合，服食雪山上異蛇的蛇膽蛇血，得以內力大增，雄渾內力再加上精微招數，數十年來獨步西域。他傳授師弟和弟子之時，並未藏私，但他這內功卻由天授，非關人力，因此眾師弟的武功始終和他差著一大截。白自在逞強好勝，於巧服異物、大增內力之事始終秘而不宣，以示自己功夫之強，並非得自運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個師弟心中卻不免存了怨懟之意，以為師父臨終之時遺命大師兄傳授，大師兄卻有私心，將本門祖藝藏起一大半。再加白萬劍武功甚強，浸浸然有凌駕四個師叔之勢，成、齊、廖、樑四人更感不滿。只是白威德積威之下，誰都不敢有半點抱怨的言語。此番長門弟子中的精英盡數離山，而白自在突然心智失常，倒行逆施，凌霄城中人人朝不保夕。眾師弟既為勢所逼，又見有機可乘，這才發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長門眾弟子回山。廖自礪躲在白自在床上，逼迫白自在的侍妾將白萬劍誘入房中探病，出其不意的將他擒住。自中原歸來的一眾長門弟子首腦就逮，余人或遭計擒，或被力服，盡數陷入牢籠。此刻白萬劍見到廖自礪，當真是恨得牙癢癢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道：「你若不是我手下敗將，怎地手銬會戴上你的雙腕？我可既沒用暗器，又沒使迷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喝道：「這半天爭執不清，快將他手上銬鐐開了，兩個人好好鬥一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兀自猶豫，李四左手一探，夾手奪過他手中長劍，噹噹噹噹四聲，白萬劍的手銬足鐐一齊斷絕，卻是被他在霎時之間揮劍斬斷。這副銬鐐以精鋼鑄成，廖自礪的長劍雖是利器，卻非削鐵如泥的寶劍，被他運以渾厚內力一斫即斷，直如摧枯拉朽一般。銬鐐連著鐵鏈落地，白萬劍手足上卻連血痕也沒多上一條，眾人情不自禁的大聲喝採。幾名諂佞之徒為了討好李四，這個「好」字還叫得加倍漫長響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向來自負，極少服人，這時也忍不住說道：「佩服，佩服！」長門弟子之中早有人送過劍來。白萬劍呸的一聲，一口唾沫吐在他臉上，跟著提足踢了他一個筋鬥，罵道：「叛徒！」既為長門弟子，留在凌霄城中而安然無恙，自然是參與叛師逆謀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叫了聲：「爹！」倒持佩劍，送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乖女兒！」他迭遭橫逆，只有見到母親和女兒健在，才是十分喜慰之事。他一轉過頭來，臉上慈和之色立時換作了憎恨，目光中如欲噴出火來，向廖自礪喝道：「你這本門叛逆，再也非我長輩，接招吧！」刷的一劍，刺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倒轉長劍，輕輕擋過了白萬劍這一劍，將劍柄塞入廖自礪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人這一展開劍招，卻是性命相撲的真鬥，各展平生絕藝，與適才成、齊、廖、樑的兒戲大不相同。雪山派第一代人物中，除白自在外，以廖自礪武功最高，他知白萬劍亟欲殺了自己，此刻出招那裡還有半分怠忽，一柄長劍使開來矯矢靈動，招招狠辣。白萬劍急於復仇雪恥，有些沉不住氣，貪於進攻，拆了三十余招後，一劍直刺，力道用得老了，被服廖自礪斜身閃過，還了一劍，嗤的一聲，削下他一牌衣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「啊」的一聲驚呼。史婆婆罵道：「小混蛋，和老子一模一樣，老混蛋教出來的兒子，本來就沒多大用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心中一急，劍招更見散亂。廖自礪暗暗喜歡，猙笑道：「我早就說你是我手下敗將，難道還有假的？」他這句話，本想擾亂對方心神，由此取勝，不料弄巧反拙，白萬劍此次中原之行連遭挫折，令他增加了三分狠勁，聽得這譏嘲之言，並不發怒，反而深自收斂，連取了七招守勢。這七招一守，登時將戰局拉平，白萬劍劍招走上了綿密穩健的路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繞著他身子急轉，口中嘲罵不停，劍光閃爍中，白萬劍一聲長嘯，刷刷刷連展三劍，第四劍青光閃處，擦的一聲響，廖自礪左腿齊膝而斷，大聲慘呼，倒在血泊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長劍斜豎，指著成自學道：「你過來！」劍鋒上的血水一滴滴的掉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臉色慘白，手按劍柄，並不拔劍，過了一會才道：「你要做掌門人，自己……自己做好了，我不來跟你們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目光向齊自勉、樑自進二人臉上掃去。齊樑二人都搖了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忽道：「打敗幾名叛徒，又有什麼了不起？」向石破天道：「徒兒，你去跟他比比，瞧是老混蛋的徒兒厲害，還是我的徒兒厲害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了都大為詫異：「石中玉這小子明明是封萬裡的徒兒，怎麼是你的徒兒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喝道：「快上前！用刀不用劍，老混蛋教的劍法稀鬆平常，咱們的刀法可比他們厲害得多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實不願與白萬劍比武，他是阿繡的父親，更不想得罪了他，只是一開口推卻，立時便會給張三、李四認出，當下倒提著單刀，站在史婆婆跟前，神色十分尷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剛才我答允過你的事，你不想要了嗎？我要你立下一件大功，這事才算數。這件大功勞，就是去打敗這個老混蛋的徒兒。你倘若輸了，立即給我滾得遠遠的，永遠別想再見我一面，更別想再見阿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伸左手搔了搔頭，大為詫異：「原來師父叫我立件大功，卻是去打敗她的親生兒子。此事當真奇怪之極。」臉上一片迷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人卻都漸漸自以為明白了其中原由：「史婆婆要這小子做上雪山派掌門，好到俠客島去送死，以免他親兒死於非命。」只有白萬劍和阿繡二人，才真正懂得她的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和史婆婆這對夫妻都是性如烈火，平時史婆婆對丈夫總還容讓三分，心中卻是積忿已久。這次石中玉強奸阿繡不遂，害得阿繡失蹤，人人都以為她跳崖身亡，白自在不但斬斷了封萬裡的手臂，與史婆婆爭吵之下，盛怒中更打了妻子一個耳光。史婆婆大怒下山，湊巧在山谷深雪中救了阿繡，對這個耳光卻始終耿耿於心。她武功不及丈夫遠甚，一口氣無處可出，立志要教個徒弟出來打敗自己的兒子，那便是打敗白自在的徒弟，佔到丈夫的上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過白萬劍認定石破天是石中玉，更不知他是母親的徒兒，於其中過節又不及阿繡的全部了然，當下向石破天瞪目而視，滿臉鄙夷之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怎麼？你瞧他不起麼？這少年拜了我為師，經我一番調教，已跟往日大不相同。現下你和他比武，倘若你勝得了他，算你的師父老混蛋厲害﹔若是你敗在他刀下，阿繡就是他的老婆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吃了一驚，道：「媽，此事萬萬不可，咱們阿繡豈能嫁這小子？」史婆婆笑道：「你若打敗了這小子，阿繡自然嫁他不成。否則你又怎能作得主？」白萬劍不禁暗暗有氣：「媽跟爹爹生氣，卻遷怒於我。你兒子若連這小子也鬥不過，當真枉在世上為人了。」史婆婆見他臉有怒容，喝道：「你心中不服，那就提劍上啊。空發狠勁有什麼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是！」向石破天道：「你進招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阿繡望了一眼，見她嬌羞之中又帶著幾分關切，心想：「師父說倘若我輸了，永遠不能再見阿繡之面。這場比武，那是非勝不可的。」於是單刀下垂，左手抱住右拳，微微躬身，使的是『金烏刀法』第一招『開門揖盜』。他不知『開門揖盜』是罵人的話，白萬劍更不知這一招的名稱，見他姿式倒也恭謹，哼了一聲，長劍遞出，勢挾勁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揮刀擋開，還了一刀。他曾在紫煙島上以一柄爛柴刀和白萬劍交過手，待得白萬劍使出雪山派中最粗淺的入門功夫時，他便無法招架。後來得石清夫婦指點武學的道理，才明白動手之際實須隨機而施，不能拘泥於招式。此番和白萬劍再度交手，既再不如首次那麼見招出招，依樣葫蘆，而出刀之時，將石清夫婦所教的武術訣竅也融入其中。他內刀到處，即是極平庸的招式，亦具極大威力，何況史婆婆與石清夫婦所教的皆是上乘功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余招一過，白萬劍暗暗心驚：「這小子從那裡學到了這麼高明的刀法？」想起當日在紫煙島上，曾和那個今日做了長樂幫幫主的少年比武，那人自稱是金烏派的開山大弟子，兩人刀法依稀有些相似，但變幻之奇，卻遠遠不及眼前這個石中玉了，尋思：「這二人相貌相似，莫非出於一師所授。我娘說經過她一番調教，難道當真是我娘所教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與白自在新婚不久，兩人談論武功，所見不合，便動手試招，史婆婆自然不敵。白自在隨即住手，自吹自擂一番。史婆婆恥於武功不及丈夫，此後再不顯示過一招半式，因此連白萬劍也絲毫不知母親的武功家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拆數招，白萬劍橫劍削來，石破天舉刀擋格，當的一聲，火光四濺，白萬劍只覺一股大力猛撞過來，震得他右臂酸麻，胸口劇痛，心下更是吃驚，不由得退了三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並不追擊，轉頭向史婆婆瞧去，意思是問：「我這算是勝了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白萬劍越遇勁敵，勇氣越增。阿繡既然無恙，本來對石中玉的切齒之恨已消了十之八九，但對他奸猾無行的鄙視之意卻未稍減，何況他是本門後輩，若是輸在他手下，這口氣如何嚥得下去？喝道：「小子，看劍！」搶上三步，挺劍刺出。待得石中玉舉刀招架，白萬劍不再和他兵刃相碰，立時變招，帶轉劍鋒，斜削敵喉。這一招『雪泥鴻爪』出劍部位極巧，發揮了雪山派劍法的絕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讚道：「好劍法！」石破天橫刀揮出，斫他手臂，用上了金烏刀法中的『踏雪尋梅』，正好是這一招雪山劍法的克星。在雪地中踐踏而過，尋梅也好，尋狗也好，那還有什麼雪泥鴻爪的痕跡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又讚道：「好刀法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人越鬥越快，白萬劍勝在劍法純熟，石破天則在內力上大佔便宜。堪堪又拆了二十余招，石破天挺刀中宮直進，勢道凌厲，白萬劍不及避讓，迫得橫劍擋格，只聽得喀的一聲，手中長劍竟被震斷。石破天立時收刀，向後退開。白萬劍臉色鐵青，從身旁雪山弟子手中搶過一柄長劍，又向石破天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劇鬥漸酣，休內積蓄著的內力不斷生發出來，每一刀之出都令對方抵擋為艱，刀刃上更含了強勁無比的勁力，拆不上數招，喀的一聲，又將白萬劍長劍震斷。白萬劍換劍再戰，第四招上又跟著斷了。白萬劍提著斷劍，大聲道：「你內力遠勝於我，招數上我卻未輸給你。」擲下斷劍，反手抓過一柄長劍，搶身又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斜身閃開，只盼史婆婆下令罷鬥，不住向她瞧去，卻見她笑吟吟的甚有得色，又見阿繡站在婆婆身旁，眼光中卻大有關切擔憂之意。石破天心中驀地一動，想起當日在紫煙島上她曾諄諄叮囑，和人比武時不可趕盡殺絕，得饒人處且饒人：「大哥，武林人士大都甚是好名。一個成名人物給你打得重傷倒沒什麼，但如敗在你的手下，往往比死還要難過。」眼見白萬劍臉色凝重，心想：「他是雪山派中大有名望之人，當著這許多人之前，我若將他打敗，豈不是令他臉上無光？但如我輸了給他，師父又不許我再見阿繡。那便如何是好？是了，我使出阿繡教我的那招『旁敲側擊』，打個不勝不敗便是。」想及此處，腦中突然轉過一個念頭，登時恍然大悟：「那天我答允阿繡，與人比武之時決不起盡殺絕，得饒人處且饒人，她感激不盡，竟向我下拜。當時她那一拜，自是為著今日之戰了。若不是為了她親生的爹爹，她何必向我下拜？那日她見到史婆婆所教我的刀法，已料到她父親多半不敵。」當下向左砍出一刀，又向右砍出一刀，胸口立時門戶大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鬥得興起，鬥見對方露出破綻，想也不想便挺劍中宮直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在此時，石破天揮刀在身前虛劈而落。白萬劍長劍劍尖離他胸口尚有尺許，已觸到他這一刀下砍的內勁，只覺全身大震，如觸雷電，長劍只震得嗡嗡直響，顫動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又退了兩步，心想：「我已震斷他三柄長劍，若要打成平手，他也非震斷我的單刀不可。」手上暗運內勁，喀喇一聲，單刀的刀刃已憑空斷為兩截，倒似是被白萬劍劍上的勁力震斷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吁了口長氣，如釋重負，高聲叫道：「爹爹，大哥，你們兩個鬥成平手，誰也沒勝誰！」轉頭向石破天望去，嫣然一笑，心想：「你總算記得我從前的說話，體會到了我的用心。」郎君處事得體，對己情義深重，心下喜不自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臉上卻已全無血色，將手中長劍直插入地，沒入大半，向石破天道：「你手下容讓，姓白的豈有不知？你沒叫我當眾出醜，足感盛情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十分得意，說道：「孩兒，你不用難過。這路刀法是娘教他的，回頭我也一般的傳你便是。你輸了給他，便是輸了給娘，咱們娘兒還分什麼彼此？」先前她一肚子怒火，是以『老混蛋』、『小混蛋』的罵個不休，待見石破天以金烏刀法打敗了她兒子，自己終於佔到了丈夫上風，大喜之下，便安慰起兒子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啼笑皆非，只得道：「娘的刀法果然厲害，只怕孩兒太蠢，學不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走到他身邊，輕輕撫摸他的頭發，一臉愛憐橫溢的神氣，說道：「你比這傻小子聰明得多了，他學得會，你怎麼學不會？」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快向你岳父磕頭陪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怔之下，這才會意，又驚又喜，忙向白萬劍磕下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閃身避開，厲聲道：「且慢，此事容緩再議。」向史婆婆道：「娘，這小子武功雖高，為人卻是輕薄無行，莫要誤了阿繡的終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李四朗聲道：「好了，好了！你招他做女婿也罷，不招也罷，咱們這杯喜酒，終究是不喝的了。我看雪山派之中，武功沒人能勝得了這小兄弟的。是不是便由他做掌門人？大家服是不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、成自學以及雪山群弟子誰都沒有出聲，有的自忖武功不及，有的更盼他做了掌門人後，即刻便到俠客島去送死。大廳上寂靜一片，更無異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從懷中取出兩塊銅錢牌，笑道：「恭喜兄弟又做了雪山派的掌門人，這兩塊銅牌一並接過去吧！」說著左眼向著石破天眨了幾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怔：「大哥認了我出來？我一句話也沒說，卻在那裡露出了破綻？」他那知張三、李四武功既高，見識也是高人一等，他雖然不作一聲，言語舉止中並未露出破綻，但適才與白萬劍動手過招，刀法也還罷了，內力之強，卻是江湖上罕見罕聞。張三、李四曾和他賭飲毒酒，對他的內力極為心折，豈有認不出之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銅牌遞到自己身前，心想：「反正我在長樂幫中已接過銅牌，一次是死，兩次也不過是死，再接一次，又有何妨？」正要伸手去接，忽聽史婆婆喝道：「且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縮手回頭，瞧著史婆婆，只聽她道：「這雪山派掌門之位，言明全憑武功而決，算是你奪到了。不過我見老混蛋當了掌門人，狂妄自大，威風不可一世，我倒也想噹噹掌門人，過一過癮。孩兒，你將這掌門之位讓給我吧！」石破天愕然道：「我……我讓給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此舉全是愛惜他與阿繡的一片至情厚意，不願他去俠客島送了性命。她自己風燭殘年，多活幾年，少活幾年，也沒什麼分別，至於石破天在長樂幫中已接過銅牌之事，她卻一無所知，當下怒道：「怎麼？你不肯嗎？那麼咱們就比劃比劃，憑武功而定掌門。」石破天見她發怒，不敢再說，又想起無意之中竟然開了口，忙道：「是，是！」躬身退開。史婆婆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我當雪山派的掌門，有誰不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面面相覷，均想這變故來得奇怪之極，但仍是誰也不發一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踏步上前，從張三手中接過兩塊銅牌，說道：「雪山派新任掌門人白門史氏，多謝貴島奉邀，定當於期前趕到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白老夫人，銅牌雖然是你親手接了，但若威德先生待會跟你比武，又搶了過去，你這掌門人還是做不成吧？好吧，你夫婦待會再決勝敗，那一位武功高強，便是雪山派掌門人。」和李四相視一笑，轉身出了大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倏忽之間，只聽得兩人大笑之聲已在十余丈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居中往太師椅上一坐，冷冷的道：「將這些人身上的銬鐐都給打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樑自進道：「你憑什麼發施號令？雪山派掌門大位，豈能如此兒戲的私相授受？」成自學、齊自勉同聲附和：「你使刀不使劍，並非雪山派家數，怎能為本派掌門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張三、李四站在廳中之時，各人想的均是如何盡早送走這兩個煞星，只盼有人出頭答應赴俠客島送死，免了眾人的大劫。但二人一去，各人噩運已過，便即想到自己犯了叛逆重罪，真由史婆婆來做掌門人，她定要追究報復，那可是性命攸關、非同小可之事。登時大廳之上許多人都鼓噪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好吧，你們不服我做掌門，那也無妨。」雙手拿著那兩塊銅牌，叮叮噹噹的敲得直響，說道：「那一個想做掌門，想去俠客島喝臘八粥，盡管來拿銅牌好了。剛才那胖子說過，銅牌雖是我接的，雪山派掌門人之位，仍可再憑武功而定。」目光向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各人臉上逐一掃去。各人都轉過了頭，不敢和她目光相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啟稟師娘：大伙兒犯上作亂，忤逆了師父，實是罪該萬死，但其中卻實有不得已的苦衷。」說著雙膝跪地，連連磕頭，說道：「師娘來做本派掌門，那是再好不過。師娘要殺弟子，弟子甘願領死，但請師娘赦了旁人之罪，以安眾人之心，免得本派之中再起自相殘殺的大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你師父脾氣不好，我豈有不知？他斷你一臂，就是大大不該。到底此事如何而起，你且說來聽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又磕了兩個頭，說道：「自從師娘和白師哥、眾師弟下山之後，師父每日裡都大發脾氣。本門弟子受他老人家打罵，那是小事，大家受師門重恩，又怎敢生什麼怨言？半個月前，忽有兩個老人前來拜訪師父，乃是兩兄弟。一個叫丁不三，一個叫丁不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吃了一驚，道：「丁不四……丁不四？這家伙到凌霄城來幹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這兩個老兒到凌霄城後，便和師父在書房中密談，說的是什麼話，弟子們都不得知，只知道這兩個老家伙得罪了師父，三個人大聲爭吵起來。徒兒們心想師父何等身份，豈能親自出手料理這兩個來歷不明之輩，是以都守在書房之外。只待師父有命，便沖進去將這兩個老家伙攆了出去。但聽得師父十分生氣，和那丁不四對罵，說什麼『碧螺山』、『紫煙島』，又提到一個女子的名字，叫什麼『小翠』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哼的一聲，臉色一沉，但想眾徒兒不知自己的閨名叫做小翠，說穿了反而不美，只問：「後來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後來也不知如何動上了手，只聽得書房中掌風呼呼大作，大伙兒沒奉師父號令，也不敢進去。過了一會，牆壁一塊一塊的震了下來，我們才見到師父是在和丁不四動手，那丁不三卻是袖手旁觀。兩人掌風激盪，將書房的四堵牆壁都震坍了。鬥了一會，丁不四終究不敵師父的神勇，給師父一拳打在胸口，吐了幾口鮮血。」史婆婆「啊」的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續道：「師父跟著又是一掌拍去，那丁不三出手攔住，說道：『勝敗既分，還打什麼？又不是什麼不共戴天的大仇？』扶著丁不四，兩個人就此出了凌霄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點頭道：「他們走了？以後有沒有再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這兩個老兒沒再來過，但師父卻從此神智有些失常，整日只是哈哈大笑，自言自語：『丁不四這老賊以前就是我手下敗將，這一次總輸得服了吧？他說小翠曾隨他到過碧螺山上……』」史婆婆怒喝：「胡說，那有此事？」封萬裡道：「是，是，師父也說：『胡說，那有此事？這老賊明明騙人，小翠憑什麼到他的碧螺山去？不過……別要聽信了他的花言巧語，一時拿不定主意……』」史婆婆臉色鐵青，喝道：「老混蛋胡說八道，那有什麼拿不定主意的？」封萬裡不明其意，只得順口道：「是，是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又問：「老混蛋又說了些什麼？」封萬裡道：「你老人家問的是師父？」史婆婆道：「自然是了。」封萬裡道：「師父從此心事重重，老是說：『她去了碧螺山沒有？一定沒去。可是她一個人浪盪江湖，寂寞無聊之際，過去聊聊天，那也難說得很，難說很很。說不定舊情未忘，藕斷絲連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又哼了一聲，罵道：「放屁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跪在地下，神色甚是尷尬，倘若應一聲「是」，便承認師父的話是「放屁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你站起來再說，後來又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磕了個頭，道：「多謝師娘。」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「又過了兩天，師父忽然不住的高聲大笑，見了人便問：『你說普天之下，誰的武功最高？』大伙兒總答：『自然是咱們雪山派掌門人最高。』瞧師父的神情，和往日實在大不相同。他有時又問：『我的武功怎樣高法？』大伙兒總答：『掌門人內力既獨步天下，劍法更是當世無敵，其實掌門人根本不必用劍，便已打遍天下無敵手了。』他聽我們這樣回答，便笑笑不作聲，顯得很是高興。這天他在院子中撞到陸師弟，問他：『我的武功和少林派的普法大師相比，到底誰高？』陸師弟如何回答，我們都沒聽見，只是後來見到他腦袋被師父一掌打得稀爛，死在當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嘆了口氣，神色黯然，說道：「阿陸這孩子本來就是戇頭戇腦的，卻又怎知是你師父下的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我們見陸師弟死得很慘，只道凌霄城中有敵入侵，忙去稟告師父。那知師父卻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『該死，死得好！我問他，我和少林派普法大師二人，到底武功誰高？這小子說道，自從少林派掌門人妙諦大師死在俠客島上之後，聽說少林寺中以普法大師武功居首。這話是不錯的，可是他跟著便胡說八道了，說什麼本派功夫長於劍招變幻，少林武功卻是博大精深，七十二門絕技俱有高深造詣。以劍法而言，本派勝於少林，以總的武功來說，少林開派千余年，能人輩出，或許會較本派所得為多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這麼回答很不錯啊，阿陸這孩子，幾時學得口齒這般伶俐了？就算以劍法而論，雪山劍法也不見得便在人家達摩劍法之上。嗯，那老混蛋又怎樣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師娘斥罵師父，弟子不敢接口。」史婆婆怒道：「這會兒你倒又尊敬起師父來啦！哼，我沒上凌霄城之時，怎麼又敢勾結叛徒，忤逆師父？」封萬裡雙膝跪地，磕頭道：「弟子罪該萬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哼，老混蛋門下，個個都是萬字排行，人人都有個挺會臭美的好字眼，依我說，個個罪該萬死，都該叫作萬死才是，封萬死、白萬死、耿萬死、王萬死、柯萬死、呼延萬死、花萬死……」她每說一個名字，眼光便逐一射向眾弟子臉上。耿萬鐘、王萬仞等內心有愧，都低下頭去。史婆婆喝道：「起來，後來你師父又怎樣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是！」站起身來，續道：「師父說道：『這小子說本派和少林派武功各有千秋，便是說我和普法這禿驢難分上下了，該死，該死！我威德先生白自在不但武功天下無雙，而且上下五千年，縱橫數萬裡，古往今來，沒一個及得上我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罵道：「呸，大言不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我們看師父說這些話時，神智已有點兒失常，作不得真的。好在這裡都是自己人，否則傳了出去，只怕給別派武師們當作笑柄。當時大伙兒面面相覷，誰都不敢說什麼。師父怒道：『你們都是啞巴麼？為什麼不說話？我的話不對，是不是？』他指著蘇師弟問道：『萬虹，你說師父的話對不對？』蘇師弟只得答道：『師父的話，當然是對的。』師父怒道：『對就是對，錯就是錯，有什麼當然不當然的。我問你，師父的武功高到怎樣？』蘇師弟戰戰兢兢的道：『師父的功深不可測，古往今來，唯師父一人而已。本派的武功全在師父一人手中發揚光大。』師父卻又大發脾氣，喝道『依你這麼說，我的功夫都是從前人手中學來的了？你錯了，壓根兒錯了。雪山派功夫，是我自己獨創的。什麼祖師爺爺開創雪山派，都是騙人的鬼話。祖師爺傳下來的劍譜、拳譜，大家都見過了，有沒有我的武功高明？』蘇師弟只得道：『恐怕不及師父高明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嘆道：「你師父狂妄自大的性子由來已久，他自三十歲上當了本派掌門，此後一直沒遇上勝過他的對手，便自以為武功天下第一，說到少林、武當這些名門大派之時，他總是不以為然，說是浪得虛名，何足道哉。想不到這狂妄自大的性子越來越厲害，竟連創派祖師爺也不瞧在眼裡了。萬虹這孩子憑地沒骨氣，為了附和師父，連祖師爺也敢誹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師娘，你再也想不到，師父一聽此言，手起一掌，便將蘇師弟擊出數丈之外，登時便取了他的性命，罵道：『不及便是不及，有什麼恐怕不恐怕的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喝道：「胡說八道，老混蛋就算再胡塗十倍，也不至於為了『恐怕』二字，便殺了他心愛的弟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師娘明鑒：師父他老人家平日待大伙兒恩重如山，弟子說什麼也不敢捏造謠言。這件事有二十余人親眼目睹，師娘一問便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目光射到其余留在凌霄城的長門弟子臉上，這些人齊聲說道：「當時情形確是這樣，封師哥並無虛言。」史婆婆連連搖頭嘆氣，說道：「這樣的事怎能教人相信？那不是發瘋麼？」封萬裡道：「師父他老人家確是有了病，神智不大清楚。」史婆婆道：「那你們就該延醫給他診治才是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弟子等當時也就這麼想，只是不敢自專，和幾位師叔商議了，請了城裡最高明的南大夫和戴大夫兩位給師父看脈。師父一見到，就問他們來幹什麼。兩位大夫不敢直言，只說聽說師父飲食有些違和，他們在城中久蒙師父照顧，一來感激，二來關切，特來探望。師父即說自己沒有病，反問他們：『可知道古往今來，武功最高強的是誰？』南大夫道：『小人於武學一道，一竅不通，在威德先生面前談論，豈不是孔夫子門前讀孝經，魯班門前弄大斧？』師父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『班門弄斧，那也不妨。你倒說來聽聽。』南大夫道：『向來只聽說少林派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，達摩祖師一葦渡江，開創少林一派，想必是古往今來武功最高之人了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點頭道：「這南大夫說得很得體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可是師父一聽之下，卻大大不快，怒道：『那達摩是西域天竺之人，乃是蠻夷戎狄之類，你把一個胡人說得如此厲害，豈不是滅了我堂堂中華的威風？』南大夫甚是惶恐，道：『是，是，小人知罪了。』我師父又問那戴大夫，要他來說。戴大夫眼見南大夫碰了個大釘子，如何敢提少林派，便道：『聽說武當派創派祖師張三豐武術通神，所創的內家拳掌尤在少林派之上。依小人之見，達摩祖師乃是胡人，殊不足道，張三豐祖師才算得是古往今來武林中的第一人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少林、武當兩大門派，武功各有千秋，不能說武當便勝過了少林。但張三豐祖師是數百年來武林中震爍古今的大宗師，那是絕無疑義之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師父本是坐在椅上，聽了這番話後，霍地站起，說道：『你說張三豐所創的內家拳掌了不起？在我眼中瞧來，卻也稀鬆平常。以他武當長拳而論，這一招虛中有實，我只須這麼拆，這麼打，便即破了。又如太極拳的『野馬分鬃』，我只須這裡一勾，那裡一腳踢去，立時便叫他倒在地下。他武當派的太極劍，更怎是我雪山派劍法的對手？』師父一面說，一面比劃，掌風呼呼，只嚇得兩名大夫面無人色。我們眾弟子在門外瞧著，誰也不敢進去勸解。師父連比了數十招，問道：『我這些武功，比之禿驢達摩、牛鼻子張三豐，卻又如何？』南大夫只道：『這個……這個……』戴大夫卻道：『咱二人只會醫病，不會武功。威德先生既如此說，說不定你老先生的武功，比達摩和張三豐還厲害些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罵道：「不要臉！」也不知這三個字是罵戴大夫，還是罵白自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道：「師父當即怒罵：『我比劃了這幾十招，你還是信不過我的話，『說不定』三字，當真是欺人太甚！』提起手掌，登時將兩個大夫擊斃在房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聽了這番言語，不由得冷了半截，眼見雪山派門下個個有不以為然之色，兒子白萬劍含羞帶愧，垂下了頭，心想：「本派門規第三條，不得傷害不會武功之人﹔第四條，不得傷害無辜。老混蛋濫殺本門弟子，已令眾人大為不滿，再殺這兩個大夫，更是大犯門規，如何能再做本派掌門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封萬裡又道：「師父當下開門出房，見我們神色有異，便道：『你們古古怪怪的瞧著我幹麼？哼，心裡在罵我壞了門規，是不是？雪山派的門規是誰定的？是天上掉下來的，還是凡人定出來的？既是由人所定，為什麼便更改不得？制訂這十條門規的祖師爺倘若今日還不死，一樣鬥我不過，給我將掌門人搶了過來，照樣要他聽我號令！』他指著燕師弟鼻子說道：『老七，你倒說說看，古往今來，誰的武功最高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燕師弟性子十分倔強，說道：『弟子不知道！』師父大怒，提高了聲音又問：『為 什麼不知道？』燕師弟道：『師父沒教過，因此不知道。』師父道：『好，我現今教你：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自在，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，大豪傑，大俠士，大宗師！你且念一遍來我聽。』燕師弟道：『弟子笨得很，記不住這麼一連串的話！』師父提起手掌，怒喝：『你念是不念？』燕師弟悻悻的道：『弟子照念便是。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老爺子自己說，他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……』師父不等他念完，便已一掌擊在他的腦門，喝道：『你加上『自己說』三字，那是什麼用意？你當我沒聽見嗎？』燕師弟給他這麼一掌，自是腦漿迸裂而死。余下眾人便有天大的膽子，也只得順著師父之意，一個個念道：『雪山派掌門人威德先生白老爺子，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、的大英雄，大豪傑，大俠士，大宗師！』要念得一字不錯，師父才放我們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樣一來，人人都是敢怒而不敢言。第二日，我們替三個師弟和兩位大夫大殮出殯，師父卻又來大鬧靈堂，把五個死者的靈位都踢翻了。杜師弟大著膽子上前相勸，師父順手抄起一塊靈牌，將他的一條腿生生削了下來。這天晚上，便有七名師兄弟不別而行。大伙兒眼見雪山派已成瓦解冰消的局面，人人自危，都覺師父的手掌隨時都會拍到自己的天靈蓋上，迫不得已，這才商議定當，偷偷在師父的飲食中下了迷藥，將他老人家迷倒，在手足加了銬鐐。我們此舉犯上作亂，原是罪孽重大之極，今後如何處置，任憑師娘作主。」他說完後，向史婆婆一躬身，退入人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呆了半晌，想起丈夫一世英雄，臨到老來竟如此昏庸胡塗，不由得眼圈兒紅了，淚水便欲奪眶而出，顫聲問道：「萬裡的言語之中，可有什麼夸張過火、不盡不實之處？」問了這句話，淚水已涔涔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不說話。隔了良久，成自學才道：「師嫂，實情確是如此。我們若再騙你，豈不是罪上加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厲聲道：「就算你掌門師兄神智昏迷，濫殺無辜，你們聯手將他廢了，那如何連萬劍等一幹人從中原歸來，你們竟也暗算加害？為休要將長門弟子盡皆除滅，下這斬草除根的毒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齊自勉道：「小弟並不讚成加害掌門師哥和長門弟子，以此與廖師弟激烈爭辯，為此還廝殺動手。師嫂想必也已聽到見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抬頭出神，淚水不絕從臉頰流下，長長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這叫做一不做，二不休，事已如此，須怪大家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廖自礪自被白萬劍砍斷一腿後，傷口血流如注，這人也真硬氣，竟是一聲不哼，自點穴道止血，勉力撕下衣襟包紮傷處。他的親傳弟子畏禍，卻無一人過來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先前聽他力主殺害白自在與長門弟子，對他好生痛恨，但聽得封萬裡陳述情由之後，才明白禍變之起，實是發端於自己丈夫，不由得心腸頓軟，向四支的眾弟子喝道：「你們這些畜生，眼見自己師父身受重傷，竟會袖手旁觀，還算得是人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支的群弟子這才搶將過去，爭著替廖自礪包紮斷腿。其余眾人心頭也都落下了一塊大石，均想：「她連廖自礪也都饒了，我們的罪名更輕，當無大礙。」當下有人取過鑰匙，將耿萬鐘、王萬仞、汪萬翼、花萬紫等人的銬鐐都打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掌門人一時神智失常，行為不當，你們該得設法勸諫才是，卻幹下了這等犯上作亂的大事，終究是大違門規。此事如何了結，我也拿不出主意。咱們第一步，只有將掌門人放了出來，和他商議商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無不臉色大變，均想：「這兇神惡煞身脫牢籠，大伙兒那裡還有命在？」各人你瞧瞧我，我瞧瞧你，誰也不敢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怎麼？你們要將他關一輩子嗎？你們作的惡還嫌不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道：「師嫂，眼下雪山派的掌門人是你，須不是白師哥。白師哥當然是要放的，但總得先設法治好他的病，否則……否則……」史婆婆厲聲道：「否則怎樣？」成自學道：「小弟無顏再見白師哥之面，這就告辭。」說著深深一揖。齊自勉、樑自進也道：「師嫂若是寬洪大量，饒了大伙兒，我們這就下山，終身不敢再踏進凌霄城一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心想：「這些人怕老混蛋出來後和他們算帳，那也是情理之常。大伙兒倘若一哄而散，凌霄城只剩下一座空城還成什麼雪山派？」便道：「好！那也不必忙在一時，我先瞧瞧他去，若無妥善的法子，決不輕易放他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相互瞧了一眼，均想：「你夫妻情深，自是偏向著他。好在兩條腿生在我們身上，你真要放這老瘋子，我們難道不會逃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劍兒，阿繡！」再向石破天道：「億刀，你們三個都跟我來。」又向成自學等三人道：「請三位師弟帶路，也好在牢外聽我和他說話，免得大家放心不下。說不定我和他定下什麼陰謀，將你們一網打盡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道：「小弟豈敢如此多心？」他話是這麼說，畢竟這件事生死攸關，還是和齊自勉、樑自進一齊跟出。廖自礪向本支一名精靈弟子努了努嘴。那人會意，也跟在後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行人穿廳過廊，行了好一會，到了石破天先前被禁之所。成自學走到囚禁那老者的所在，說道：「就在這裡！一切請掌門人多多擔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先前在大廳上聽眾人說話，已猜想石牢中的老者便是白自在，果然所料不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從身邊取出鑰匙，去開石牢之門，那知一轉之下，鐵鎖早已被人打開。他「咦」的一聲，只嚇得面無人色，心想：「鐵鎖已開，老瘋子已經出來了。」雙手發抖，竟是不敢去推石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用力一推，石門應手而開。成自學、齊自勉、樑自進三人不約而同的退出數步。只見石室中空無一人，成自學叫道：「糟啦，糟啦！給他……給他逃了！」一言出口，立即想起這只是石牢的外間，要再開一道門才是牢房的所在。他右手發抖，提著的一串鑰匙叮當作響，便是不敢去開第二道石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本想跟他說：「這扇門也早給我開了鎖。」但想自己在裝啞巴，總是以少說話為妙，便不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搶過鑰匙，插入匙孔中一轉，發覺這道石門也已打開，只道丈夫確已脫身而出，不由得反增了幾分憂慮：「他腦子有病，若是逃出凌霄城去，不知在江湖上要闖出多大的禍來。」推門之時，一雙手也不禁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門只推開數寸，便聽得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哈哈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吁了一口氣，如釋重負。只聽得白自在狂笑一陣，大聲道：「什麼少林派、武當派，這些門派的功夫又有屁用？從今兒起，武林之中，人人都須改學雪山派武功，其他任何門派，一概都要取消。大家聽見了沒有？普天之下，做官的以皇帝為尊，讀書人以孔夫子為尊，說到刀劍拳腳，便是我威德先生白自在為尊。哪一個不服，我便把他腦袋揪下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又將門推開數寸，在黯淡的微光之中，只見丈夫手足被銬，全身繞了鐵鏈，縛在兩根巨大的石柱之間，不禁心中一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乍見妻子，呆了一呆，隨即笑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你回來啦。現下武林中人人奉我為尊，雪山派君臨天下，其他各家各派，一概取消。婆婆，你瞧好是不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冷冷的道：「好得很啊！但不知為何各家各派都要一概取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笑道：「你的腦筋又轉不過來了。雪山派武功最高，各家各派誰也比不上，自然非取消不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將阿繡拉到身前，道：「你瞧，是誰回來了？」她知丈夫最疼愛這個小孫女，此次神智失常，便因阿繡墜崖而起，盼他見到孫女兒後，心中一喜歡，這失心瘋的毛病便得痊癒。阿繡叫道：「爺爺，我回來啦，我沒死，我掉在山谷底的雪裡，幸得婆婆救了上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向她瞧了一眼，說道：「很好，你是阿繡。你沒有死，爺爺歡喜得很。阿繡，乖寶，你可知當今之世，誰的武功最高？誰是武林至尊？」阿繡低聲道：「是爺爺！」白自在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阿繡真乖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搶上兩步，說道：「爹爹，孩兒來得遲了，累得爹爹為小人所欺。讓孩兒替你開鎖。」成自學等在門外登時臉如土色，只待白萬劍上前開鎖，大伙兒立則轉身便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聽白自在喝道：「走開！誰要你來開鎖？這些足銬手鐐，在你爹爹眼中，便如朽木爛泥一般，我只須輕輕一掙便掙脫了。我只是不愛掙，自願在這裡閉目養神而已。我白自在縱橫天下，便數千數萬人一起過來，也傷不了你爹爹的一根毫毛，又怎有人能鎖得住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是，爹爹天下無敵，當然沒人能奈何得了爹爹。此刻母親和阿繡歸來，大家很是歡喜，便請爹爹同到堂上，喝幾杯團圓酒。」說著拿起鑰匙，便要去開他手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怒道：「我叫你走開，你便走開！我手腳步上戴了這些玩意兒，很是有趣，你難道以為我自己弄不掉麼？快走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「快走」二字喝得甚響，白萬劍吃了一驚，當的一聲，將一串鑰匙掉在地下，退了兩步。他知父親以顏面攸關，不許旁人助他脫難，是以假作失驚，掉了鑰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等本在外間竊聽，聽得白自在這麼一聲大喝，忍不住都在門邊探頭探腦的窺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喝道：「你們見了我，為什麼不請安？那一個是當世第一的大英雄、大豪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成自學尋思：「他此刻被縛在石柱上，自亦不必怕他，但師嫂終究會放了他，不如及早討好於他，免惹日後殺身之禍。」便躬身道：「雪山派掌門人白老爺子，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，大豪傑，大俠士，大宗師。」樑自進忙接著道：「白老爺子既為雪山派掌門，什麼少林、武當、峨嵋、青城，任意門派都應取消。普天之下，唯白老爺子一人獨尊。」齊自勉和四支的那弟子跟著也說了不少諂諛之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洋洋自得，點頭微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大感羞慚，心想：「這老兒說他發瘋，卻又未必。他見到我和劍兒、阿繡，一個個都認得清清楚楚，只是狂妄自大，到了難以救藥的地步，這便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突然抬起頭來，問史婆婆道：「丁家老四前幾日到來，向我自嗚得意，說你到了碧螺山去看他，跟他在一起盤桓了數日，可有此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你又沒真的發了瘋，怎地相信這家伙的胡說八道？」阿繡道：「爺爺，那丁不四確是想逼奶奶到他碧螺山去，他乘人之危，奶奶寧可投江自盡，也不肯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微笑說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，我白自在的夫人，怎能受人之辱？後來怎樣？」阿繡道：「後來，後來……」手指石破天道：「幸虧這位大哥出手相助，才將丁不四趕跑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向石破天斜睨一眼，石牢中沒甚光亮，沒認出他是石中玉，但知他便是適才想來救自己出去的少年，心中微有好感，點頭道：「這小子的功夫還算可以。雖然和我相比還差著這麼一大截兒，但要趕跑丁不四，倒也夠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忍無可忍，大聲道：「你吹什麼大氣？什麼雪山派天下第一，當真是胡說八道。這孩兒是我徒兒，是我一手親傳的弟子，我的徒兒比你的徒兒功夫就強得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荒唐，荒唐！你有什麼本領能勝得過我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劍兒是你調教的徒兒，你這許多徒弟之中，劍兒的武功最強，是不是？劍兒，你向你師父說，是我的徒兒強，還是他的徒兒強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這個……這個……」他在父親積威之下，不敢直說拂逆他心意的言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笑道：「你的徒兒，豈能是我徒兒的對手？劍兒，你娘這可不是胡說八道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是個直性漢子，贏便是贏，輸便是輸，既曾敗在石破天手底，豈能不認？說道：「孩兒無能，適才和這小子動手過招，確是敵他不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陡然跳起，將全身鐵鏈扯得嗆　直響，叫道：「反了，反了！那有此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和他做了幾十年夫妻，對他心思此刻已明白了十之八九，尋思：「老混蛋自以為武功天下無敵，在凌霄城中自大稱王，給丁不四一激之後，就此半瘋不瘋。常言道：心病還須心藥醫。教他遇上個強過他的對手，挫折一下他的狂氣，說不定這瘋病倒可治好了。只可惜張三、李四已去，否則請他二人來治治這瘋病，倒是一劑對症良藥。不得已求其次，我這徒兒武功雖然不高，內力卻遠在老混蛋之上，何不激他一激？」便道：「什麼古往今來武功第一、內力第一，當真不怕羞。單以內力而論，我這徒兒便勝於你多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仰天狂笑，說道：「便是達摩和張三豐復生，也不是白老爺子的對手。這個乳臭未幹的黃口小兒，只須能有我內力三成，那也足以威震武林了。」史婆婆冷笑道：「大言不慚，當真令天下人齒冷。你倒和他比拚一下內力試試。」白自在笑道：「這小子怎配跟我動手？好吧，我只用一只手，便翻他三個筋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知道丈夫武功了得，當真比試，只怕他傷了石破天性命，他能說這一句話，正是求之不得，便道：「這少年是我的徒兒，又是阿繡沒過門的女婿，便是你的孫女婿。你們比只管比，卻是誰也不許真的傷了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笑道：「他想做我孫女婿麼？那也得瞧他配不配。好，我不傷他性命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腳步聲響，一人匆匆來到石牢之外，高聲說道：「啟稟掌門人，長樂幫幫主石破天，會同摩天居士謝煙客，將石清夫婦救了出去，正在大廳上索戰。」卻是耿萬鐘的聲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和史婆婆同聲驚噫，不約而同的道：「摩天居士謝煙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得悉石清夫婦無恙，已脫險境，登感寬心，石中玉既然來到，自己這個冒牌貨卻要拆穿了，謝煙客多時不見，想到能和他見面，甚是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咱們和長樂幫、謝煙客素無瓜葛，他們來生什麼事？是石清夫婦約來的幫手麼？」耿萬鐘道：「那石破天好生無禮，說道他看中了咱們的凌霄城，要咱們都……都搬出去讓給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怒道：「放他的狗屁！長樂幫是什麼東西？石破天又是什麼東西？他長樂幫來了多少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耿萬鐘道：「他們一起只五個人，除了石清夫婦倆、謝煙客和石破天之外，還有一個年輕姑娘，說是丁不三的孫女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得丁當也到了，不禁眉頭一皺，側眼向阿繡瞧去，只見她一雙妙目正凝視著自己，不由得臉上一紅，轉開了頭，心想：「她叫我冒充石中玉，好救石莊主夫婦的性命，怎麼她自己又和石中玉來了？是了，想必她和石中玉放心不下，怕我吃虧，說不定在凌霄城中送了性命，是以冒險前來相救。謝先生當然是為救我而來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道：「區區五人，何足道哉？你有沒跟他們說：凌霄城城主、雪山派掌門人白老爺子，是古往今來劍法第一、拳腳第一、內功第一、暗器第一的大英雄、大豪傑、大俠士、大宗師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耿萬鐘道：「這個……這個……他們既是武林中人，自必久聞師父的威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道：「是啊，這可奇了！既知我的威名，怎麼又敢到凌霄城來惹事生非？啊，是了！我在這石室中小隱，以避俗事，想必已傳遍了天下。大家都以為白老爺子金盆洗手，不再言武，是以欺上門來啦。嘿嘿！你瞧，你師父這棵大樹一不遮蔭，你們立刻便糟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怒道：「你自個兒在這裡臭美吧！大伙兒跟我出去瞧瞧。」說著快步而出。白萬劍、成自學等都跟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正要跟著出去，忽聽得白自在叫道：「你這小子留著，我來教訓教訓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停步，轉過身來。阿繡本已走到門邊，關心石破天的安危，也退了回來，她想爺爺半瘋不瘋，和石破天比試內力，只怕下手不分輕重而殺了他，自己功力不濟，危急之際卻無法出手解救，叫道：「奶奶，爺爺真的要跟……跟他比試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回過頭來，對白自在道：「你要是傷了我徒兒性命，我這就上碧螺山去，一輩子也不回來了。」白自在大怒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說什麼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更不理睬，揚長出了石牢，反手帶上石門，牢中登時黑漆一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俯身拾起白自在腳邊的鑰匙，替爺爺打開了足鐐手銬，說道：「爺爺，你就教他幾招武功吧。他沒練過多少功夫，本領是很差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大樂，笑道：「好，我只須教他幾招，他便終身受用不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聽，正合心意，他聽白自在不住口的自稱什麼『古往今來拳腳第一』雲雲，自己當然鬥他不過，由『比劃』改活y弗虳菕式A自是求之不得，忙道：「多謝老爺子指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笑道：「很好，我教你幾招最粗淺的功夫，深一些的，諒你也難以領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退到門邊，推開牢門，石牢中又明亮了起來。石破天陡見白自在站直了身子，幾乎比自己高一個頭，神威凜凜，直如天神一般，對他更增敬畏，不由自主的退了兩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笑道：「不用怕，不用怕，爺爺不會傷你。你瞧著，我這麼伸手，揪住你的後頸，便摔你一個筋……」右手一探，果然已揪住了石破天後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出手既快，方位又奇，石破天如何避得，只覺他手上力道大得出奇，給他一抓之下，身子便欲騰空而起，急忙凝力穩住，右臂揮出，格開他手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這一下明明已抓住他後頸要穴，豈知運力一提之下，石破天起而復墜，竟沒能將他提起，同時右臂被他一格，只覺臂上酸麻，只得放開了手。他「噫」的一聲，心想：「這小子的內力果然了得。」左手探出，又已抓住他胸口，順勢一甩，卻仍是沒能拖動他身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第二下石破天本已早有提防，存心閃避，可是終究還是被他一出手便即抓住，心下好生佩服，讚道：「老爺子果然了得，這兩下便比丁不四爺爺厲害得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本已暗自慚愧，聽他說自己比丁不四厲害得多，又高興起來，說道：「丁不四如何是我對手？」左腳隨著絆去。石破天身子一幌，沒給他絆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一揪、一抓、一絆，接連三招，號稱『神倒鬼跌三連環』，實是他生平的得意絕技，那裡是什麼粗淺功夫了？數十年來，不知有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漢曾栽在這三連環之下，那知此刻這三招每一招雖都得手，但碰上石破天渾厚無比的內力，竟是一招也不能奏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日他和丁氏兄弟會面，聽丁不四言道史婆婆曾到碧螺山盤桓數日，又妒又怒，竟至神智失常，今日見到愛妻歸來，得知碧螺山之行全屬虛妄，又見到了阿繡，心中一喜，瘋病已然好了大半，但『武功天下第一』的念頭，自己一直深信不疑，此刻連環三招居然摔不倒這少年，怒火上升，腦筋又胡塗起來，呼的一掌，向他當胸拍去，竟然使出了三四成力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掌勢兇猛，左臂橫擋，格了開去。白自在左拳隨即南出，石破天閃身欲避，但白自在這一拳來勢奇妙，砰的一聲，已擊中他的右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「啊」的一聲驚呼。石破天安慰她道：「不用擔心，我也不大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怒道：「好小子，你不痛？再吃我一拳。」這一拳被石破天伸手格開了。白自在連續四拳，第四拳拳中夾腿，終於踢中石破天的左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見他二人越鬥越快，白自在發出的拳腳，石破天只能擋架得一小半，倒有一大半都打在他身上，初時十分擔憂，只叫：「爺爺，手下留情！」但見石破天臉色平和，並無痛楚之狀，又略寬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在石破天身上連打十余下，初時還記得妻子之言，只使三四成力道，生怕打傷了他，但不論是拳是掌，打在他的身上，石破天都不過身子一幌，便若無其事的承受了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又驚又怒，出手漸重，可是說也奇怪，自己盡管加力，始終無法將對方擊倒。他吼叫連連，終於將全身勁力都使了出來。霎時之間，石牢中拳腳生風，只激得石柱上的鐵鏈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但覺呼吸為艱，雖已帖身於門背，仍是難以忍受，只得推開牢門，走到外間。她眼見爺爺一拳一掌的打向石破天身上，不忍多看，反手帶上石門，雙手合什，暗暗禱告：「老天爺保佑，別讓他二人這場打鬥生出事來，最好是不分勝敗，兩家罷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覺背脊所靠的石門不住搖幌，鐵鏈撞擊之聲癒來癒響，她腦子有些暈眩，倒似足底下的地面也有些搖動了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突然之間，石門不再搖幌，鐵鏈聲也已止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帖耳門上，石牢中竟半點聲息出無，這一片靜寂，令她比之聽到天翻地覆的打鬥之聲更是驚恐：「若是爺爺勝了，他定會得意洋洋，哈哈大笑。如是石郎得勝，他定然會推門出來叫我，怎麼一點聲音也沒有？難道有人身受重傷？莫非兩人都力竭而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全身發抖，伸手緩緩推開石門，又目緊閉，不敢去看牢中情形，唯恐一睜開眼來，見到有一人屍橫就地，甚至是兩人都嘔血身亡。又隔了好一會，這才眼睜一線，只見白自在和石破天二人都坐在地下，白自在又目緊閉，石破天卻是臉露微笑的向著自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「哦」的一聲，長吁了口氣，睜大雙眼，看清楚石破天伸出右掌，按在白自在的後心，原來是在助他運氣療傷。阿繡道：「爺爺……受了傷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沒有受傷。他一口氣轉不過來，一會兒就好了！」阿繡右手撫胸，說道：「謝天謝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之間，白自在一躍而起，喝道：「什麼一口氣轉不過來？我……我這口氣可不是轉過來了麼？」伸掌又要向石破天頭頂擊落，猛覺一雙手掌疼痛難當，提掌看時，但見雙掌已腫成兩個圓球相似，紅得幾乎成了紫色，這一掌若是打在石破天身上，只怕自己的手掌非先破裂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怔之下，已明其理，原來眼前這小子內力之強，實是匪夷所思，自憶數十招拳掌招呼在他身上，都給他內力反彈出來，每一拳每一掌如都擊在石牆之上，對方未曾受傷，自己的手掌卻抵受不住了，跟著覺得雙腳隱隱作痛，便如有數千萬要細針不斷鑽刺，知道自己踢了他十幾腳，腳上已受到反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呆立半晌，說道：「罷了，罷了！」登覺萬念俱灰，什麼『古往今來內功第一』雲雲，實是大言不慚的欺人之談，拿起足鐐手銬，套在自己手足之上，喀嚓喀嚓數聲，都上了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驚道：「爺爺，你怎麼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轉過身子，朝著石壁，黯然道：「我白自在狂妄自大，罪孽深重，在這裡面壁思過。你們快出去，我從此誰也不見。你叫奶奶上碧螺山去吧，永遠別回凌霄城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和石破天面面相覷，不知如何是好。過了好一會，阿繡埋怨道：「都是你不好，為什麼這般逞強好勝？」石破天愕然道：「我……我沒有啊，我一拳也沒打到你爺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白了他一眼，道：「他單是『我的』爺爺嗎？你叫聲『爺楚z式A也不怕辱沒了你。」石破天心中一甜，低聲叫道：「爺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自在揮手道：「快去，快去！你強過我，我是你孫子，你是我爺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伸了伸舌頭，微笑道：「爺爺生氣啦，咱們快跟奶奶說去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3809279503795921501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380927950379592150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380927950379592150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380927950379592150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380927950379592150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2773.html' title='第十七回 自大成狂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1016175941339881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5:00.004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6:15.752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六回 凌霄城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六回 凌霄城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晚間，石破天一早就上了床，但思如潮湧，翻來覆去的真到中宵，才迷迷糊糊的入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夢之中，忽聽得窗格上得得得的輕高三下，他翻身從起，記得丁當以前兩次半夜裡來尋自己，都是這般擊窗為號，不禁沖口而出：「是叮叮……」只說得三個字，立即住口，嘆了口氣，心想：「我這可不是發痴？叮叮噹噹早隨她那天哥去了，又怎會再來看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卻見窗子緩緩推開，一個苗條的身形輕輕躍入，格的一笑，卻不是丁當是誰？她走到床前，低聲笑道：「怎麼將我截去了一半？叮叮噹噹變成了叮叮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又驚又喜，「啊」的一聲，從床上跳了下來，道：「你……你怎麼又來了？」丁當抿嘴笑道：「我記掛著你，來瞧你啊。怎麼啦，來不得麼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你找到了你真天哥，又業瞧我這假的作甚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笑道：「啊唷，生氣了，是不是？天哥，日裡我打了你一記，你惱不惱？」說著伸手輕撫他面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鼻中聞到甜甜的香氣，臉上受著她滑膩手掌溫柔的撫摸，不由得心煩意亂，囁嚅道：「我不惱。叮叮噹噹，你不用再看我。你認錯了人，大家都沒法子，只要你不當我是騙子，那就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柔聲道：「小騙子，小騙子！唉，你倘若真是個騙子，說不定我反而喜歡。天哥，你是天下少有的正人君子，你跟我拜堂成親，始終……始終沒把我當成是你的妻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全身發燒，不由得羞慚無地，道：「我……我不是正人君子！我不是不想，只是我不……不敢！幸虧……幸虧咱們沒有什麼，否則……否則可就不知如何是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退開一步，坐在床沿之上，雙手按著臉，突然嗚嗚嚥嚥的啜泣起來。石破天慌了手腳，忙問：「怎……怎麼啦？」丁當哭道：「我……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，可是人家……人家卻不這麼想啊。我當真是跳在黃河裡也洗不清了。那個石中玉，他……他說我跟你拜過了天地，同過了房，他不肯要我了。」石破天頓足道：「這……這便如何是好？叮叮噹噹，你不用著急，我跟他說去。我去對他說，我跟你清清白白，那個相敬如……如什麼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忍不住　哧一聲，破涕為笑，說道：「『相敬如賓』是不能說的，人家夫妻那才是相敬如賓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啊，對不起，我又說錯了。我聽高三娘子說過，卻不明白這四個字的真正意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忽又哭了起來，輕輕頓足，說道：「他恨死了你，你跟他說，他也不會信你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內心隱隱感到歡喜：「他不要你，我可要你。」但知這句話不對，就是想想也不該，口中只說：「那怎麼辦？那怎麼辦？唉，都是我不好，這可累了你啦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哭道：「他跟你無親無故，你又無恩於他，反而和他心上人拜堂城親，洞房花燭，他不恨你恨誰？倘若他……他不是他，而是范一飛、呂正平他們，你是救過他性命的大恩公，當然不論你說什麼，他就信什麼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是，是，叮叮噹噹，我好生過意不去。咱們總得想個法子才是。啊，有了，你請爺爺去跟他說個明白，好不好？」丁當頓足哭道：「沒用的，沒用的。他……他石中玉過不了幾天就沒命啦，咱們一時三刻，又到那裡找爺爺去？」石破天大驚，問道：「為什麼他過不了幾天就沒了性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雪山派那白萬劍先前誤認你是石中玉，將你捉拿了去，幸虧爺爺和我將你救得性命，否則的話，他將你押到凌霄城中，早將你零零碎碎的割來殺了，你記不記得？」石破天道：「當然記得。啊喲，不好！這一次石莊主和白師傅又將他送上凌霄城去。」丁當哭聲道：「雪山派對他恨之切骨。他一入凌霄城，那裡還有性命？」石破天道：「不錯，雪山派的人一次又一次的來捉我，事情確是非同小可。不過他們沖著石莊主夫婦的面子，說不定只將你的天哥責罵幾句，也就算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咬牙道：「你倒說得容易？他們要責罵，不會在這裡開口嗎？何必萬裡迢迢的押他回去？他們雪山派為了拿他，已死了多少人，你知不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登時背上出了一陣冷汗，雪山派此次東來江南，確是死傷不少，別說石中玉在凌霄城中所犯的事必定十分重大，單是江南這筆帳，就決非幾句責罵便能了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又道：「天哥他確有過犯，自己送了命也就罷了，最可惜石莊主夫婦這等俠義仁厚之人，卻也要陪上兩條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跳將起來，顫聲道：「你……你說什麼？石莊主夫婦也要陪上性命？」石清、閔柔二人這數日來待他親情深厚，雖說是認錯了人，但在他心中，卻仍是世上待他最好之人，一聽到二人有生死危難，自是關切無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石莊主夫婦是天哥的父母，他們送天哥上凌霄城去，難道是叫他去送死？自然是要向白老爺子求情了。然而白老爺子一定不會答允的，非殺了天哥不可。石莊主夫婦愛護兒子之心何等深切，到得緊要關頭，勢須動武。你倒想想看，凌霄城高手如雲，又佔了地利之便，石莊主夫婦再加上天哥，只不過三個人，又怎能是他們的對手？唉，我瞧石夫人待你真好，你自己的媽媽恐怕也沒她這般愛惜你。她……她……竟要去死在凌霄城中，我想想就難過。」說著雙手掩面，又嚶嚶啜泣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全身熱血如沸，說道：「石莊主夫婦有難，不論凌霄城有多大兇險，我都非趕去救援不可。就算救他們不行，我也寧可將性命陪在那裡，決不獨生。叮叮噹噹，我去了！」說著大踏步便走向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拉住他衣袖，問道：「你去那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連夜趕上他們，和石莊主夫婦同上凌霄城去。」丁當道：「威德先生白老爺子武功厲害得緊，再加上他兒子白萬劍，還有什麼風火神龍封萬裡啦等等高手，就說你武功上勝得過他們，但凌霄城中步步都是機關，銅網毒箭，不計其數。你一個不小心踏入了陷井，便有天大的本事，餓也餓死了你。」石破天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也顧不得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你逞一時血氣之勇，也死在凌霄城中，可是能救得了石莊主夫婦麼？你若是死了，我可不知有多傷心，我……我也不能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突然聽到她如此情致纏綿的言語，一顆心不由得急速跳動，顫聲道：「你……你為什麼對我這樣好？我又不是你的……你的真天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吧道：「你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，在我心裡，實在也沒什麼分別，何況我和你相聚多日，你又一直待我這麼好。『日久情生』這四個字，你總聽見過吧？」她抓住了石破天雙手，說道：「天哥，你答允我，你無論如何，不能去死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可是石莊主夫婦不能不救。」丁當道：「我倒有個計較在此，就怕你疑心我不懷好意，卻不便說。」石破天急道：「快說，快說！你又怎會對我不懷好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遲疑道：「天哥，這事太委屈了你，又太便宜了他。任誰知道了，都會說我安排了個圈套要你去鑽。不行，這件事不能這麼辦。雖然說萬無一失，畢竟太不公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到底是什麼法子？只須救得石莊主夫婦，委屈了我，又有何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天哥，你既定要我說，我便聽你的話，這就說了。不過你倘若真要照這法子去幹，我可又不願。我問你，他們雪山派到底為會議這般痛恨石中玉，非殺了他不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似乎石中玉本是雪山派弟子，犯了重大門規，在凌霄城中害死了白師傅的小姐，又累得他師父封萬裡給白老爺爺斬了一條臂膀，說不定他還做了些別的壞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不錯，正因為石中玉害死了人，他們才要殺他抵命。天哥，你有沒害死過白師傅的小姐？」石破天一怔，道：「我？我當然沒有。白師傅的小姐我從來就沒見過。」丁當道：「這就是了。我想的法子，說來也沒什麼大不了，就是讓你去扮石中玉，陪著石莊主夫婦到凌霄城去。等得他們要殺你之時，你再吐露真相，說道你是狗雜種，不是石中玉。他們要殺的是石中玉，並不是你，最多罵你一頓，說你不該扮了他來騙人，終究會將你放了。他們不殺你，石莊主夫婦也不會出手，當然也就不會送了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沉吟詩道：「這法子倒真好。只是凌霄城遠在西域，幾千裡路和白師傅他們一路同行，只怕……只怕我說不了三名話，就露了破綻出來。叮叮噹噹，你知道，我笨嘴笨舌，那裡及得上你這個……你這個天哥的聰明伶俐。」說著不禁黯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這個我倒想過了。你只須在喉頭上塗上些藥物，讓嚥喉處腫了起來，裝作生了個大瘡，從此不再說話，腫消之後仍是不說話，假裝變了啞巴，就什麼破綻也沒有了。」說著忽然嘆了口氣，幽幽的道：「天哥，法子雖妙，但總是教你吃虧，我實在過意不去。你知道的，在我心中，寧可我自己死了，也不能讓你受到半點委屈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她語意之中對自己這等情深愛重，這時候別說要他假裝啞巴，就是要自己為她而死，那也是勇往直前，絕無異言，當即大聲道：「很好，這主意真妙！只是我怎麼去換了石中玉出來？」丁當道：「他們一行人都在橫石鎮上住宿，咱們這就趕去。我知道石中玉睡的房間，咱們悄悄進去，讓他跟你換了衣衫。明日早晨你就大聲呻吟，說是喉頭生了惡瘡，從此之後，不到白老爺子真要殺你，你總是不開口說話。」石破天喜道：「叮叮噹噹，這般好法子，虧你怎麼想得出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一路上你跟誰也不可說話，和石莊主夫婦也不可太親近了。白師傅他們十分精明厲害，你只要露出半點馬腳，他們一起疑心，可就救不得石莊主夫婦了。唉，石莊主夫婦英雄俠義，倘若就此將性命斷送在凌霄城裡……」說著搖搖頭，嘆了口長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這個我自理會得，便是殺我頭也不開口。咱們這就走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房門呀的一聲推開，一個女子聲音叫道：「少爺，你千萬別上她當！」蒙朧夜色之中，只見一個少女站在門口，正是侍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侍劍姊姊，什……什麼別上她當？」侍劍道：「我在房門外都聽見啦。這丁姑娘不安好心，她……她只是想救她那個天哥，騙了你去作替死鬼。」石破天道：「不是的！丁姑娘是幫我想法子去救石莊主、石夫人。」侍劍急道：「你再好好想一想，少爺，她決不會對你安什麼好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冷笑道：「好啊，你本來是真幫主的人，這當兒吃裡扒外，卻來挑撥是非。」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天哥，別理這小賤人，你快去問陳香主他們要一把悶香，可千萬別說起咱們計較之事。要到悶香後，別再回來，在大門外等我。」石破天問道：「要悶香作什麼？」丁當道：「等會你自然知道，快去，快去！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！」推窗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微微冷笑，道：「小丫頭，你良心倒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侍劍驚呼一聲，轉身便逃。丁當那容她逃走？搶將上去，雙掌齊發，擊中在她後心，侍劍哼也沒哼，登時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正要越窗而出，忽然想起一事，回身將侍劍身上衣衫扯得稀爛，褲子也扯將下來，裸了下身，將她屍身放在石破天的床上，拉過錦被蓋上。次日長樂幫幫眾發覺，定當她是力拒強暴，被石破天一怒擊斃。這麼一來，石破天數日不歸，貝海石等只道他暫離避羞，一時也不會出外找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布置已畢，悄悄繞到大門外。過了一盞茶時分，石破天越牆出來，說道：「悶香拿到了。」丁當道：「很好！」兩人快步而行，來到河邊，乘上小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執槳劃了數裡，棄船上岸，只見柳樹下系著兩匹馬。丁當道：「上馬吧！」石破天讚道：「你真想得周到，連坐騎都早備下了。」丁當臉上一紅，嗔道：「什麼周到不周到？這是爺爺的馬，我又不知道你急著想去搭救石莊主夫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明白她為什麼忽然生氣，不敢多說，便即上馬。兩人馳到四更天時，到了橫石鎮外，下馬入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引著他來到鎮上四海客棧門外，低聲道：「石莊主夫婦和兒子睡在東廂第二間大房裡。」石破天道：「他們三個睡在一房嗎？可別讓石莊主、石夫人驚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哼，做父母的怕兒子逃走，對雪山派沒法子交代啊，睡在一房，以便日夜監視。他們只管顧著自己俠義英雄的面子，卻不理會親生兒子是死是活。這樣的父母，天下倒是少有。」言語中大有憤憤不平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她突然發起牢騷來，倒不知如何接口才是，低聲問道：「那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你把悶香點著了，塞在他們窗中，待悶香點完，石莊主夫婦都已昏迷。就推窗進內，悄悄將石中玉抱出來便是。你輕功好，翻牆進去，白師傅他們不會知覺的，我可不成，就在那邊屋檐下等你。」石破天點頭道：「那倒不難。陳香主他們將雪山派弟子迷倒擒獲，使的便是這種悶香嗎？」丁當點了點頭，笑道：「這是貴幫的下三濫法寶，想必十分靈驗，否則雪山群弟子也非泛泛之輩，怎能如此輕易的手到擒來？」又道：「不過你千萬得小心了，不可發出半點聲息。石莊主夫婦卻又非雪山派弟子可比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答應了，打火點燃了悶香，雖在空曠之處，只聞到點煙氣，便已覺頭暈腦脹。他微微一驚，問道：「這會熏死人嗎？」丁當道：「他們用這悶香去捉拿雪山弟子，不知有沒熏死了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那倒沒有。好，你在這裡等我。」走到牆邊，輕輕一躍，逾垣而入，了無聲息，找到東廂第二間房的窗子，側耳聽得房中三人呼吸勻淨，好夢正酣，便伸舌頭舐濕紙窗，輕輕挖個小孔，將點燃了的香頭塞入孔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悶香燃得好快，過不多時便已燒盡。他傾聽四下裡並無人聲，當下潛運內力輕推，窗扣便斷，隨即推開窗子，左手撐在窗檻上，輕輕翻進房中，藉著院子中射進來的星月微光，見房中並列兩炕，石清夫婦睡於北炕，石中玉睡於南炕，三人都睡著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踏上兩步，忽覺一陣暈眩，知是吸進了悶香，忙屏住呼吸，將石中玉抱起，輕輕躍到窗外，翻牆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守在牆外，低聲讚道：「幹淨利落，天哥，你真能幹。」又道：「咱們走得遠些，別驚動了白師傅他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抱著石中玉，跟著她走出數十丈外。丁當道：「你把自己裡裡外外的衣衫都脫了下來，和他對換了。袋裡的東西也都換過。」石破天探手入懷，摸到大悲老人所贈的一盒木偶，又有兩塊銅牌，掏了出來，問道：「這……這個也交給他麼？」丁當道：「都交給他！你留在身上，萬一給人見到，豈非露出了馬腳？我在那邊給你望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丁當走遠，便混身上下脫個精光，換上石中玉的內內褲，再將自己的衣服給石中玉穿上，說道：「行啦，換好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回過身來，說道：「石莊主、石夫人的兩條性命，此後全在乎你裝得像不像了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，我一定小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從腰間解下水囊，將一皮囊清水都淋在石中玉頭上，向他臉上凝視一會，這才轉過頭來，從懷中取出一只小小鐵盒，揭開盒蓋，伸手指挖了半盒油膏，對石破天道：「仰起頭來！」將油膏塗在他喉頭，說道：「天亮之前，便抹去了藥膏，免得給人瞧破。明天會有些痛，這可委屈你啦。」石破天道：「不打緊！」只見石中玉身子略略一動，似將醒轉，忙道：「叮叮噹噹，我……我去啦。」丁當道：「快去，快去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舉步向客棧走去，走出數丈，一回頭，只見石中玉已坐起身來，似在和丁當低聲說話，忽聽得丁當格的一笑，聲音雖輕，卻充滿了歡暢之意。石破天突然之間感到一陣劇烈的難過，隱隱覺得：從今而後，再也不能和丁當在一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略一踟躕，隨即躍入客棧，推窗進房。房中悶香氣息尚濃，他凝住呼吸開了窗子，讓冷風吹入，只聽遠處馬蹄聲響起，知是丁當和石中玉並騎而去，心想：「他們到那裡去了？叮叮噹噹這可真的開心了吧？我這般笨嘴笨舌，跟她在一起，原是常常惹她生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窗前悄立良久，喉頭漸漸痛了起來，當即鑽入被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所敷的藥膏果然靈驗，過不到小半個時辰，石破天喉頭已十分疼痛，伸手摸去，觸手猶似火燒，腫得便如生了個大瘤。他挨到天色微明，將喉頭藥膏都擦在在被上，然後將被子倒轉來蓋在身上，以防給人發覺藥膏，然後呻吟了起來，那是丁當教他的計策，好令石清夫婦關注他的喉痛，縱然覺察到頭暈，懷疑或曾中過悶香，也不會去分心查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呻吟了片刻，石清便已聽到，問道：「怎麼啦？」語意之中，頗有惱意。閔柔翻身坐起，道：「玉兒，身子不舒服麼？」不等石破天回答，便即披衣過來探看，一眼見到他雙頰如火，頸中更腫起了一大塊，不由得慌了手腳，叫道：「師哥，師哥，你……你來看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聽得妻子叫聲之中充滿了驚惶，當即躍起，縱到兒子炕前，見到他頸中紅腫得甚是厲害，心下也有些發慌，說道：「這侈半是初起的癰疽，及早醫治，當無大害。」問石破天道：「痛得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呻吟了幾聲，不敢開口說話，心想：「我為了救你們，才假裝生這大瘡。你們這等關心，可見石中玉雖然做了許多壞事，你們還是十分愛他。可就沒一人愛我。」心中一酸，不由得目中含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、閔柔見他幾乎要哭了出來，只道他痛得厲害，更是慌亂。石清道：「我去找個醫生來瞧瞧。」閔柔道：「這小鎮上怕沒好醫生，咱們回鎮江去請貝大夫瞧瞧，好不好？」石清搖頭道：「不！沒的既讓白萬劍他們起疑，又讓貝海石更多一番輕賤。」他知貝海石對他兒子十分不滿，說不定會乘機用藥，加害於他，當即快步走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斟了碗熱湯來給石破天喝。這毒藥藥性甚是厲害，丁當又給他搽得極多，嚥喉內外齊腫，連湯水都不易下嚥。閔柔更是驚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石清陪了個六十多歲的大夫進來。那大夫看看石破天的喉頭，又搭了他雙手腕脈，連連搖頭，說道：「醫書雲：癰發有六不可治，嚥喉之處，藥食難進，此不可治之一也。這位世兄脈洪弦數，乃陽盛而陰滯之象。氣，陽也，血，陰也，血行脈內，氣行脈外，氣得邪而鬱，津液稠粘，積久滲入脈中，血為之濁……」他還在滔滔不絕的說下去，石清插口道：「先生，小兒之癰，尚屬初起，以藥散之，諒無不可。」那大夫搖頭擺腦的道：「總算這位世兄命大，這大癰在橫石鎮上發作出來，遇上了我，性命是無礙的，只不過想要在數日之內消腫復原，卻也不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、閔柔聽得性命無礙，都放了心，忙請大夫開方。那大夫沉吟良久，開了張藥方，用的是芍藥、大黃、當歸、桔梗、防風、薄荷、芒硝、金銀花、黃耆、赤茯苓幾味藥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粗通藥性，見這些藥物都是消腫、化膿、清毒之物，倒是對症，便道：「高明，高明！」送了二兩銀子診金，將大夫送了出去，親去藥舖贖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將藥贖來，雪山派諸人都已得知。白萬劍生怕石清夫婦鬧什麼玄虛，想法子搭救兒子，假意到房中探病，實則是察看真相，待見石破天嚥喉處的確腫得厲害，閔柔驚惶之態絕非虛假，白萬劍心下暗暗得意：「你這奸猾小子好事多為，到得凌霄城後一刀將你殺了，倒便宜了你，原是要你多受些折磨。這叫做冥冥之中，自有報應。」但當著石清夫婦的面，也不便現出幸災樂禍的神色，反對閔柔安慰了幾句，退出房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瞧著妻子煎好了藥，服侍兒子一口一口的喝了，說道：「我已在外面套好了大車。中玉，男子漢大丈夫，可得硬朗些，一點兒小病，別耽誤了人家大事。咱們走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躊躇道：「孩子病得這麼厲害，要他硬挺著上路，只怕……只怕病勢轉劇。」石清道：「善惡二使正赴凌霄城送邀客銅牌，白師兄非及時趕到不可。要是威德先生和他們動手之時咱們不能出手相助，那更加對不起人家了。」閔柔點頭道：「是！」當下幫著石破天穿好了衣衫，扶他走出客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明白丈夫的打算，以石清的為人，決不肯帶同兒子偷偷溜走。俠客島善惡二使上凌霄城送牌，白自在性情暴躁無比，一向自尊自大，決不會輕易便接下銅牌，勢必和張三、李四惡鬥一場。石清是要及時趕到，全力相助雪山派，倘若不幸戰死，那是武林中人的常事，石家三人全都送命在凌霄城中，兒子的污名也就洗刷幹淨了。但若竟爾取勝，合雪山派和玄素莊之力打敗了張三、李四，兒子將功贖罪，白自在總不能再下手殺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在長樂幫總舵中親眼見到張三、李四二人的武功，動起手來自是勝少敗多，然而血肉之軀，武功再高，總也難免有疏忽失手之時，一線機會總是有的，與其每日裡提心吊膽，鬱鬱不樂，不如去死戰一場，圖個僥幸。他夫婦二人心意相通，石清一說要將兒子送上凌霄城去，閔柔便已揣摸到了他的用意。她雖愛憐兒子，終究是武林中成名的俠女，思前想後，畢竟還是丈夫的主意最高，是以一直沒加反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見石清夫婦不顧兒子身染惡疾，竟逼著他趕路，心下也不禁欽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橫石鎮上那大夫毫不高明，將石破天頸中的紅腫當作了癰疽，但這麼一來，卻使石清夫婦絲毫不起疑心。白萬劍等人自然更加瞧不出來。石破天與石中玉相貌本像，穿上了石中玉一身華麗的衣飾，宛然便是個翩翩公子。他躺在大車之中，一言不發。他不善作偽，沿途露出的破綻本來著實不少，只是石清夫婦與兒子分別已久，他的舉止習慣原本如何，二人毫不知情，石破天破綻雖多，但只要不開口說話，他二人縱然精明，卻也瞧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行人加緊趕路，唯恐給張三、李四走在頭裡，凌霄城中眾人遇到兇險，是以路上毫不敢耽擱。到得湖南境內，石破天喉腫已消，棄車騎馬，卻仍是啞啞的說不出話來。石清陪了他去瞧了幾次醫生，診不出半點端倪，不免平添了幾分煩惱，教閔柔多滴無數眼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一日，已到得西域境內。雪山弟子熟悉路徑，盡抄小路行走，料想張三、李四腳程雖快，不知這些小路，勢必難以趕在前頭。但石清夫婦想著見到威德先生之時，倘若他大發雷霆，立時要將石中玉殺了，而張三、李四決無如此湊巧的恰好趕到，那可就十分難處，當真是早到也不好，遲到也不好。夫妻二人暗中商量了幾次，苦無善法，惟有一則聽天由命，二則相機行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行數日，眾人向一條山嶺上行去，走了兩日，地勢越來越高。這日午間，眾人到了一排大木屋中。白萬劍詢問屋中看守之人，得知近日並無生面人到凌霄城來，登時大為寬心，當晚眾人在木屋中宿了一宵，次日一早，將馬匹留在大木屋中，步行上山。此去向西，山勢陡峭，已無法乘馬。幾名雪山弟子在前領路，一路攀援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跟在父母身後，既不超前，亦不落後。石清和閔柔見他腳程甚健，氣息悠長，均想：「這孩子內力修為，大是不弱，倒不在我夫婦之下。」想到不久便要見到白自在，卻又擔起心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到傍晚，只見前面一座山峰沖天而起，峰頂建著數百間房屋，屋外圍以一道白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石莊主，這就是凌霄城了。僻處窮鄉，一切俱甚粗簡。」石清讚道：「雄踞絕頂，俯視群山，『凌霄』兩字，果然名副其實。」眼見山腰裡雲霧靄靄上升，漸漸將凌霄城籠罩在白茫茫的一片雲氣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行到山腳下時，天已全黑，即在山腳上的兩座大石屋中住宿。這兩座石屋也是雪山派所建，專供上峰之人先行留宿一宵，以便養足精神，次晨上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二日天剛微明，眾人便即啟程上峰，這山峰遠看已甚陡峭，待得親身攀援而上，更是險峻。眾人雖身具武功，沿途卻也休息了兩次，才在半山亭中打尖。申牌時分，到了凌霄城外，只見城牆高逾三丈，牆頭牆垣雪白一片，盡是冰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白師兄，城牆上凝結冰雪，堅如精鐵，外人實難攻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笑道：「敝派在這裡建城開派，已有一百七十余年，倒不曾有外敵來攻過。只隆冬之際常有餓狼侵襲，卻也走不進城去。」說到這裡，見護城冰溝上的吊橋仍是高高曳起，並不放下，不由得心中有氣，大聲喝道：「今日是誰輪值？不見我們回來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城頭上探出一個頭來，說道：「白師伯和眾位師伯、師叔回來了。我這就稟報去。」白萬劍喝道：「玄素莊石莊主夫婦大駕光臨，快放下吊橋。」那人道：「是，是！」將頭縮了進去，但隔了良久，仍是不見放下吊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見城外那道冰溝有三丈來闊，不易躍過。尋常城牆外都有護城河，此處氣候嚴寒，護城河中河水都結成了冰，但這溝挖得極深，溝邊滑溜溜地結成一片冰壁，不論人獸，掉將下去都是極難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耿萬鐘、柯萬鈞等連聲呼喝，命守城弟子趕快開門。白萬劍見情形頗不尋常，擔心城中出了變故，低聲道：「眾師弟小心，說不定俠客島那二人已先到了。」眾人一聽，都是吃了一驚，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按劍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只聽得軋軋聲響，吊橋緩緩放下，城中奔出一人，身穿白色長袍，一只右袖縛在腰帶之中，衣袖內空盪盪地，顯是缺了一條手臂。這人大聲叫道：「原來是石兄、石嫂到了，稀客，稀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見是風火神龍封萬裡親自出迎，想到他斷了一臂，全是受了兒子牽累，心下十分抱憾，搶步上前，說道：「封二弟，愚兄夫婦帶同逆子，向白師伯和你領罪來啦。」說著上前拜倒，雙膝跪地。他自成名以來，除了見到尊長，從未向同輩朋友行過如此大禮，實因封萬裡受害太甚，情不自禁的拜了下去。要知封萬裡劍術之精，實不在白萬劍之下，此刻他斷了右臂，二十多年的勤學苦練盡付流水，『劍術』二字是再也休提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見丈夫跪倒，兒子卻怔怔的站在一旁，忙在他衣襟上一拉，自己在丈夫身旁跪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道：「他是石中玉的師父。見了師父，自當磕頭。」他生怕扮得不像，給封萬裡看破，跪倒後立即磕頭，咚咚有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山群弟子一路上對他誰也不加理睬，此刻見他大磕響頭，均想：「你這小子知道命在頃刻，便來磕頭求饒，那可沒這般容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卻道：「石兄、石嫂，這可折殺小弟了！」忙也跪倒還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與封萬裡站起後，石破天兀自跪在地下。封萬裡正眼也不瞧他一下，向石清道：「石兄、石嫂，當年恆山聚會，屈指已一十二年，二位豐採如昔。小弟雖然僻處邊陲，卻也得知賢伉儷在武林中行俠仗義，威名越來越大，實乃可喜可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愚兄教子無方，些許虛名，又何足道？今日見賢弟如此，當真是羞愧難當，無地自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哈哈大笑，道：「我輩是道義之交，承蒙兩位不棄，說得上『肝膽相照』四字。是你得罪了我也好，是我得罪了你也好，難道咱們還能掛在心上嗎？兩位遠來辛苦，快進城休息去。」石破天雖然跪在他面前，他眼前只如便沒這個人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石清和封萬裡並肩進城。閔柔拉起兒子，眉頭雙蹙，眼見封萬裡這般神情，嘴裡說得漂亮，語氣中顯是恨意極深，並沒原宥了兒子的過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向侍立在城門邊的一名弟子招招手，低聲問道：「老爺子可好？我出去之後，城裡出了什麼事？」那弟子道：「老爺子……就是……就是近來脾氣大些。師伯去後，城裡也沒出什麼事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」白萬劍臉一沉，問道：「只是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弟子嚇得打了個突，道：「五天之前，老爺子脾氣大發，將陸師伯和蘇師叔殺了。」白萬劍吃了一驚，忙問：「為什麼？」那弟子道：「弟子也不知情。前天老爺子又將燕師叔殺了，還斬去了杜師伯的一條大腿。」白萬劍只嚇得一顆心怦怦亂跳，暗道：「陸、蘇、燕、杜四位師兄弟都是本派好手，父親平時對他們都甚為看重，為什麼陡下毒手？」忙將那弟子拉在一邊，待閔柔、石破天走遠，才問：「到底為了什麼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弟子道：「弟子確不知情。凌霄城中死了這三位師伯、師叔後，大家人心惶惶。前天晚上，張師叔、馬師叔不別而行，留下書信，說是下山來尋白師伯。天幸白師伯今日歸來，正好勸勸老爺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又問了幾句，不得要領，當即快步走進大廳，見封萬裡已陪著石清夫婦在用茶，便道：「兩位請寬坐。小弟少陪，進內拜見家嚴，請他老人家出來見客。」封萬裡皺眉道：「師父忽然自前天起身染惡疾，只怕還須休息幾天，才能見客。否則他老人家對石兄向來十分尊重，早就出來會見了。」白萬劍心亂如麻，道：「我這就瞧瞧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急步走進內堂，來到父親的臥室門外，咳嗽一聲，說道：「爹爹，孩兒回來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門帘掀起，走出一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，正是白自在的妾侍窈娘，她臉色憔悴，說道：「謝天謝地，大少爺這可回來啦，咱們正沒腳蟹似的，不知道怎麼才好。老爺子打大前天上忽然神智胡塗了，我……我求神拜佛的毫不效驗，大少爺，你… …你……」說到這裡，便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。白萬劍道：「什麼事惹得爹爹生這麼大氣？」窈娘哭道：「也不知道是弟子們說錯了什麼話，惹得老爺子大發雷霆，連殺了幾個弟子。老爺子氣得全身發抖，一回進房中，臉上抽筋，口角流涎，連話也不會說了，有人說是中風，也不知是不是……」一面說，一面嗚嚥不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聽到『中風』二字，全身猶如浸入了冰水一般，更不打話，大叫：「爹爹！」沖進臥室，只見父親炕前錦帳低垂，房中一瓦罐藥，正煮得撲撲地冒著熱氣。白萬劍又叫：「爹爹！」伸手揭開帳子，只見父親朝裡而臥，身子一動也不動，竟似呼吸也停止了，大驚之下，忙伸手去探他鼻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手指剛伸到他口邊，被窩中突然探出一物，喀嚓一響，將他右手牢牢箝住，竟是一只生滿了尖刺的鋼夾。白萬劍驚叫：「爹爹，是我，孩兒回來了。」突然胸腹間同時中了兩指，正中要穴，再也不能動彈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坐在大廳上喝茶，封萬裡下首相陪。石破天垂手站在父親身旁。封萬裡盡問些中原武林中的近事，言談始終不涉正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鑒貌辨色，覺得凌霄城中上上下下各人均懷極大隱憂，卻也不感詫異，心想：「他們得知俠客島使者即將到來，這是雪山派存亡榮辱的大關頭，人人休戚相關，自不免憂心忡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始終不見白萬劍出來。封萬裡道：「家師這場疾病，起得委實好兇，白師哥想是在侍候湯藥。師父內功深厚，身子向來清健，這十幾年來，連傷風咳嗽也沒一次，想不到平時不生病，突然染疾，竟是如此厲害，但願他老人家早日痊癒才好。」石清道：「白師伯內功造詣，天下罕有，年紀又不甚高，調養幾日，定佔勿藥。賢弟也不須太過擔憂。」心中卻不由得暗喜：「白師伯既然有病，便不能立時處置我孩兒，天可憐見，好歹拖得幾日，待那張三、李四到來，大伙兒拚力一戰，咱們玄素莊和雪山派共存亡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天色漸黑，封萬裡命人擺下筵席，倒也給石破天設了座頭。除封萬裡外，雪山派又有四名弟子相陪。耿萬鐘、柯萬鈞等新歸的弟子卻俱不露面。陪客的弟子中有一人年歲甚輕，名叫陸萬通，口舌便給，不住勸酒，連石破天喝幹一杯後，也隨即給他斟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喝了三杯，便道：「酒力不勝，請賜飯吧。」陸萬通道：「石夫人有所不知，敝處地勢高峻，氣候寒冷，兼之終年雲霧繚繞，濕氣甚重，兩位雖然內功深厚，寒氣濕氣俱不能侵，但這參陽玉酒飲之於身子大有補益，通體融和，是凌霄城中一日不可或缺之物。兩位還請多飲幾杯。」說著又給石清夫婦及石破天斟上了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早覺這酒微辛而甘，參氣甚重，聽得叫做『參陽玉酒』，心想：「他說得客氣，說什麼我們內功深厚，不畏寒氣濕氣侵襲，看來不飲這種烈性藥酒，於身子還真有害。」於是又飲了兩杯，突然之間，只覺小腹間熱氣上沖，跟著胸口間便如火燒般熱了起來，忙運氣按捺，笑道：「封賢弟，這……這酒好生厲害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卻霍地站起，喝道：「這是什麼酒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笑道：「這參陽玉酒，酒性確是厲害些，卻還難不到名聞名天下的黑白雙劍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厲聲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突然身子搖幌，向桌面俯跌下去。閔柔和石破天忙伸手去扶，不料二人同時頭暈眼花，天旋地轉，都摔在石清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，石破天迷迷糊糊的醒來，初時還如身在睡夢之中，緩緩伸手，想要撐身坐起，突覺雙手手腕上都扣著一圈冰冷堅硬之物，心中一驚，登時便清醒了，驚覺手腳都已戴上了銬鐐，眼前卻是黑漆一團，不知身在何處。忙跳起身來，只跨出兩步，砰的一聲，額頭便撞上了堅硬的石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定了定神，慢慢移動腳步，伸手觸摸四周，發覺處身在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之中，地下高低不平，都是巨石。他睜大眼睛四下察看，只見左角落裡略有微光透入，凝目看去，是個不到一尺見方的洞穴，貓兒或可出入，卻連小狗也鑽不過去。他舉起手臂，以手銬敲打石壁，四周發出重濁之聲，顯然石壁堅厚異常，難以攻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倚牆而坐，尋思：「我怎麼會到了這裡？那些人給我們喝的什麼參陽玉酒，定是大有古怪，想是其中有蒙汗藥之類，是以石莊主也會暈倒，摔跌在酒席之上。看來雪山派的人執意要殺石中玉，生怕石莊主夫婦抗拒，因此將我們迷倒了。然而他們怎麼又不殺我？多半是因白老爺子有病，先將我們監禁幾日，待他病癒之後，親自處置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想：「白老爺子問起之時，我只須說明我是狗雜種，不是石中玉，他和我無怨無仇，查明真相後自會放我。但石莊主夫婦他卻未必肯放，說不定要將他二人關入石牢，待石中玉自行投到再放，可就不知要關到何年何月了。石夫人這麼斯文幹淨的人，給關在瞧不見天光的石牢之中，氣也氣死她啦。怎麼想個法子將她和石莊主救了出去，然後我留著慢慢再和白老爺子分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想到救人，登時發起愁來：「我自己給上了腳鐐手銬，還得等人來救，怎麼能去救人？凌霄城中個個都是雪山派的，又有誰能來救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雙臂一分，運力崩動鐵銬，但聽得嗆　　鐵鏈聲響個不絕，鐵銬卻紋絲不動，原來手銬和腳鐐之間還串連著鐵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那小洞中突然射進燈光，有人提燈走近，跟著洞中塞進一只瓦砵，盛著半砵米飯，飯上舖著幾根咸菜，一只毛竹筷插在米飯中。石破天顧不得再裝啞巴，叫道：「喂，喂，我有話跟白老爺子說！」外面那人嘿嘿幾聲冷笑，洞中射進來的燈光漸漸隱去，竟一句話也不說便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聞到飯香，便即感到十分飢餓，心想：「我在酒筵中吃了不少菜，怎麼這時候又餓得厲害？只怕我暈去的時候著實不短。」捧起瓦砵，拔筷便吃，將半砵白飯連著咸菜吃了個幹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吃完飯後，將瓦砵訪回原處，數次用力掙紮，發覺手足上銬鐐竟是精鋼所鑄，雖運起內力，亦無法將之拉得扭曲，反而手腕和足踝上都擦破了皮﹔再去摸索門戶，不久便摸到石門的縫隙，以肩頭推去，石門竟絕不搖幌，也不知有多重實。他嘆了口氣，心想：「只有等人來帶我出去，此外再無別法。只不知他們可難為了石莊主夫婦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既然無法可想，索性也不去多想，靠著石壁，閉眼入睡。石牢之中，不知時刻，多半是等了整整一天，才又有人前來送飯，只見一只手從洞中伸了進來，把瓦砵拿出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腦海中突然間閃過一個念頭，待那人又將盛了飯菜的瓦砵從洞中塞進來時，疾撲而上，嗆　　鐵鏈亂響聲中已抓住了那人右腕。他的擒拿功夫加上深厚內力，這一抓之下，縱是武林中的好手也禁受不起，只聽那人痛得殺豬也似大叫，石破天跟著回扯，已將他整條手臂扯進洞察來，喝道：「你再喊，便把你手臂扭斷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哀求道：「我不叫，你……你放手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快打開門，放我出來。」那人道：「好，你鬆手，我來開門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我一放手，你便逃走了，不能放。」那人道：「你不放手，我怎能去開門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此話倒也不錯，老是抓住他的手也無用處，但好容易抓住了他，總不能輕易放手。靈機一動，道：「將我手銬的鑰匙丟進來。」那人道：「鑰匙？那 ……那不在我身邊。小人只是個送飯的伙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他語氣有點不盡不實，便將手指緊了緊，道：「好，那便將你手腕先扭斷了再說。」那人痛得連叫：「哎喲，哎喲。」終於當的一聲，一條鑰匙從洞中丟了進來。這人甚是狡猾，將鑰匙丟得遠遠地，石破天要伸手去拾，便非放了他的手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時沒了主意，拉著他手力扯，伸左腳去勾那鑰匙，雖將那人的手臂晝數拉進洞來，左腳腳尖跟鑰匙還是差著數尺。那人給扯得疼痛異常，叫道：「你再這麼扯，可要把我手臂扯斷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盡力伸腿，但手足之間有鐵鏈相系，足尖始終碰不到鑰匙。他瞧著自己伸出去的那只腳，突然靈機一動，屈左腿脫下鞋子，對準了牆壁著地擲出。鞋子在壁上一撞，彈將轉來，正好帶著鑰匙一齊回轉。石破天一聲歡呼，左手拾起鑰匙，插入右腕手銬匙孔，輕輕一轉，喀的一聲，手銬便即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換手又開了左腕手銬，反手便將手銬扣在那人腕上。那人驚道：「你……你幹什麼？」石破天笑道：「你可以去開門了。」將鐵鏈從洞中送出。那人兀自遲疑，石破天抓住鐵鏈一扯，又將那人手臂扯進洞來，力氣使得大了，將那人扯得臉孔撞上石壁，登時鼻血長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情知無可抗拒，只得拖著那條嗆　　直響的鐵鏈，打開石門。可是鐵鏈的另一端系在石破天的足鐐之上，室門雖開，鐵鏈通過一個小洞，縛住了二人，石破天仍是無法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扯了扯鐵鏈，道：「把腳鐐的鑰匙給我。」那人愁眉苦臉的道：「我真的沒有。小人只是個掃地煮飯的伙夫，有什麼鑰匙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好，等我出來了再說。」將那人的手臂又扯進洞中，替他打開了手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眼見一得自由，急忙沖過去想頂上石門。石破天身子一幌，早已從門中閃出，只見這人一身白袍，形貌精悍，多半是雪山派的正式弟子，那裡是什麼掃地煮飯的伙夫。一把抓住他後領提起，喝道：「你不開我的腳鐐，我把你腦袋在這石牆上撞它一百下再說。」說著便將他腦袋在石牆上輕輕一撞。那人武功本也不弱，但落在石破天手中，宛如雛雞入了老鷹爪底，竟半分動彈不得，只得又取出鑰匙，替他打開腳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喝問：「石莊主和石夫人給你們關在那裡？快領我去。」那人道：「雪山派跟玄素莊無怨無仇，早放了石莊主夫婦走啦，沒關住他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將信將疑，但見那人的目光不住向甬道彼端的一道石門瞧去，心想：「此人定是說謊，多半將石莊主夫婦關在那邊。」提著他的後領，大踏步走到那石門之前，喝道：「快將門打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臉色大變，道：「我……我沒鑰匙。這裡面關的不是人，是一頭獅子，兩只老虎，一開門可不得了。」石破天聽說裡面關的是獅子老虎，大是奇怪，將耳朵貼到石門之上，卻聽不到裡面有獅吼虎嘯之聲。那人道：「你既然出來了，這就快逃走吧，在這裡多耽擱，別給人發覺了，又得給抓了起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你又不是我朋友，為什麼對我這般關心？初時我要你打開手銬和石門，你定是不肯，此刻卻勸我快逃。是了，石莊主夫婦定是給關在這間石室之中。」提起那人身子，又將他腦袋在石壁上輕輕一　，道：「到底開不開？我就是要瞧瞧獅子老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驚道：「裡面的獅子老虎可兇狠得緊，好幾天沒吃東西了，一見到人，立刻撲了出來……」石破天急於救人，不耐煩聽他東拉西扯，提起他身子，頭下腳上的用力搖幌，噹噹兩聲，他身上掉下兩枚鑰匙。石破天大喜，將那人放在一邊，拾起起鑰匙，便去插入石門上的鐵鎖孔中，喀喀喀的轉了幾下，鐵鎖便即打開。那人一聲「啊喲」，轉身便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給他逃了出去通風報信，多有未便。」搶上去一把抓過，丟入先前監禁自己的那間石室，連那副帶著長鏈的足鐐手銬出一起投了進去，然然關上石門，上了鎖，再回到甬道彼端的石門處，探頭進內，叫道：「石莊主、石夫人，你們在這裡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叫了兩聲，室中沒半點聲息。石破天將門拉得大開，卻見裡面隔著丈許之處，又有一道石門，心道：「是了，怪不得有兩枚鑰匙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於是取過另一枚鑰匙，本開第二道石門，剛將石門拉開數寸，叫得一聲「石莊主……」，便聽得室中有人破口大罵：「龜兒子，龜孫子，烏龜王八蛋，我一個個把你們千刀割、萬刀剮的，叫你們不得好死……」又聽得鐵鏈聲嗆　　直響。這人罵聲語音重濁，嗓子嘶啞，與石清清亮的江南口音截然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道：「石莊主夫婦雖不在這裡，但此人既給雪山派關著，也不妨救他出來。」便道：「你不用罵了，我來救你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繼續罵道：「你是什麼東西？敢來胡說八道欺騙老子？我……我把你的狗頭頸扭得斷斷地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微微一笑，心道：「這人脾氣好大。給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石牢之中，也真難怪他生氣。」當即閃身進內，說道：「你也給戴上了足鐐手銬麼？」剛問得這句話，黑暗中便聽得呼的一聲，一件沉重的物事向頭頂擊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閃身向左，避開了這一擊，立足未定，後心要穴已被一把抓住，跟著一條粗大的手臂扼了他嚥喉，用力收緊。這人力道凌空之極，石破天登時便覺呼吸為艱，耳中嗡嗡嗡直響，卻又隱隱聽得那人在『烏龜兒子王八蛋』的亂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好意救人，萬料不到對方竟會出手加害，在這黑囚牢中陡逢如此厲害的高手，一著先機既失，立時便為所制，暗叫：「這一下可死了！」無可奈何之中，只有運氣於頸，與對方手臂硬挺。雖然喉頭肌肉柔軟，決不及手臂的勁力，但他內力渾厚之極，猛力挺出，竟將那人的手臂推開了幾分。他急速吸了口氣，待那人手臂再度收緊，他右手已反將上來，一把格開，身子向外竄出，說道：「我是想救你出去啊，幹麼對我動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「咦」的一聲，甚是驚異，道：「你……你是誰？內力可不弱。」向石破天呆呆瞪視，過了半晌，又是「咦」的一聲，喝道：「臭小子，你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」一時不知該當自承是「狗雜種」，還是繼續冒充石中玉。那人怒道：「你自然是你，難道沒名沒姓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我把你先救了出去，別的慢慢再說不遲。」那人嘿嘿冷笑，說道：「你救我？嘿嘿，那豈不笑掉了天下人的下巴。我是何人也？你是什麼東西？憑你一點點三腳貓的本領，也能救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兩道石門都打開了一半，日光透將進來，只見那人滿臉花白胡子，身材魁梧，背脊微弓，倒似這間小小石室裝不下他這個大身子似的，眼光耀如閃電，威猛無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他目光在自己臉上掃來掃去，心下不禁發毛：「適才那雪山弟子說這裡關著獅子老虎，這人的模樣倒真像是頭猛獸。」不敢再和他多說什麼，只道：「我去找鑰匙來，給你打開足鐐手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怒道：「誰要你來討好？我是自願留在這裡靜修，否則的話，天下焉能有人關得我住？你這小子沒帶眼睛，還道我是給人關在這裡的，是不是？嘿嘿，爺爺今日天若不是脾氣挺好，單憑這一句話，我將你斬成十七八段。」雙手搖幌，將鐵鏈搖得噹噹直響，道：「爺爺只消性起，一下子就將這鐵鏈崩斷了。這些足鐐手銬，在我眼中只不過是豆腐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大相信，尋思：「這人神情說話倒似是個瘋子。他既不願我相救，倘若我硬要給他打開銬鐐，他反會打我。他武功甚高，我鬥他不過，還是去救石莊主、石夫人要緊。」便道：「既然這樣，那我就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怒道：「滾你媽的臭鴨蛋，爺爺縱橫天下，從未遇過敵手，要你這小子來救我？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，荒天下之大唐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得罪，得罪，對不住。」輕輕帶上兩道石門，沿著甬道走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甬道甚長，轉了個彎，又行十余丈才到盡頭，只見左右各有一門。他推了推左邊那門，牢牢關著，推右邊那門時，卻是應手而開，進門後是間小廳，進廳中沒行得幾步，便聽得左首傳來兵刃相交之聲，乒乒乓乓的鬥得甚是激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道：「原來石莊主兀自在和人相鬥。」忙循聲而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鬥聲從左首傳來，一時卻找不到門戶，他系念石清、閔柔的安危，眼見左首的板壁並不甚厚，肩頭撞去，板壁立破，兵刃聲登時大盛，眼前也是一間小小廳堂，四個白衣漢子各使長劍，正在圍攻兩個女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見這兩個女子，情不自禁止的大聲叫道：「師父，阿繡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二人正是史婆婆和阿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手持單刀，阿繡揮舞長劍，但見她二人頭發散亂，每人身上都已帶了幾處傷，血濺衣襟，情勢十分危殆。二人聽得石破天的叫聲，但四名漢子攻得甚緊，劍法凌厲，竟無暇轉頭來看。便聽得阿繡一聲驚呼，肩頭中了一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及多想，疾撲而上，向那急攻阿繡的中年人背心抓去。那人斜身閃開，回了一劍。石破天左掌拍出，勁風到處，將那人長劍激開，右手發掌攻向另一個老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者後發先至，劍尖已刺向他小腹，劍招迅捷無倫。幸好石破天當日曾由史婆婆指點過雪山派劍法的精要，知道這一招『嶺上雙梅』雖是一招，卻是兩刺，一劍刺出後跟著又再刺一劍，當即小腹一縮，避開了第一劍，立即左手掠下，伸中指彈出。那老者的第二劍恰好於此時刺到，便如長劍伸過去湊他手指一般，錚的一聲響，劍刃斷為兩截。那老者只震得半身酸麻，連半截劍也拿捏不住，撒手丟下，立時縱身躍開，已嚇得臉色大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左手探出，抓住了攻向阿繡的一人後腰，提將起來，揮向另一人的長劍。那人大驚，急忙縮劍，石破天乘勢出掌，正中他胸膛。那人登登登連退三步，身子幌了幾下，終於坐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將手中的漢子向第四人擲出，去勢奇急。那人正與史婆婆拚鬥，待要閃避，卻已不及，被飛來那人重重撞中，兩人都口噴鮮血，登時都暈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名白衣漢子被石破天於頃刻之間打得一敗塗地，其中只那老者並未受傷，眼見石破天這等神威，已驚得心膽俱裂，說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」突然縱身急奔，意欲奪門而出。史婆婆叫道：「別放他走了！」石破天左腿橫掃，正中那老者下盤。那老者兩腿膝蓋關節一齊震脫，摔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笑道：「好徒兒，我金烏派的開山大弟子果然了得！」阿繡臉色蒼白，按住了肩頭創口，一雙妙日凝視著石破天，目光中掩護不住喜悅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師父，阿繡，想不到在這裡見到你們。」史婆婆匆匆替阿繡包紮創口，跟著阿繡撕下自己裙邊，給婆婆包紮創傷。幸好二人劍傷均不甚重，並無大礙。石破天又道：「在紫煙島上找不到你們，我日夜想念，今日重會，那真好…最好以後再也不分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嘿嘿一笑，說道：「你若能立下大功，這件事也未始不能辦到，就算是婆婆親口許給你好了。」阿繡的頭垂得更低，羞得耳根子也都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卻尚未知道這便是史婆婆許婚，問道：「師父許什麼？」史婆婆笑道：「我把這孫女兒給了你做老婆，你要不要？想不想？喜不喜歡」石破天又驚又喜，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我自然要，自然想得很，喜歡得很……」史婆婆道：「不過，你先得出力立一件大功勞。雪山派中發生了重大內變，咱們先得去救一個人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是啊，我正要去救石莊主和石夫人，咱們快去找尋。」他一想到石清、閔柔身處險地，登時便心急如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道：「石清夫婦也到了凌霄城中嗎？咱們平了內亂，石清夫婦的事稀鬆平常。阿繡，先將這四人宰了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提起長劍，只見那老者和倚在牆壁上那人的目光之中，都露出乞憐之色，不由得起了惻隱之心，她得祖母許婚，心中正自喜悅不勝，殊無殺人之意，說道：「婆婆，這幾人不是主謀，不如暫且饒下，待審問明白，再殺不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哼了一聲，道：「快走，快走，別耽誤了大事。」當即拔步而出。阿繡和石破天跟在後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穿堂過戶，走得極快，每遇有人，她縮在門後或屋角中避過，似乎對各處房舍門戶十分熟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阿繡並肩而行，低聲問道：「師父要我立什麼大功勞？去救誰？」阿繡正要回答，只聽得腳步聲響，迎面走來五六人。史婆婆忙向柱子後一縮，阿繡拉著石破天的衣袖，躲入了門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那幾人邊行邊談，一個道：「大伙兒齊心合力，將老瘋子關了起來，這才鬆了口氣。這幾天哪，我當真是一口飯也吃不下，只睡得片刻，就嚇得從夢中醒了過來。」另一人道：「不將老瘋子殺了，終究是天大的後患。齊師伯卻一直猶豫不決，我看這件事說不定要糟。」又一人粗聲粗氣的道：「一不做，二不休，咱們索性連齊師伯一起幹了。」一人低聲喝道：「噤聲！怎麼這種話也大聲嚷嚷的？要是給老齊門下那些家伙聽見了，咱們還沒幹了他，你的腦袋只怕先搬了家。」那粗聲之人似是心下不服，說道：「咱們和老齊門下鬥上一鬥，未必便輸。」嗓門卻已放低了許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伙人漸行漸遠，石破天和阿繡擠在門後，身子相貼，只覺阿繡在微微發抖，低聲問道：「阿繡，你害怕麼？」阿繡道：「我……我確是害怕。他們人多，咱們只怕鬥不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從柱後閃身出來，低聲道：「快走。」弓著身子，向前疾趨。石破天和阿繡跟隨在後，穿過院子，繞過一道長廊，來到一座大花園中。園中滿地是雪，一條鵝卵石舖成的小路通向園中一座暖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縱身竄到一株樹後，在地下抓起一把雪，向暖廳外投去，拍的一聲，雪團落地，廳側左右便各有一人挺劍奔過來查看。史婆婆僵立不動，待那二人行近，手中單刀刷刷兩刀砍出，去勢奇急，兩人頸口中刀，割斷了嚥喉，哼也沒哼一聲，便即斃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初次見到史婆婆殺人，見她出手狠辣之極，這招刀法史婆婆也曾教過，叫作『赤燄暴長』，自己早已會使，只是從沒想到這一招殺起人來竟然如此幹淨爽脆，不由得心中怦怦而跳。待他心神寧定，史婆婆已將兩具屍身拖入假山背後，悄沒聲的走到暖廳之外，附耳長窗，傾聽廳內動靜。石破天和阿繡並肩走近廳去，只聽得廳內有兩人在激烈爭辯，聲音雖不甚響，但二人語氣顯然都是十分憤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一人道：「縛虎容易縱虎難，這句老話你總聽見過的。這件事大伙兒豁出性命不要，已經做下來了。常言道得好，量小非群子，無毒不丈夫，你這般婆婆媽媽的，要是給老瘋子逃了出來，咱們人人死無葬身之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尋思：「他們老是說『老瘋子』什麼的，莫非便是石牢中的老人？那人古古怪怪的，我要救他出來，他偏不肯，只怕真是個瘋子。這老人武功果然十分厲害，難怪大家對他都這般懼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另一人道：「老瘋子已身入獸牢，便有通天本事，也決計逃不出來。咱們此刻要殺他，自是容易不過，只須不給他送飯，過得十天八天，還不餓死了他？可是若要人不知，除非己莫為。江湖上人言可畏，這種犯上逆行的罪名，你廖師弟固然不在乎，大伙兒的臉卻往那裡擱去？雪山派總不成就此毀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冷笑道：「你既怕擔當犯上逆行的罪名，當初又怎地帶頭來幹？現今事情已經做下來了，卻又想假撇清，天下那有這等便宜事？齊師哥，你的用心小弟豈有不知？大家打開天窗說亮話，你想裝偽君子，假道學，又騙得過誰？」那姓齊的道：「我又有什麼用心了？廖師弟說話，當真是言中有刺，骨頭太多。」那姓廖的道：「什麼是言中有刺，骨頭太多？齊師哥，你只不過假裝好人，想將這逆謀大罪推在我頭上，一箭雙雕，自己好安安穩穩的坐上大位。」說到這裡，聲音漸漸提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齊的道：「笑話，笑話！我有什麼資格坐上大位，照次序挨下來，上面還有成師哥呢，卻也輪不到我。」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插口道：「你們爭你們的，可別將我牽扯在內。」那姓廖的道：「成師哥，你是老實人，齊師哥只不過拿你當作擋箭牌，炮架子。你得想清楚些，當了傀儡，自己還是睡在鼓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得廳中呼吸之聲，人數著實不少，當下伸指醮唾沫濕了窗紙，輕輕刺破一孔，張目往內瞧時，只見坐的站的竟不下二三百人，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個個身穿白袍，一色雪山派弟子打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朝外擺著五張太師椅，中間一張空著，兩旁兩張坐著四人。聽得那三人兀自爭辯不休，從語音之中，得知左首坐的是成、廖二人，右首那人姓齊，另一人面容清　，愁眉苦臉的，神色十分難看。這時那姓廖的道：「樑師弟，你自始至終不發一言，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？」這樑姓的漢子嘆了口氣，搖搖頭，又嘆了口氣，仍是沒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齊的道：「樑師弟不說話，自是對這件事不以為然了。」那姓廖的怒道：「你不是樑師弟肚裡蛔虫，怎知他不以為然？這件事是咱四人齊心合力幹的。大丈夫既然幹了，卻又畏首畏尾，算是什麼英雄好漢？」那姓齊的冷冷的道：「大伙兒貪生怕死，才幹下了這件事來，又怎說得上英雄好漢？這叫做事出無奈，挺而走險。」那姓廖的大聲道：「萬裡，你倒說說看，此事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人群中走出一人，正是那斷了一臂的風火神龍封萬裡，躬身說道：「弟子無用，沒能夠周旋此事，致生大禍，已是罪該萬死，如何還敢再起殺逆之心？弟子讚同齊師叔的主意，萬萬不能對他再下毒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厲聲道：「那麼中原回來的這些長門弟子，又怎生處置？」封萬裡道：「師叔若準弟子多口，那麼依弟子之見，須當都監禁起來，大家慢慢再想主意。」那姓廖的冷笑道：「嘿嘿，那又何必慢慢再想主意？你們的主意早就想好了，以為我不知道嗎？」封萬裡道：「請問廖師叔這話，是什麼意思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道：「你們長門弟子人多勢眾，武功又高，這掌門之位，自然不肯落在別支手上。你便是想將殺逆的罪名往我頭上一推，將我四支的弟子殺得幹幹淨淨，那就天下太平，自己卻又心安理得。哼哼，打的好如意算盤！」突然提高嗓子叫道：「凡是長門弟子，個個都是禍胎。咱們今日一不做，二不休，斬草除根，大家一齊動手，將長門一支都給宰了！」說著刷的一聲，拔出了長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頃刻之間，大廳中眾人奔躍進來去，二三十人各拔長劍，站在封萬裡身周，另有六七十人也是手執長劍，圍在這些人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尋思：「看來封師傅他們寡不敵眾，不知我該不該出手相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大叫：「成師叔、齊師叔、樑師叔，你們由得廖師叔橫行麼？他四支殺盡了長門弟子，就輪到你們二支、三支、五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喝道：「動手！」身子撲出，挺拔劍便往封萬裡胸口刺去。封萬裡左手拔劍，擋開來劍。只聽得當的一聲響，跟著嗤的一下，封萬裡右手衣袖已被削去了一大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封萬裡與白萬劍齊名，本是雪山派第二代弟子中數一數二的人物，劍術之精，尚在成、齊、廖、樑四個師叔之上，可是他右臂已失，左手使劍究屬不便。那姓廖的一劍疾刺，他雖然擋開，但姓廖的跟著變招橫削，封萬裡明知對方劍招來路，手中長劍卻是不聽使喚，幸好右臂早去，只給削去了一截衣袖。那姓廖的一招得手，二招繼出。封萬裡身旁兩柄劍遞上，雙雙將他來劍格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喝道：「還不動手？」四支中的六七十名弟子齊聲吶喊，挺劍攻上。長門弟子分頭接戰，都是以一敵二或是敵三。白光閃耀，叮當乒乓之聲大作，雪山派的議事大廳登時變成了戰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躍出戰團，只見二支、三支、五支的眾弟子都是倚牆而立，按劍旁觀。他心念一動之際，已明其理，狂怒大叫：「老二、老三、老五，你們心腸好毒，想來揀現成便宜，哼哼，莫發清秋大夢！」他紅了雙眼，挺劍向那姓齊的刺去。兩人長劍揮揮舞，劇鬥起來。那姓廖的劍術顯比那姓齊的為佳，拆到十余招後，姓齊的連連後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姓樑的五師弟仗劍而出，說道：「老四，有話好說，自己師兄弟這般動蠻，那成什麼樣子？」揮劍將那姓廖的長劍擋開。齊老三見到便宜，中宮直進，疾刺姓廖的小腹，這一劍竟欲制他死命，下手絲毫不留余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廖的長劍給五師弟黏住了，成為比拚內力的局面，三師兄這一劍刺到，如何再能擋架？那姓成的二師兄突然舉劍向姓齊的背心刺去，嘆道：「唉，罪過，罪過！」那姓齊的急圖自救，忙回劍擋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支、三支、五支的眾門人見師父們已打成一團，都紛紛上前助戰。片刻之間，大廳中便鮮血四濺，斷肢折足，慘呼之聲四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阿繡拉著石破天右手，顫聲道：「大哥，我……我怕！」石破天道：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大家為什麼打架？」這時大廳中人人自顧不暇，他二人在窗外說話，也已無人再加理會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史婆婆冷笑道：「好，好，打得好，一個個都死得幹幹淨淨，才合我心意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10161759413398813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1016175941339881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1016175941339881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10161759413398813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10161759413398813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373.html' title='第十六回 凌霄城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527931375612978848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5:00.003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5:48.471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五回 真相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五回 真相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丁當遠遠跟在關東群豪之後，馳出十余裡，便見前面黑壓壓地好大一片鬆林。只聽得范一飛朗聲道：「是那一路好朋友相邀？關東萬馬莊、快刀門、青龍門、臥虎溝拜山來啦。」丁當道：「咱們躲在草叢裡瞧瞧，且看是不是爺爺。」兩人縱身下馬，彎腰走近，伏在一塊大石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聽到馬蹄之聲，早知二人跟著來，也不過去招呼，只是凝目瞧著鬆林。四個掌門人站在前面，十余名弟子隔著丈許，排成一列，站在四人之後。鬆林中靜悄悄地沒半點聲息。下弦月不甚明亮，映著滿野鬆林，照得人面皆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忽聽得林中一聲　哨，左側和右側各有一行黑衣漢子奔出。每一行都有五六十人，百余人遠遠繞到關東群豪之後，兜將轉來，將群豪和石丁二人都圍住了，站定身子，手按兵刃，一聲不出。跟著鬆林中又出來十名黑衣漢子，一字排開。石破天輕噫一聲，這十人竟是長樂幫內五堂的正副香主，米橫野、陳沖之、展飛等一齊到了。這十人一站定，林中緩步走出一人，正是『著手成春』貝海石。他咳嗽了幾聲，說道：「關東四大門派掌門人枉顧，敝幫兄弟……咳咳……不敢在總舵靜候，特來遠迎。咳……只是各位來得遲了，教敝幫合幫上下，等得十分心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聽得他說話之間咳嗽連聲，便各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貝海石，心想原來對方正是自己此番前來找尋的正主兒，雖見長樂幫聲勢浩大，反放下了心事，尋思：「既是長樂幫，那麼生死榮辱，憑此一戰，倒免了跟毫不相幹的丁不四等人糾纏不清。」一想到丁不四，忍不住打個寒戰，便抱拳道：「原來是貝先生遠道來迎，何以克當？在下臥虎溝范一飛。」跟著給呂正平、風良、高三娘子等三人引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他們客客氣氣的廝見，心道：「他們不是來打架的。」低聲道：「是自己人，咱們出去相見吧。」丁當拉住他手臂，在他耳邊道：「且慢，等一等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范一飛道：「我們約定來貴幫拜山，不料途中遇到一些耽擱，是以來得遲了，還請貝先生和眾位香主海涵。」貝海石道：「好說，好說。不過敝幫石幫主恭候多日，不見大駕光臨，只道各位已將約會之事作罷。石幫主另有要事，便沒再等下去了。」范一飛一怔，說道：「不知石英雄到了何處？不瞞貝先生說，我們萬裡迢迢的來到中原，便是盼和貴幫的石英雄會上一會。若是會不到石英雄，那……那 ……未免令我們好生失望了。」貝海石按住嘴咳嗽了幾聲，卻不作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又道：「我們攜得一些關東土產，幾張貂皮，幾斤人參，奉贈石英雄、貝先生、和眾位香主。微禮不成敬意，只是千裡送鵝毛之意，請各位笑納。」左手擺了擺，便有三名弟子走到馬旁，從馬背上解下三個包裹，躬身送到貝海石面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笑道：「這……這個實在太客氣了。承各位賜以厚貺，當真……咳咳… …當真是卻之不恭，受之有愧了，多謝，多謝！」米橫野等將三個包裹接了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從自己背上解下一個小小包裹，雙手托了，走上三步，朗聲道：「貴幫司徒幫主昔年在關東之時，和在下以及這三位朋友甚是交好，蒙司徒幫主不棄，跟我們可說是有過命的交情。這時是一只成形的千年人參，服之延年益壽，算得是十分稀有之物，是送給司徒大哥的。」他雙手托著包裹，望定了貝海石，卻不將包裹遞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好生奇怪：「怎麼另外還有一個司徒幫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貝海石咳了幾聲，又嘆了口長氣，說道：「敝幫前幫主司徒大哥，咳咳… …前幾年遇上了一件不快意事，心灰意懶，不願再理幫務，因此上將幫中大事交給了石幫主。司徒大哥……他老人家……咳咳……入山隱居，久已不聞消息，幫中老兄弟們都牽記得緊。各位這份厚禮，要交到他老人家手上，倒不大容易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道：「不知司徒大哥在何處隱居？又是不知為了何事退隱？」辭意漸嚴，已隱隱有質問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在下只是司徒幫主的部屬，於他老人家的私事，所知實在不多，范兄等幾位既是司徒幫主的知交，在下正好請教，何以正當長樂幫好生興旺之際，司徒幫主突然將這副重擔交托了給石幫主？」這一來反客為主，登時將范一飛的咄咄言辭頂了回去，反令他好生難答。范一飛道：「這個……這個我們怎麼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當司徒幫主交卸重任之時，眾兄弟對石幫主的人品武功，可說一無所知，見他年紀甚輕，武林中又無名望，由他來率領群雄，老實說大伙兒心中都有點兒不服。可是石幫主接任之後，便為本幫立了幾件大功，果然司徒幫主巨眼識英雄，他老人家不但武功高人一等，見識亦是非凡，咳咳……若非如此，他又怎會和眾位遼東英雄論交？嘿嘿！」言下之意自是說，倘若你們認為司徒幫主眼光不對，那麼你們自己也不是什麼好腳色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突然插口道：「貝大夫，我們在關東得到的訊息，卻非如此，因此上一齊來到中原，要查個明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淡淡的道：「萬裡之外以訛傳訛，也是有的。卻不知列位聽到了什麼謠言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道：「真相尚未大白之前，這到底是否謠言，那也還難說。我們聽一位好朋友說道，司徒大哥是……是……」眼中精光突然大盛，朗聲道：「……是被長樂幫的奸人所害，死得不明不白。這幫主之位，卻落在一個貪淫好色、兇橫殘暴的少年浪子手裡。這位朋友言之鑿鑿，聽來似乎不是虛語。我們記著司徒大哥昔年的好處，雖然自知武功名望，實在不配來過問貴幫的大事，但為友心熱，未免……未免冒昧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嘿嘿一聲冷笑，說道：「呂兄言之有理，這未免冒昧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臉上一熱，心道：「人道『著手成春』貝海石精幹了得，果是名不虛傳。」大聲說道：「貴幫願奉何人為主，局外人何得過問？我們這些關東武林道，只想請問貴幫，司徒大哥眼下是死是活？他不任貴幫幫主，到底是心所甘願，還是為人所迫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姓貝的雖不成器，在江湖上也算薄有浮名，說過了的話，豈有改口的？閣下要是咬定貝某撒謊，貝某也只有撒謊到底了。嘿嘿，列位都是武林中大有身份來歷之人，熱心為朋友，本來令人好生欽佩。但這一件事，卻是欠通啊欠通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向來只受人戴高帽，拍馬屁，給貝海石如此奚落，不禁大怒，厲聲說道：「害死司徒大哥的，只怕你姓貝的便是主謀。我們來到中原，是給司徒大哥報仇來著，早就沒想活著回去。你男子漢大丈夫，既有膽子作下事來，就該有膽子承擔，你給我爽爽快快說一句，司徒大哥到底是死是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懶洋洋的道：「姓貝的生了這許多年病，鬧得死不死，活不活的，早就覺得活著也沒多大味道。高三娘子要殺，不妨便請動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怒道：「還虧你是個武林名宿，卻來給老娘耍這憊賴勁兒。你不肯說，好，你去將那姓石的小子叫出來，老娘當面問他。」她想貝海石老奸巨猾，鬥嘴鬥他不過，動武也怕寡不敵眾，那石幫主是個後生小子，縱然不肯吐實，從他神色之間，總也可看到些端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站在貝海石身旁的陳沖之忽然笑道：「不瞞高三娘子說，我們石幫主喜歡女娘們，那是不錯，但他只愛見年輕貌美、溫柔斯文的小妞兒。要他來見高三娘子，這個……嘿嘿……只怕他……嘿嘿……」這幾句話語氣輕薄，言下之意，自是譏嘲高三娘子老醜潑辣，石幫主全無見她一見的胃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在暗中偷笑，低聲道：「其實高姊姊相貌也很好看啊，你又看上了她，是不是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又來胡說八道！小心她放飛刀射你！」丁當笑道：「她放飛刀射我，你幫那一個？」石破天還沒回答。高三娘子大怒之下，果然放出了三柄飛刀，銀光急閃，向陳沖之射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沖之一一躲開，笑道：「你看中我有什麼用？」口中還在不幹不淨的大肆輕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叫道：「且慢動手！」但高三娘子怒氣一發，便不可收拾，飛刀接連發出，越放越快。陳沖之避開了六把，第七把竟沒能避過，　的一聲，正中右腿，登時屈腿跪倒。高三娘子冷笑道：「下跪求饒麼？」陳沖之大怒，拔刀撲了上來。風良揮軟鞭擋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便是一場群毆之局，石破天突然叫道：「不可打架，不可打架！你們要見我，不是已經見到了麼？」說著攜了丁當之手，從大石後竄了出來，幾個起落，已站在人叢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陳沖之和風良各自向後躍開。長樂幫中群豪歡聲雷動，一齊躬身說道：「幫主駕到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都大吃一驚，眼見長樂幫眾人的神氣絕非作偽，轉念又想：「恩公自稱姓石，年紀甚輕，武功極高，他是長樂幫的幫主，本來毫不希奇，只怪我們事先沒想到。他自稱石中玉，我們卻聽說長樂幫幫主叫什麼石破天。嗯，石中玉，字破天，那也尋常得很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歉然道：「石……石恩公，原來你……你便是長樂幫的幫主，我們可當真鹵莽得緊。早知如此，那還有什麼信不過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微微一笑，向貝海石道：「貝先生，沒想到在這裡碰到大家，這幾位是我朋友，大家別傷和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見到石破天，不勝之喜，他和關東群豪原無嫌隙，略略躬身，說道：「幫主親來主持大局，那是再好也沒有了，一切仗幫主作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道：「我們誤聽人言，只道司徒大哥為人所害，因此上和貴幫訂下約會，那裡知道新幫主竟然便是石恩公。石恩公義薄雲天，自不會對司徒大哥作下什麼虧心事，定是司徒大哥見石恩公武功比他高強，年少有為，因此上退位讓賢，卻不知司徒大哥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不知如何回答，轉頭向貝海石道：「這位司徒……司徒大哥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司徒前幫主眼下隱居深山，什麼客人都不見，否則各位如此熱心，萬裡趕來，本該是和他會會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道：「在下適才出言無狀，得罪了貝先生，真是該死之極，這裡謝過。」說著深深一揖，又道：「但司徒大哥和我們交情非同尋常，這番來到中原，終須見上他一面，萬望恩公和貝先生代為求懇。司徒大哥不見外人，我們可不是外人。」說著雙目注視石破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貝海石道：「這位司徒前輩，不知住得遠不遠？范大哥他們走了這許多路來探訪他，倘若見不到，豈非好生失望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甚感為難，幫主的說話就是命令，不便當眾違抗，只得道：「其中的種種幹系，一時也說不明白。各位遠道來訪，長樂幫豈可不稍盡地主之誼？敝幫總舵離此不遠，請各位遠客駕臨敝幫，喝一杯水酒，慢慢再說不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奇道：「總舵離此不遠？」貝海石微現詫異之色，說道：「此處向東北，抄近路到鎮江總舵，只五十裡路。」石破天轉頭向丁當望去。丁當格的一笑，伸手抿住了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正要追查司徒幫主司徒橫的下落，不約而同的都道：「來到江南，自須到貴幫總舵拜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一行人逕向東北進發，天明後已到了鎮江長樂幫總舵。幫中自有管事人員對遼東群豪殷勤接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丁當並肩走進內室。侍劍見幫主回來，不由得又驚又喜，見他帶著一個美貌少女，那是見得多了，心想：「身子剛好了些，老毛病又發作了。先前我還道他一場大病之後變了性子，哼，他若變性，當真日頭從西方出來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洗了臉，剛喝得一杯茶，聽得貝海石在門外說道：「侍劍姐姐，請你稟告幫主，貝海石求見。」石破天不等侍劍來稟，便擎帷走出，說道：「貝先生，我正想請問你，那位司徒幫主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請幫主移步。」領著他穿過花園，來到菊畔壇的一座八角亭中，待石破天坐下，這才就坐，道：「幫主生了這場病，隔了這許多日子，以前的事仍然記不得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曾聽父母仔細剖析，說道長樂幫群豪要他出任幫主，用心險惡，是要他為長樂幫擋災，送他一條小命，以解除全幫人眾的危難。但貝海石一直對他恭謹有禮，自己在摩天崖上寒熱交攻，幸得他相救，其後連日發病，他又曾用心診治，雖說出於自私，但自己這條命總是他救的，此刻如果直言質詢，未免令他臉上難堪，再說，從前之事確是全然不知，也須問個明白，便道：「正是，請貝先生從頭至尾，詳述一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司徒前幫主名叫司徒橫，外號八爪金龍，是幫主的師叔，幫主這總還記得吧？」石破天奇道：「是我師叔，我……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？那是什麼門派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司徒幫主向來不說他的師承來歷，我們屬下也不便多問。三年以前，幫主奉了師父之命……」石破天問道：「奉了師父之命，我師父是誰？」貝海石搖了搖頭，道：「幫主這場病當真不輕，竟連師父也忘記了。幫主的師承，屬下卻也不知。上次雪山派那白萬劍硬說幫主是雪山派弟子，屬下也是好生疑惑，瞧幫主的武功家數，似乎不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師父？我只拜過金烏派的史婆婆為師，不過那是最近的事。」伸指敲了敲腦袋，只覺自己所記的事，與旁人所說總是不相符合，心下好生煩惱，問道：「我奉師父之命，那便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幫主奉師父之命，前來投靠司徒幫主，要他提攜，在江湖上創名立萬。過不多時，本幫便發生了一件大事，那是因商議賞善罰惡、銅牌邀宴之事而起。這一會事，幫主可記得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賞善罰惡的銅牌，我倒知道。當時怎麼商議，我腦子裡卻是一點影子也沒有了。」貝海石道：「本幫每年一度，例於三月初三全幫大聚，總舵各香主、各地分舵舵主，都來鎮江聚會，商討幫中要務。三年前的大聚之中，有個何香主忽然提到，本幫近年來好生興旺，再過得三年，邀宴銅牌便將重現江湖，那時本幫勢難幸免，如何應付，須得先行有個打算才好，免得事到臨頭，慌了手腳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是啊，賞善罰惡的銅牌一到，幫主若不接牌答允去喝臘八粥，全幫上下都有盡遭殺戮之禍。那是我親眼見到過的。」貝海石心中一凜，奇道：「幫主親眼見到過了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其實我真的不是你們幫主。不過這件事我卻見到了的，那是飛魚幫和鐵叉會，兩幫人眾都給殺得幹幹淨淨。」心道：「唉！大哥、二哥可也太辣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飛魚幫和鐵叉會因不接銅牌而慘遭全幫屠殲之事，早已傳到了長樂幫總舵。貝海石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我們早料到有這一天，恩此那位何香主當年提出這件事來，實在也不能說是杞人憂天，是不是？可是司徒幫主一聽，立時便勃然大怒，說何香主煽動人心，圖謀不軌，當即下令將他扣押起來。大伙兒紛紛求情，司徒幫主嘴上答允，半夜裡卻悄悄將他殺了，第二日卻說何香主畏罪自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那為了什麼？想必司徒幫主和這位何香主有仇，找個因頭將他害死了。」貝海石搖頭道：「那倒不是，真正原因是司徒幫主不願旁人提及這回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了點頭。他資質本甚聰明，只是從來少見人面，於人情世故才一竊不通，近來與石清夫婦及丁當相處多日，已頗能揣摩旁人心思，尋思：「司徒幫主情知倘若接了銅牌赴宴，那便是葬身海島，有去無回﹔但若不接銅牌，卻又是要全幫上下弟兄陪著自己一塊兒送命。這件事他自己多半早就日思夜想，盤算了好幾年，卻不願別人公然提起這個難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續道：「眾兄弟自然都知道何香主是他殺的。他殺何香主不打緊，但由此可想而知，當邀宴銅牌到來之時，他一定不接，決不肯犧牲一己，以換得全幫上下的平安。眾兄弟當時各懷心事，默不作聲，便在那時，幫主你挺身而出，質問師叔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大為奇怪，說道：「是我挺身而出，質問……質問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是啊！當時幫主你侃侃陳辭，說道：『師叔，你既為本幫之主，便當深謀遠慮，為本幫圖個長久打算。善惡二使復出江湖之期，已在不遠。何香主提出這件事來，也是為全幫兄弟著想，師叔你逼他自殺，只恐眾兄弟不服。』司徒幫主當即變臉喝罵，說道：『大膽小子，這長樂幫總舵之中，那有你說話的地方？長樂幫自我手中而創，便算自我手中而毀，也挨不上別人來多嘴多舌。』司徒幫主這幾句話，更叫眾兄弟心寒。幫主你卻說道：『師叔，你接牌也是死，不接牌也是死，又有什麼分別？若不接牌，只不過教這許多忠肝義膽的好兄弟們都陪上一條性命而已，於你有什麼好處？倒不如爽爽快快的慷慨接牌，教全幫上下，永遠記著你的恩德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這番話倒也不錯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貝先生，我卻沒這般好口才，沒本事說得這般清楚明白。」貝海石微笑道：「幫主何必過謙？幫主只不過大病之後，腦力未曾全復。日後痊癒，自又辯才無礙，別說本幫無人能及，便是江湖上，又有誰及得你上？」石破天將信將疑，道：「是麼？我……我說了這番話後，那又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司徒幫主登時臉色發青，拍桌大罵，叫道：『快……快給我將這沒上沒下的小子綁了起來！』可是他連喝數聲，眾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竟是誰也不動。司徒幫主更加氣惱，大叫：『反了，反了！你們都跟這小子勾結了起來，要造我的反是不是？好，你們不動手，我自己來宰了這小子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眾兄弟可勸住了他沒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子道：「眾兄弟心中不服，仍是誰也沒有作聲。司徒幫主當即拔出八爪飛抓，縱身離座，便向幫主你抓了過來。你身子一幌，登時避開。司徒幫主連使殺著，卻都給你一一避開，也始終沒有還手。你雙手空空，司徒幫主的飛爪在武林中也是一絕，你居然能避得七八招，實是十分的難能可貴。當時米香主便叫了起來：『幫主，你師侄讓了你八招不還手，一來尊你是幫主，二來敬你是師叔，你再下殺手，天下人可都要派你的不是了。』司徒幫主怒喝：『誰叫他不還手了？反正你們都已偏向了他，大伙兒齊心合力將我殺了，奉這小子為幫主，豈不遂了眾人的心願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口中怒罵，手上絲毫不停，霎時之間，你連遇兇險，眼見要命喪於他飛抓之下。展香主叫道：『石兄弟，接劍！』將一柄長劍拋過來給你。你伸手抄去，又讓了三招，說道：『師叔，我已讓了二十招，你再不住手，我迫不得已，可要得罪了。』司徒幫主目露兇光，揮鋼爪向你面門抓到，當時議事廳上二十余人齊聲大呼：『還手，還手，莫給他害了！』你說道：『得罪！』這才舉劍擋開他的飛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二人這一動手，那就鬥得十分激烈。鬥了一盞茶時分，人人都已瞧出幫主你未出全力，是在讓他，但他還是狠命相撲，終於你使了一招猶似『順水推舟』那樣的招式，劍尖刺中了他右腕，他飛爪落地，你立即收劍，躍開三步。司徒幫主怔怔而立，臉上已全無血色，眼光從眾兄弟的臉上一個個橫掃過去。這時議事廳上半點聲息也無，只有他手腕傷口中的鮮血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下，發出極輕微的嗒嗒之聲。過了好半晌，他慘然說道：『好，好，好！』大踏步向外走去。廳上四十余人目送他走出，仍是誰也沒有出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司徒幫主這麼一走，誰都知道他是再也沒面目回來了，幫中不可無主，大家就推你繼承。當時你慨然說道：『小子無德無能，本來決計不敢當此重任，只是再過三年，善惡銅牌便將重現江湖。小子暫居此位，那邀宴銅牌若是送到本幫，小子便照接不誤，替各位擋去一場災難便是。』眾兄弟一聽，齊聲歡呼，當即拜倒。不瞞幫主說，你力戰司徒幫主，武功之強，眾目所睹，大家本已心服，其實即使你武功平平，只要答允為本幫擋災解難，大家出於私心，也都必擁你為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因此我幾番出外，你們都急得什麼似的，唯恐我一去不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臉上微微一紅，說道：「幫主就任之後，諸多措施，大家也無異言，雖說待眾兄弟嚴峻了些，但大家想到幫主大仁大義，甘願舍生以救眾人之命，什麼也都不在乎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沉吟道：「貝先生，過去之事，我都記不起了，請你不必隱瞞，我到底做過什麼大錯事了？」貝海石微笑道：「說是大錯，卻也未必。幫主方當年少，風流倜儻了些，也不足為病。好在這些女子大都出於自願，強迫之事，並不算多。長樂幫的聲名本來也不如何高明，眾兄弟聽到消息，也不過置之一笑而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只聽得額頭涔涔冒汗，貝海石這幾句話輕描淡寫，但顯然這幾年來自懷的風流罪過定是作下了不少。可是他苦苦思索，除了丁當一人之外，又和那些女子有過不清不白的私情勾當，實是一個也想不起來﹔突然之間，心中轉過一個念頭：「倘若阿繡聽到了這番話，只須向我瞧上一眼，我就……我就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幫主，屬下有一句不知進退的話，不知是否該說？」石破天忙道：「正要請貝先生教我，請你說得越老實越好。」貝海石道：「咱們長樂幫做些見不得人的買賣，原是勢所難免，否則全幫二萬多兄弟吃飯穿衣，又從那裡生發得來？咱們本就不是白道上的好漢，也用不著守他們那些仁義道德的臭規矩。只不過幫中自家兄弟們的妻子女兒，依屬下之見，幫主還是……還是少理睬她們為妙，免得傷了兄弟間的和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登時滿臉通紅，羞愧無地，想起那晚展香主來行刺，說自己勾引他的妻子，只怕此事確是有的，那便如何是好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又道：「丁不三老先生行為古怪，武功又是極高，幫主和他孫女兒來往，將來遺棄了她，只怕丁老先生不肯幹休，幫主雖然也不會怕他，但總是多樹一個強敵……」石破天插口道：「我怎會遺棄丁姑娘？」貝海石微笑道：「幫主喜歡一個姑娘之時，自是當她心肝寶貝一般，只是幫主對這些姑娘都沒長性。這位丁姑娘嘛，幫主真要跟她相好，也沒什麼。但拜堂成親什麼的，似乎可以不必了，免得中了丁老兒的圈套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可是……可是我已經和她拜堂成親了。」貝海石道：「其時幫主重病未癒，多半是病中迷迷糊糊的受了丁老兒的擺布，那也不能作的準的。」石破天皺眉，一時難以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心想談到此處，已該適可而止，便即扯開話題，說道：「關東四門派聲勢洶洶的找上門來，一見幫主，登時便軟了下來，恩公長、恩公短的，足見幫主威德。幫主武功增長奇速，可喜可賀，但不知是什麼緣故？」石破天如何力退丁不四、救了高三娘子等人性命之事，途中關東群豪早已加油添醬的說與長樂幫眾人知曉。貝海石萬萬料不得石破天武功竟會如此高強，當下想套問原由，但石破天自己也莫明其妙，自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卻以為他不肯說，便道：「這些人在武林中也都算是頗有名望的人物。幫主於他們既有大恩，便可乘機籠絡，以為本幫之用。他們若是問起司徒前幫主的事，幫主只須說司徒幫主已經退隱，屬下適才所說的經過，卻不必告知他們，以免另生枝節，於大家都無好處。」石破天點點頭道：「貝先生說得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說了一會閑話，貝海石從懷中摸出一張清單，稟告這幾個月來各處分舵調換了那些管事人員，什麼山寨送來多少銀米，在什麼碼頭收了多少月規。石破天不明所以，只是唯唯而應，但聽他說來，長樂幫的作為，有些正是父母這幾日來所說的傷天害理勾當，許多地方的綠林山寨向長樂幫送金銀珠玉、糧食牲口，擺明了是坐地分臟﹔又有什麼地方的幫會不聽號令，長樂幫便去將之滅了。他心中覺得不對，卻不知如何向貝海石說才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晚總舵大張筵席，宴請關東群豪，石破天、貝海石、丁當在下首相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酒過三巡，各人說了些客氣話。范一飛道：「恩公大才，整理得長樂幫這般興旺，司徒大哥想來也必十分喜歡，」貝海石道：「司徒前輩此刻的釣魚種花，什麼人都不見，好生清閑舒適。敝幫的俗務，我們也不敢去稟報他老人家知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正想再設辭探問，忽見虎猛堂的副香主匆匆走到貝海石身旁，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笑著點頭，道：「很好，很好。」轉頭向石破天笑道：「好教幫主得知，雪山派群弟子給咱們擒獲之後，這幾天凌霄城又派來後援，意圖救人。那知偷雞不著蝕把米，剛才又給咱們抓了兩個。」石破天微微一驚，道：「將雪山派的弟子都拿住了？」貝海石笑道：「上次幫主和白萬劍那廝一起離開總舵，眾兄弟好生記掛，只怕幫主忠厚待人，著了那斯的道兒……」他當著關東群豪之面，不便直說石破天為白萬劍所擒，是以如此的含糊其辭，又道：「咱們全幫出動，探問幫主的下落，在當塗附近撞到一幹雪山弟子，略使小計，便將他們都擒了來，禁在總舵，只可惜白萬劍那廝機警了得，單單走了他一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突然插口問道：「那個花萬紫花姑娘呢？」貝海石笑道：「那是第一批在總舵擒住的，丁姑娘當時也在場，是不是？那次一共拿住了七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心下駭然，均想：「雪山派赫赫威名，不料在長樂幫手下遭此大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又道：「我們向雪山派群弟子盤問幫主的下落，大家都說當晚幫主在土地廟自行離去，從此沒再見過。大家得知幫主無恙，當時便放了心。現下這些雪山派弟子是殺是關，但憑幫主發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尋思：「爹爹、媽媽說，從前我確曾拜在雪山派門下學藝，這些雪山派弟子們算來都是我的師叔，怎麼可以關著不放？當然更加不可殺害。」便道：「我們和雪山派之間有些誤會，還是……化……」他想說一句成語，但說學不久，一時想不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接口道：「化敵為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是啊，還是化敵為友吧！貝先生，我想把他們放了，請他們一起來喝酒，好不好？」他不知武林中是否有這規矩，因此問上一聲，又想貝海石他們花了很多力氣，才將雪山群弟子拿到，自己輕易一句話便將他們放了，未免擅專。旁人雖尊他為幫主，他自己卻不覺幫中上下人人都須遵從他的號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笑道：「幫主如此寬洪大量，正是武林中的一件美事。」便吩咐道：「將雪山派那些人都帶上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副香主答應了下去，不久便有四名幫眾押著兩個白衣漢子上來。那二人都雙手給反綁了，白衣上染了不少血跡，顯是經過一番爭鬥，兩人都受了傷。那副香主喝道：「上前參見幫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年紀較大的中年人怒目而視，另一個三十風左右的壯漢破口大罵：「爽爽快快的，將老爺一刀殺了！你們這些作惡多端的賊強盜，總有一日惡貫滿盈，等我師父威德先生到來，將你們一個個碎屍萬段，為我報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窗外暴雷也似的一聲喝道：「時師弟罵得好痛快，狗強盜，下三濫的王八蛋。」但聽得鐵鏈叮當之聲，自遠而近，十十余名雪山派北子都戴了足鐐手銬，昂然走入大廳。耿萬鐘、呼延萬善、馮萬夫、柯萬鈞、王萬仞、花萬紫等均在其內，連那輕功十分了得的汪萬翼這次也給拿住了。王萬仞一進門來，便「狗強盜、王八蛋」的罵不絕口，有的則道：「有本事便真刀真槍的動手，使悶香蒙汗藥，那是下三濫的小賊所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與風良等對望了一眼，均想：「倘若是使悶香蒙汗藥將他們擒住的，那便沒什麼光採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一瞥之間，已知關東群豪的心意，當即離座而起，笑吟吟的道：「當塗一役，我們確是使了蒙汗藥，倒不是怕了各位武功了得，只是顧念石幫主和各位的師長昔年有一些淵源，不原動刀動槍的傷了各位，有失和氣。各位這麼說，顯是心中不服，這樣吧，各位一個個上來和在下過過招，只要有那一位能接得住在下十招，咱們長樂幫就算是下三濫的狗強盜如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日長樂幫總舵一戰，貝海石施展五行六合掌，柯萬鈞等都是走不了兩三招便即被他點倒，若說要接他十招，確是大大不易。新被擒的雪山弟子時萬年卻不知他功夫如此了得，眼見他面黃肌瘦、一派病夫模樣，對他有何忌憚？當即大聲叫道：「你們長樂幫只不過倚多為勝，有什麼了不起？別說十招，你一百招老子也接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笑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這位老弟台果然膽氣過人。咱們便這麼打個賭，你接得下我十招，長樂幫是下三濫的狗強盜。倘若你老弟在十招之內輸了，雪山派便是下三濫的狗強盜，好不好？」說著走近身去，右手一拂，綁在時萬年身上幾根手指粗細的麻繩應手而斷，笑道：「請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時萬年被綁之後，不知已掙紮了多少次，知道身上這些麻繩十分堅韌，那知這病夫如此輕描淡寫的隨手一拂，自己說什麼也掙不斷的麻繩竟如粉絲面條一般。霎時之間，他臉色大變，不由自主的身子發抖，那裡還敢和貝海石動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間廳外有人朗聲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！這個賭咱們打了！」眾人一聽到這聲音，雪山弟子登時臉現喜色，長樂幫幫眾俱都一愕，連貝海石也是微微變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廳門砰的一聲推開，有人大踏步走了進來，氣宇軒昂，英姿颯爽，正是『氣寒西北』白萬劍。他抱拳拱手，說道：「在下不才，就試接貝先生十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微微一笑，神色雖仍鎮定，心下卻已十分尷尬，以白萬劍的武功而論，自己雖能勝得過他，但勢非在百招以外不可，要在十招之內取勝，那是萬萬不能。他心念一轉，便即笑道：「十招之賭，只能欺欺白大俠的眾位師弟。白大俠親身駕到，咱們這個打賭便須改一改了。白大俠倘若有興與在下過招，咱們點到為止，二三百招內決勝敗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森然道：「原來貝先生說過的話，是不算數的。」貝海石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十招之賭，只是對付一般武藝低微、狂妄無知的少年，難道白大俠是這種人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道：「倘若長樂幫自承是下三濫的狗強盜，那麼在下就算武藝低微、狂妄無知，又有何妨？」他進得廳來，見石破天神採奕奕的坐在席上，眾師弟卻個個全身銬鐐，容色憔悴，心下惱怒已極，因此抓住了貝海石一句話，定要逼得他自承是下三濫的狗強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便在此時，門外忽然有人朗聲道：「鬆江府楊光、玄素莊石清、閔柔前來拜訪。」正是石清的聲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大喜，一躍而起，叫道：「爹爹，媽媽！」奔了出去。他掠過白萬劍身旁之時，白萬劍一伸手便扣他手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出手極快，石破天猝不及防，已被扣住脈門，但他急於和父母相見，不暇多想，隨手一甩，真力到處，白萬劍只覺半身酸麻，急忙鬆指，只覺一股大力沖來，急忙向旁跨出兩步，這才站定，一變色間，只見貝海石笑吟吟的道：「果然武藝高強！」這句話明裡似是稱讚石破天，骨子裡正是譏刺白萬劍『武藝低微、狂妄無知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石破天眉花眼笑的陪著石清夫婦走進廳來，另一個身材高大的白須老者走在中間，他身後又跟著五個漢子。鎮江與鬆江相去不遠，長樂幫群豪知他是江南武林名宿銀戟楊光，更聽幫主叫石清夫婦為『爹爹、媽媽』，自是人人都站起身來。但見石破天攜著閔柔之手，神情極是親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微微仰頭瞧著兒子，笑著說道：「昨日早晨在客店中不見了你，我急得什麼似的，你爹爹卻說，倘若有人暗算於你，你或者難以防備，要說將你擄去，那是再也不能了。他說到長樂幫來打聽打聽，定能得知你的訊息，果然是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一見石清夫婦進來，臉上紅得猶如火炭一般，轉過了頭不敢去瞧他二人，卻豎起耳朵，傾聽他們說些什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石清夫婦、楊光和貝海石、范一飛、呂正平等一一見禮。楊光身後那五個漢子均是江南出名的武師，是楊光與石清就近邀來長樂幫評理作見証的。各人都是武林中頗有名望的人物，什麼『久仰大名、如雷貫耳』之類的客套話，好一會才說完。范一飛等既知他們是石破天的父母，執禮更是恭謹。石清夫婦不知就裡，見對方禮貌逾恆，自不免加倍的客氣。只是貝海石突然見到石破天多了一對父母出來，而這兩人更是聞名江湖的玄素莊莊主，饒是他足智多謀，霎時之間也不禁茫然失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貝海石道：「貝先生，這些雪山派的英雄們，咱們都放了吧？」他不敢發施號令，要讓貝海石拿主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笑道：「幫主有令，把雪山派的『英雄們』都給放了。」他將『英雄們』三字說得加倍響亮，顯是大有譏嘲之意。長樂幫中十余名幫眾轟然答應：「是！幫主有令，把雪山派的『英雄們』都給放了。」當下便有人拿出鑰匙，去開雪山弟子身上的足鐐手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手按劍柄，大聲說道：「且慢！石……哼，石幫主，貝先生，當著鬆江府銀戟楊老英雄和玄素莊石莊主夫婦在此，咱們有句話須得說個明白。」頓了一頓，說道：「咱們武林中人，若是學藝不精，刀槍拳腳上敗於人手，對方要殺要辱，那是咎由自取，死而無怨。可是我這些師弟，卻是中了長樂幫的蒙汗藥而失手被擒，長樂幫使這等卑鄙無恥的手段，到底是損了雪山派的聲譽，還是壞了長樂幫名頭？這位貝先生適才又說什麼來，不妨再說給幾位新來的朋友聽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幹咳兩聲，笑道：「這位白兄弟……」白萬劍厲聲道：「誰跟下三濫的狗強盜稱兄道弟了！好不要臉！」貝海石道：「我們石幫主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插口道：「貝先生，我這孩兒年輕識淺，何德何能，怎可當貴幫的幫主？不久之前他又生了一場重病，將舊事都忘記了。這中間定有重大誤會，那『幫主』兩字，再也休得提起。在下邀得楊老英雄等六位朋友來此，便是要評說分解此事。白師傅，貴派和長樂幫有過節，我不肖的孩兒又曾得罪了你。這兩件事該當分開來談。我姓石的雖是江湖上泛泛之輩，對人可從不說一句假話。我這孩兒確是將舊事忘得幹幹淨淨了。」他頓了一頓，朗聲又道：「然而只要是他曾經做過的事，不管記不記得，決不敢推卸罪責。至於旁人假借他名頭來幹的事，卻和我孩兒一概無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上群雄愕然相對，誰也沒料到突然竟會有這意外變故發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幹笑道：「嘿嘿，嘿嘿，這是從那裡說起？石幫主……」心下只連珠價叫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我爹爹說得不錯。我不是你們的幫主，我不知說過多少遍了，可是你們一定不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道：「這中間到底有什麼隱秘，兄弟頗想洗耳恭聽。我們只知長樂幫的幫主是司徒橫司徒大哥，怎麼變成是石恩公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楊光一直不作聲，這時拈須說道：「白師傅，你也不用性急，誰是誰非，武林中自有公論。」他年紀雖老，說起話來卻是聲若洪鐘，中氣充沛，隨隨便便幾句話，便是威勢十中，教人不由得不服。只聽他又道：「一切事情，咱們慢慢分說，這幾位師傅身上的銬鐐，先行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長樂幫的幾名幫眾見貝海石點了點頭，便用鑰匙將雪山弟子身上的鐐銬一一打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聽石清和楊光二人的言語，竟是大有向貝海石問罪之意，對自己反而並無敵意，倒大非始料之所及。他眾師弟為長樂幫所擒，人孤勢單，向貝海石斥罵叫陣，那也是硬著頭皮的無可奈何之舉，為了雪山派的面子，縱然身遭亂刀分屍，也不肯吞聲忍辱，說到取勝的把握，自是半分也無，單貝海石一人自己便未必鬥得過。不料石清夫婦與楊光突然來到，忽爾生出了轉機，當下並不多言，靜觀貝海石如何應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待雪山群弟子身上鐐銬脫去、分別就坐之後，又道：「貝先生，小兒這麼一點兒年紀，見識淺陋之極，要說能為貴幫一幫之主，豈不令天下英雄齒冷？今日當著楊老英雄和江南武林朋友，白師傅和雪山派眾位師兄，關東四大門派眾位面前，將這事說個明白。我這孩兒石中玉與長樂幫自今而後再無半分幹系。他這些年來自己所做的事，自當一一清理，至於旁人貸他名義做下的勾當，是好事不敢掠美，是壞事卻也不能空擔惡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和笑道：「石莊主說出這番話來，可真令人大大的摸不著頭腦。石幫主出任敝幫幫主，已歷三年，並非一朝一夕之事，咳咳……我們可從來沒聽幫主說過，名動江湖的玄素雙劍……咳咳……竟是我們幫主的父母。」轉頭對石破天道：「幫主，你怎地先前一直不說？否則玄素莊離此又沒多遠，當你出任幫主之時，咱們就該請令尊令堂大人前來觀禮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我本來也不知道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語一出，眾人都是大為差愕：「怎麼你本來也不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我這孩兒生了一場重病，將過往之事一概忘了，連父母也記不起來，須怪他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本來給石清逼問得狼狽之極，難以置答，長樂幫眾首腦心中都知，所以立在破天為幫主，不過要他去擋俠客島銅牌之難，說得直截些，便是要他做替死鬼，這話即在本幫之內，大家也只是心照，實不便宣之於口，又如何能對外人說起？忽聽石破天說連他自己也不知石清夫婦是他父母，登時抓住了話頭，說道：「幫主確曾患過一場重病，寒熱大作，昏迷多日，但那只是兩個多月之前的事。他出任長樂幫幫主之時，卻是身子好好的，神智清明，否則怎能以一柄長劍與司徒前幫主的飛爪拆上近百招，憑武功將司徒前幫主打敗，因而登上幫主之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和閔柔沒聽兒子說過此事，均感詫異。閔柔問道：「孩兒，這事到底怎樣？」關東四門派掌門人聽說石破天打敗了司徒橫，也是十分關注，聽閔柔問起，同時瞧著石破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我們向來只知幫主姓石，雙名上破下天。『石中玉』這三字，卻只從白師傅和石莊主口中聽到。是不是石莊主認錯了人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怒道：「我親生的孩兒，那有認錯之理？」她雖素來溫文有禮，但貝海石竟說這寶貝兒子不是她的孩兒，卻忍不住發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見貝海石糾纏不清，心想此事終須叫穿，說道：「貝先生，咱們明人不說暗話，貴幫這般瞧得起我孩兒這無知少年，決非為了他有什麼雄才偉略、神機妙算，只不過想借他這條小命，來擋過俠客島銅牌邀宴這一劫，你說是也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句話開門見山，直說到了貝海石心中，他雖老辣，臉上也不禁變色，幹咳了幾下，又苦笑幾聲，拖延時刻，腦中卻在飛快的轉動產頭，該當如何對答。忽聽得一人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各位在等俠客島銅牌邀宴，是不是？很好，好得很，銅牌便在這裡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大廳之中忽然站著兩個人，一胖一瘦，衣飾華貴，這兩人何時來到，竟是誰也沒有知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眼見二人，心下大喜，叫道：「大哥，二哥，多日不見，別來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曾聽他說起和張三、李四結拜之事，聽得他口稱『大哥、二哥』這一驚當真非同小可。石清忙道：「二位來得正好。我們正在分說長樂幫幫主身份之事，二位正可也來作個見証。」這時石破天已走到張三、李四身邊，拉著二人的手，甚是親熱歡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嘻嘻的道：「三弟，你這個長樂幫幫主，只怕是冒牌貨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心想孩兒的生死便懸於頃刻之間，再也顧不得什麼溫文嫻淑，當即插口道：「是啊！長樂幫的幫主是司徒橫司徒幫主，他們騙了我孩兒來擋災，那是當不得真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向李四問道：「老二，你說如何？」李四陰惻惻的道：「該找正主兒。」張三笑嘻嘻的道：「是啊，咱三個義結金蘭，說過有福共享，有難同當。長樂幫要咱們三弟來擋災，那不是要我哥兒們的好看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雄一見張三、李四突然現身的身手，已知他二人武功高得出奇，再見他二人的形態，宛然便是三十年來武林中聞之色變的善惡二使，無不凜然，便是貝海石、白萬劍這等高手，也不由得心中怦怦而跳。但聽他們和石破天兄弟相稱，又均不明其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又道：「我哥兒倆奉命來請人去喝臘八粥，原是一番好意。不知如何，大家總是不肯賞臉，推三阻四的，教人好生掃興。再說，我們所請的，不是大門派的掌門人，便是大幫的幫主、大教的教主，等閑之人，那兩塊銅牌也還到不了他手上。很好，很好，很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連說三個『很好』，眼光向范一飛、呂正平、風良、高三娘子四人臉上掃過，只瞧得四人心中發毛。他最後瞧到高三娘子時，目光多停了一會，笑嘻嘻地又道：「很好！」范一飛等都已猜到，自己是關東四大門派掌門人，這次也在被邀之列，張三之所以連說「很好」，當是說四個人都在這裡遇到，倒省了一番跋涉之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大聲道：「你瞧著老娘連說『很好』，那是什麼意思？」張三笑嘻嘻的道：「很好就是很好，那還有什麼意思？總之不是『很不好』，也不是『不很好』就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喝道：「你要殺便殺，老娘可不接你的銅牌！」右手一揮，呼呼風響，兩柄飛刀便向張三激射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是一驚，均想不到她一言不合便即動手，對善惡二使竟是毫不忌憚。其實高三娘子性子雖然暴躁，卻非全無心機的草包，她料想善惡二使既送銅牌到來，這場災難無論如何是躲不過了，眼下長樂幫總舵之中高手如雲，敵愾同仇，一動上手，誰都不會置身事外，與其讓他二人來逐一殲滅，不如乘著人多勢眾之際，合關東四派、長樂幫、雪山派、玄素莊、楊光等江南豪傑諸路人馬之力，打他個以多勝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叫道：「大哥，小心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不礙事！」衣袖輕揮，兩塊黃澄澄的東西從袖中飛了出來，分別射向兩柄飛刀，當的一聲，兩塊黃色之物由豎變橫，托著飛刀向高三娘子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從風聲聽來，這飛撞之力甚是凌厲，高三娘子雙手齊伸，抓住了兩塊黃色之物，只覺雙臂震得發痛，上半身盡皆酸麻，低頭看時，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，托著飛刀的黃色之物，正是那兩塊追魂奪命的賞善罰惡銅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早就聽人說過善惡二使的規矩，只要伸手接了他二人交來的銅牌，就算是答允赴俠客島之宴，再也不能推托。霎時之間，她臉上更無半分血色，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微微發抖，幹笑道：「哈哈，要我……我……我去喝俠客島……喝……臘八… …粥」聲音苦澀不堪，旁人聽著都不禁代她難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仍是笑嘻嘻的道：「貝先生，你們安排下機關，騙我三弟來冒充幫主。他是個忠厚老實之人，不免上當。我張三、李四卻不忠厚老實了。我們來邀客人，豈有不查個明白的？倘然邀錯了人，鬧下天大的笑話，張三、李四顏面何存？長樂幫幫主這個正主兒，我們早查得清清楚楚，倒花了不少力氣，已找了來放在這裡。兄弟，咱們請正主兒下來，好不好？」李四道：「不錯，該當請他下來。」伸手抓住兩張圓凳，呼的一聲，向屋頂擲了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轟隆一聲響亮，屋頂登時撞出了一個大洞，泥沙紛落之中，挾著一團物事掉了下來，砰的一聲，摔在筵席之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不約而同的向旁避了幾步，只見從屋頂摔下來的竟然是一個人。這人縮成一團，蜷伏於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左手食指點出，嗤嗤聲響，解開了那人的穴道。那人便慢慢站了起來，伸手揉眼，茫然四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聲驚呼，有的說：「他，他！」有的說：「怎……怎麼……」有的說：「怪……怪了！」眾人見到李四凌虛解穴，以指風撞擊數尺外旁人的穴道，這等高深的武功向來只是耳聞，從未目睹，人人已是驚駭無已，又見那人五官面目宛然便是又一個石破天，只是全身綾羅，服飾華麗，更感詫異。只聽那人顫聲道：「你… …你們又要對我怎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石幫主，你躲在揚州妓院之中，數月來埋頭不出，艷福無邊。貝先生他們到處尋你不著，只得另外找了個人來冒充你幫主。但你想瞞過俠客島使者的耳目，可沒這麼容易了。我們來請你去喝臘八粥，你去是不去？」說著從袖中取出兩塊銅牌，托在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年臉現懼色，急退兩步，顫聲道：「我……我當然不去。我幹麼……幹麼要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奇道：「大哥，這…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三弟，你瞧這人相貌跟你像不像？長樂幫奉他為幫主，本是要他來接銅牌的，可是這人怕死，悄悄躲了起來，貝先生他們無可奈何，便騙了你來頂替他作幫主。可是你大哥、二哥還是將他揪了出來，叫你作不成長樂幫的幫主，你怪不怪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搖搖頭，目不轉睛的瞧著那人，過了半晌，說道：「媽媽，爹爹，叮叮噹噹，貝先生，我……我早說你們認錯了人，我不是他，他……他才是真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搶上一步，顫聲道：「你……你是玉兒？」那人點了點頭，道：「媽，爹，你們都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踏上一步，森然道：「你還認得我麼？」那人低下了頭，道：「白師叔，眾……眾位師叔，也都來了。」白萬劍嘿嘿冷笑，道：「我們都來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皺眉道：「這兩位容貌相似，身材年歲又是一樣，到底那一位是本幫的幫主，我可認不出來，這當真是天下之大，無奇不有。你……你才是石幫主，是不是？」那人點了點頭。貝海石道：「這些日子中，幫主卻又到了何處？咱們到處找你不到。後來有人見到這個……這個少年，說道幫主是在摩天崖上，我們這才去請了來，咳咳……真正想不到……咳咳……」那人道：「一言難盡，慢慢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廳上突然間寂靜無聲，眾人瞧瞧石破天，又瞧瞧石幫主，兩人容貌果然頗為肖似，但並立在一起，相較之下，畢竟也大為不同。石破天臉色較黑，眉毛較粗，不及石幫主的俊美文秀，但若非同時現身，卻也委實不易分辨。過了一會，只聽得閔柔抽抽噎噎的哭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說道：「容貌可以相同，難道腿上的劍疤也是一般無異，此中大有情弊。」丁當忍不住也道：「這人是假的。真的天哥，左肩上有……有個疤痕。」石清也是懷疑滿腹，說道：「我那孩兒幼時曾為人暗器所傷。」指著石破天道：「這人身上有此暗器傷痕，到底誰真誰假，一驗便知。」眾人瞧瞧石破天，又瞧瞧那華服少年，都是滿腹疑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哈哈笑道：「既要偽造石幫主，自然是一筆一劃，都要造得真像才行。真的身上有疤，假的當然也有。貝大夫這『著手成春』四個字外號，難道是白叫的嗎？他說我三弟昏迷多日，自然是那時候在我三弟身上作上了手腳。」突然間欺近身去，隨手在那華服少年的肩頭、左腿、左臀三處分別抓了一下。那少年衣褲上登時被他抓出了三個圓孔，露出雪白的肌膚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他肩頭有疤、腿上有傷、臀部有良，與丁當、白萬劍、石清三人所說盡皆相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是「啊」的一聲驚呼，既訝異張三手法之精，這麼隨手幾抓絲毫不傷皮肉，而切割衣衫利逾並剪，復見那少年身上的疤痕，果與石破天身上一模一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搶上前去，顫聲道：「你……你……果真是天哥？」那少年苦笑道：「叮叮噹噹，這麼些日子不見你，我想得你好苦，你卻早將我拋在九霄雲外了。你認不得我，可是你啊，我便再隔一千年，一萬年，也永遠認得你。」丁當聽他這麼說，喜極而泣，道：「你……你才是真的天哥。他……他可惡的騙子，又怎說得出這些真心情意的話來？我險些兒給他騙了！」說著向石破天怒目而視，同時情不自禁的伸手拉住了那少年的手。那少年將手掌緊了一緊，向她微微一笑。丁當登覺如坐春風，喜悅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走上兩步，說道：「叮叮噹噹，我早就跟你說，我不是你的天哥，你… …你生不生我的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拍的一聲，他臉上熱辣辣的著了個耳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怒道：「你這騙子，啊唷，啊唷！」連連揮手，原來她這一掌打得甚是著力，卻被石破天的內力反激出來，震得她手掌好不疼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你……你的手掌痛嗎？」丁當怒道：「滾開，滾開，我再也不要見你這無恥的騙子！」石破天黯然神傷，喃喃道：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騙你的。」丁當怒道：「還說不是故意？你肩頭偽造了個傷疤，幹麼不早說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我自己也不知道！」丁當頓足道：「騙子，騙子，你走開！」一張俏臉蛋脹得通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眼中淚珠滾來滾去，險些便要奪眶而出，強自忍住，退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轉頭問貝海石道：「貝先生，這……這位少年，你們從何處覓來？我這孩兒，又如何給你們硬栽為貴幫的幫主？武林中朋友在此不少，還得請你分說明白，以釋眾人之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這位少年相貌與石幫主一模一樣，連你們玄素雙劍是親生的父母，也都分辨不出。我們外人認錯了，怕也難怪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點了點頭，心想這話倒也不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卻道：「我夫婦和兒子多年不見，孩子長大了，自是不易辨認。貝先生這幾年來和我孩子日日相見，以貝先生之精明，卻是不該認錯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咳嗽幾聲，苦笑道：「這……這也未必。」那日他在摩天崖見到石破天，便知不是石中玉，但遍尋石中玉不獲，正自心焦如焚，靈機一動，便有意要石破天頂替。恰好石破天渾渾噩噩，安排起來容易不過，這番用心自是說什麼也不能承認的，又道：「石幫主接任敝幫幫主，那是憑武功打敗了司徒前幫主，才由眾兄弟群相推戴。石幫主，此事可是有的？『硬栽』二字，從何說起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年石中玉道：「貝先生，事情到了這步田地，也就什麼都不用隱瞞了。那日在淮安府我得罪了你，給你擒住。你說只須一切聽你吩咐，就饒我性命，於是你叫我加入你們長樂幫，要我當眾質問司徒幫主為何逼得何香主自殺，問他為什麼不肯接俠客島銅牌，又叫我跟司徒幫主動手。憑我這點兒微末功夫，又怎是司徒幫主的對手？是你貝先生和眾香主在混亂中一擁而上，假意相勸，其實是一起制住了司徒幫主，逼得他大怒而去，於是你便叫我當幫主。此後一切事情，還不是都聽你貝先生的吩咐，你要我東，我又怎敢向西？我想想實在沒有味兒，便逃到了揚州，倒也逍遙快活。那知莫名其妙的卻又給這兩位老兄抓到了這裡。將我點了穴道，放在屋頂上。貝先生，這長樂幫的幫主，還是你來當。這個傀儡幫主的差使，請你開恩免了吧。」他口才便給，說來有條有理，人人登時恍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臉色鐵青，說道：「那時候幫主說什麼話來？事到臨頭，卻又翻悔推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道：「唉，那時候我怎敢不聽你吩咐？此刻我爹娘在此，你尚且對我這麼狠霸霸的，別的事也就可想而知了。」他眼見賞善罰惡二使已到，倘若推不掉這幫主之位，勢必性命難保，又有了父母作靠山，言語中便強硬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米橫野大聲道：「幫主，你這番話未免顛倒是非了。你作本幫幫主，也不是三天兩日之事，平日作威作福，風流快活，作踐良家婦女，難道都是貝先生逼迫你的？若不是你口口聲聲向眾兄弟拍胸擔保，賭咒發誓，說道定然會接俠客島銅牌，眾兄弟又怎容你如此胡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難以置辯，便只作沒聽見，笑道：「貝先生本事當真不小，我隱居不出，免惹麻煩，虧得你不知從何處去找了這個小子出來。這小子的相貌和我也真像。他既愛冒充，就冒充到底好了，又來問我什麼？爹，媽，這是非之地，咱們及早離去為是。」他口齒伶俐，比之石破天實是天差地遠，兩人一開口說話，那便全然不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米橫野、陳沖之、展飛等同時厲聲道：「你想撒手便走，可沒這般容易。」說著各自按住腰間刀柄、劍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哈哈笑道：「石幫主，貝先生，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。憑著司徒橫和石幫主的武功聲望，老實說，也真還不配上俠客島去喝一口臘八粥。長樂幫這幾年來幹的惡事太多，我兄弟二人今天來到貴幫的本意，乃是『罰惡』，本來也不盼望石幫主能接銅牌。只不過向例如此，總不免先問上一聲。石幫主你不接銅牌，是不是？好極，好極！你不接最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與長樂幫群豪都是心頭大震，知道石中玉若不接他手中銅錢牌，這胖瘦二人便要大開殺戒。聽這胖子言中之意，此行主旨顯是誅滅長樂幫。他二人適才露的幾手功夫，全幫無人能敵。但石中玉顯然說什麼也不肯做幫主，那便如何是好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之間，大廳中更無半點聲息。人人目光都瞧著石中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貝先生，我大哥……他可不是說著玩的，說殺人便當真殺人，飛魚幫、鐵叉會那些人，都給他兩個殺得幹幹淨淨。我看不論是誰做幫主都好，先將這兩塊銅牌接了下來，免得多傷人命。雙方都是好兄弟，真要打起架來，我可不知要幫誰才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道：「是啊，石幫主，這銅牌是不能不接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向石中玉道：「石幫主，你就接了銅牌吧。你接牌也是死，不接也是死。只不過若是不接呢，那就累得全幫兄弟都陪了你一起死，這……這於心何忍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嘿嘿冷笑，說道：「你慷他人之慨，話倒說得容易。你既如此大仁大義，幹麼不給長樂幫擋災解難，自己接了這兩塊銅牌？嘿嘿，當真好笑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嘆了口氣，向石清、閔柔瞧了一眼，向丁當瞧了一眼，說道：「貝先生，眾位一直待我不錯，原本盼我能為長樂幫消此大難，真的石幫主既不肯接，就由我來接吧！」說著走向張三身前，伸手便去取他掌中銅牌。眾人盡皆愕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將手一縮，說道：「且慢！」向貝海石道：「俠客島邀宴銅牌，只交正主。貴幫到底奉那一位作幫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等萬料不到，石破天在識破各人的陰謀詭計之後，竟仍肯為本幫賣命，這些人雖然個個兇狡剽悍，但此時無不油然而生感激之情，不約而同的齊向石破天躬身行禮，說道：「願奉大俠為本幫幫主，遵從幫主號令，決不敢有違。」這幾句話倒也說得萬分誠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還禮道：「不敢，不敢！我什麼事都不懂，說錯了話，做錯了事，你們不要怪我才好。」貝海石等齊道：「不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哈哈一笑，問道：「兄弟，你到底姓什麼？」石破天茫然搖頭，說道：「我真的不知道。」向閔柔瞧了一眼，又向石清瞧了一眼，見兩人對自己瞧著的目光中仍是充滿愛惜之情，說道：「我……我還是姓石吧！」張三道：「好！長樂幫石幫主，今年十二月初八，請到俠客島來喝臘八粥。」石破天道：「自當前來拜訪兩位哥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道：「憑你的武功，這碗臘八粥大可喝得。只可惜長樂幫卻從此逍遙自在了。」李四搖頭道：「可惜，可惜！」不知是深以不能誅滅長樂幫為憾，還是說可惜石破天枉自為長樂幫送了性命。貝海石等都低下了頭，不敢和張三、李四的目光相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、李四對望一眼，都點了點頭。張三右手揚處，兩塊銅牌緩緩向石破天飛去。銅牌份量不輕，擲出之後，本當勢挾勁風的飛出，但如此緩緩凌空推前，便如空中有兩根瞧不見的細線吊住一般，內力之奇，實是罕見罕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睜大了眼睛，瞧著石破天。閔柔突然叫道：「孩兒別接！」石破天道：「媽，我已經答允了的。」雙手伸去，一手抓住了一塊銅牌，向石清道：「爹爹…… 不……石……石莊主明知危險，仍是要代上清觀主赴俠客島去，孩兒……我也要學上一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道：「好！英雄俠義，不枉了跟你結拜一場。兄弟，咱們把話說在前頭，到得俠客島上，大哥、二哥對你一視同仁，可不能給你什麼特別照顧。」石破天道：「這個自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四道：「這裡還有幾塊銅牌，是邀請關東范、風、呂三位去俠客島喝臘八粥的。三位接是不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向高三娘子瞧了一眼，心想：「你既已經接了，咱們關東四大門派同進同退，也只有硬著頭皮，將這條老命去送在俠客島了。」當即說道：「承蒙俠客島上的大俠客們瞧得起，姓范的焉有敬酒不喝喝罰酒之理？」走上前去，從李四手中接過兩塊銅牌。風良哈哈一笑，說道：「到十二月初八還有兩個月，就算到那時非死不可，可也是多活了兩個月。」當下與呂正平都接了銅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、李四二人抱拳行禮，說道：「各位賞臉，多謝了。」向石破天道：「兄弟，我們尚有遠行，今日可不能跟你一起喝酒了，這就告辭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喝三碗酒，那也無妨。兩位哥哥的酒葫蘆呢？」張三笑道：「扔了，扔了！這種酒配起來可艱難得緊，帶著兩個空葫蘆有什麼趣味？好吧，二弟，咱哥兒三個這就喝三碗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長樂幫中的幫眾斟上酒來，張三、李四和石破天對幹三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踏上一步，朗聲道：「在下石清，忝為玄素莊莊主，意欲與內子同上俠客島來討一碗臘八粥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心想：「三十多年來，武林中人一聽到俠客島三字，無不心驚膽戰，今日居然有人自願前往，倒是第一次聽見。」說道：「石莊主、石夫人，這可對不起了。你兩位是上清觀門下，未曾另行開門立派，此番難以奉請。楊老英雄和別的幾位也是這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白萬劍問道：「兩位尚有遠行，是否……是否前去凌霄城？」張三道：「白英雄料事如神，我二人正要前去拜訪令尊威德先生白老英雄。」白萬劍臉上登時變色，踏上一步，欲言又止，隔了半晌，才道：「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白英雄若是回去得快，咱們還可在凌霄城再見。請了，請了！」和李四一舉手，二人一齊轉身，緩步出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罵道：「王八羔子，什麼東西！」左手揮處，四柄飛刀向二人背心擲去。她明知這一下萬難傷到二人，只是心中憤懣難宣，放幾口飛刀發泄一下也是好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四柄飛刀轉瞬間便到了二人背後，二人似是絲毫不覺。石破天忍不住叫道：「兩位哥哥小心了！」猛聽得呼的一聲，二人向前飛躍而出，迅捷難言，眾人眼前只一花，四柄飛刀拍的一聲，同時釘在門外的照壁之上，張三李四卻已不知去向。飛刀是手中擲出的暗器，但二人使輕功縱躍，居然比之暗器尚要快速。群豪相顧失色，如見鬼魅。高三娘子兀自罵道：「王八羔……」但忍不住心驚，只罵得三個字，下面就沒聲音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攜著丁當的手，正在慢慢溜到門口，想乘眾人不覺，就此溜出門去，不料高三娘子這四口飛刀，卻將各人的目光都引到了門邊。白萬劍厲聲喝道：「站住了！」轉頭向石清道：「石莊主，你交代一句話下來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嘆道：「姓石的生了這樣……這樣的兒子，更有什麼話說？白師兄，我夫婦攜帶犬子，同你一齊去凌霄城向白老伯領罪便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聽此言，白萬劍和雪山群弟子無不大感意外，先前為了個假兒子，他夫婦奮力相救，此刻真兒子現身，他反而答允同去凌霄城領罪，莫非其中有詐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向丈夫望了一眼，這時石清也正向妻子瞧來。二人目光相接，見到對方神色淒然，都是不忍再看，各將眼光轉了開去，均想：「原來咱們的兒子終究是如此不成材的東西，既答允了做長樂幫的幫主，大難臨頭之際，卻又縮頭避禍，這樣的人品，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夫婦二人這幾日來和石破天相處，雖覺他大病之後，記憶未復，說話舉動甚是幼稚可笑，但覺他天性淳厚，而天真爛漫之中往往流露出一股英俠之氣，心下甚是歡喜。閔柔更是心花怒放，石破天癒不通世務，她癒覺這孩子就像是從前那依依膝下的七八歲孩童，勾引起當年許多甜蜜的往事。不料真的石中玉突然出現，容貌雖然相似，行為卻全然大異，一個狡獪懦怯，一個銳身任難，偏偏那個懦夫才是自己的兒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對石中玉好生失望，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孩子，向他招招手，柔聲道：「孩子，你過來！」石中玉走到她身前，笑道：「媽，這些年來，孩兒真想念你得緊。媽，你越來越年輕俊俏啦，任誰見了，都會說是我姊姊，決不信你是我的親娘。」閔柔微微一笑，心頭甚是氣苦：「這孩子就學得一副油腔滑調。」笑容之中，不免充滿了苦澀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又道：「媽，孩兒早幾年曾覓得一對碧玉鐲兒，一直帶在身邊，只盼那一日見到你，親手給你帶在手上。」說著從懷中掏出個黃緞包兒，打了開來，取出一對玉鐲，一朵鑲寶石的珠花，拉過母親手來，將玉鐲給她帶在腕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原本喜愛首飾打扮，見這副玉鐲溫潤晶瑩，甚是好看，想到兒子的孝心，不由得慍意漸減。她可不知這兒子到處拈花惹草，一向身邊總帶著珍貴的珍寶首飾，一見到美貌女子，便取出贈送，以博歡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中玉轉過身來，將珠花插在丁當頭發上，低聲笑道：「這朵花該當再美十倍，才配得我那叮叮噹噹的花容月貌，眼下沒法子，將就著戴戴吧。」丁當大喜，低聲道：「天哥，你總是這般會說話。」伸手輕輕撫弄鬢上的珠花，斜視石中玉，臉上喜氣盎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咳嗽了幾聲，說道：「難得楊老英雄、石莊主夫婦、關東四大門派眾位英雄大駕光臨。種種誤會，亦已解釋明白。讓敝幫重整杯盤，共謀一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石清夫婦、白萬劍、范一飛等各懷心事，均想：「你長樂幫的大難有人出頭擋過了，我們卻那有心情來喝你的酒？」白萬劍首先說道：「俠客島的兩個使者說道要上凌霄城去，在下非得立時趕回不可。貝先生的好意，只有心領了。」石清道：「我們三人須和白師兄同去。」范一飛等也即告辭，說道臘八粥之約為期不遠，須得趕回關東﹔言語中含糊其辭，但人人心下明白，他們是要趕回去分別料理後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群豪告辭出來。石破天神色木然，隨著貝海石送客，心中十分淒涼：「我早知他們是弄錯了，偏偏叮叮噹噹說我是她的天哥，石莊主夫婦又說我是他們的兒子。」突然之間，只覺世上孤零零的只剩下了自己一人，誰也和自己無關「我真的媽媽不要我了，師父史婆婆和阿繡不要我了，連阿黃也不要我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又再三向他道謝解圍之德。白萬劍道：「石幫主，數次得罪，大是不該，尚請見諒。石幫主英雄豪邁，以德報怨，紫煙島上又多承相救，在下十分心感。此番回去，若是僥幸留得性命，日後很願和石幫主交個朋友。」石破天唯唯以應，只想放聲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和石破天告別之時，見他容色淒苦，心頭也大感辛酸。閔柔本想說收他做自己義子，但想他是江南大幫的幫主，身份可說已高於自己夫婦，武功又如此了得，認他為子的言語自是不便出口，只得柔聲道：「石幫主，先前數日，我夫婦誤認了你，對你甚是不敬，只盼……只盼咱們此後尚有再見之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是，是！」目送眾人離去，直到各人走得人影不見，他兀自怔怔的站在大門外出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貝海石又是慚愧，又是感激，早就遠遠躲開。其余幫眾只道石破天接了銅牌後自知死期不遠，心頭不快，誰也沒敢過來跟他說話，萬一幫主將脾氣發在自己頭上，豈不倒霉？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5279313756129788484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527931375612978848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527931375612978848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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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東四大門派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下一家三口取道向東南鬆江府行去。在道上走了三日，這一晚到了龍駒鎮。三人在一家客店中借宿。石清夫婦住了間上房，石破天在院子的另一端住了間小房。閔柔愛惜兒子，本想在隔房找間寬大上房給他住宿，但上房都住滿了，只索罷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晚石破天在床上盤膝而坐，運轉內息，只覺全身真氣流動，神清氣暢，再在燈下看雙掌時，掌心中的紅雲藍筋已若有若無，褪得極淡。他不知那兩葫蘆毒酒大半已化作了內力，還道連日用功，已將毒藥驅出了十之八九，心下甚喜，便即就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中夜，忽聽得窗上剝啄有聲。石破天翻身而起，低問：「是誰？」只聽得窗上又是得得得輕擊三下，這敲窗之聲甚是熟習，他心中怦的一跳，問道：「是叮叮噹噹麼？」窗外丁當的聲音低聲道：「自然是我，你盼望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到丁當說話之聲，又是歡喜，又是著慌，一時說不出話來。嗤的一聲，窗紙穿破，一只手從窗格中伸了進來，扭住他耳朵重重一打，聽得丁當說道：「還不開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吃痛，卻生怕驚動了父母，不敢出聲，忙輕輕推開窗格。丁當跳了進來，格的一笑，道：「天哥，你想不想我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我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嗔道：「好啊，你不想我？是不是？你只想著那個新和她拜天地的新娘子。」石破天道：「我幾時又和人拜天地了？」丁當笑道：「我親眼瞧見的，還想賴？好吧，我也不怪你，這原是你風流成性，我反而喜歡。那個小姑娘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不見啦，我回到山洞去，再也找不到她了。」想到阿繡的嬌羞溫雅，瞧著自己時那含情脈脈的眼色，此後卻再也見不到她，心下惘然若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嘻嘻一笑，道：「菩薩保佑，但願你永生永世再也找不著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我定要再找到阿繡。」但這話可不能對丁當說，只得岔開話題，問道：「你爺爺呢？他老人家好不好？」丁當伸手到他手臂上一扭，嗔道：「你也不問我好不好？哎喲！死鬼！」原來石破天體內真氣發動，將她兩根手指猛力向外彈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叮叮噹噹，你好不好？那天我給你拋到江中，幸好掉在一艘船上，才沒淹死。」隨即想到和阿繡同衾共枕的情景，只想：「阿繡到那裡去了？她為什麼不等我？」這些日來他勤於學武，阿繡的面貌身形只偶爾在腦中一現即去，此刻見到丁當，不知如何，竟念念不忘的想起了阿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什麼幸好掉在一艘船上？是我故意拋你上去的，難道你不知道？」石破天忸怩道：「我心中自然知道你待我好，只不過……只不過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。」丁當　哧一笑，說道：「我和你是夫妻，有什麼好不好意思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並肩坐在床沿，身側相接。石破天聞到丁當身上微微的蘭馨之氣，不禁有些心猿意馬，但想：「阿繡要是見到我跟叮叮噹噹親熱，一定會生氣的。」伸出右臂本想去摟丁當肩頭，只輕輕碰了碰，又縮回了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天哥，你老實跟我說，是我好看呢？還是你那個新的老婆好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嘆道：「我那裡有什麼新的老婆？就只你……只你一個老婆。」說著又嘆了口氣，心想：「要是阿繡肯做我老婆，我那就開心死了。只不知能不能再見到她？又不知她肯不肯做我老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伸臂抱住他頭頸，在他嘴上親了一吻，隨即伸手在他頭頂鑿了一下，說道：「只有我一個老婆，嫌太少麼？又為什麼嘆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只道給她識破了自己心事，窘得滿臉通紅，給她抱住了，不知如何是好，想要推拒，又舍不得這溫柔滋味，想伸臂反抱，卻又不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雖然行事大膽任性，究竟是個黃花閨女，情不自禁的吻了石破天一下，好生羞慚，一縮身便躲入床角，抓過被來裹住了身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猶豫半晌，低聲喚道：「叮叮噹噹，叮叮噹噹！」丁當卻不理睬。石破天心中只是想著阿繡，突然之間，明白了那日在紫煙島樹林中她瞧著自己的眼色，明白了她叫自己作『大哥』的，含義，心中大喜若狂：「阿繡肯做我老婆的，阿繡肯做我老婆的。」隨即又想：「卻到那裡找她去呢？」嘆了口氣，坐到椅上，伏案竟自睡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見他不上床來，既感寬慰，又有些失望，心想：「我終於找著他啦！」連日奔波，這時心中甜甜地，只覺嬌慵無限，過不多時便即沉沉睡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睡到天明，只聽得有人輕輕打門，閔柔在門外叫道：「玉兒，起來了嗎？」石破天應了聲，道：「媽！」站起身來，向丁當望了一眼，不由得手足無措。閔柔道：「你開門，我有話說！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！」略一猶豫。便要去拔門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大羞，心想自己和石破天深宵同處一室，雖是以禮自持。旁人見了這等情景卻焉能相信？何況進來的是婆婆，自必被她大為輕賤，忙從床上躍起，推開窗格，便想縱身逃出，但斜眼見到石破天，心想好容易才找到石郎，這番分手，不知何日又再會面，連打手勢，要他別開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低聲道：「是我媽媽，不要緊的。」雙手已碰到了門閂。丁當大急，心想：「是旁人還不要緊，是你媽媽卻最是要緊。」再要躍進窗而逃，其勢已然不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本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，但想到要和婆婆見面，且是在如此面尷尬的情景下給她撞見，不由得全身發熱，眼見石破天便要拔閂開門，情急之下，左手使出『虎爪手』抓住他背心『靈台穴』，右手使『玉女拈針』捏住他『懸樞穴』。石破天只覺兩處要穴上微微一陣酸麻，丁當已將他身子抱起，鑽入了床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江湖上閱歷甚富，只聽得兒子輕噫一聲，料知已出了事，她護子心切，肩頭撞去，門閂早斷，踏進門便見窗戶大開，房中卻已不見了愛子所在。她縱聲叫道：「師哥快來！」石清提劍趕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顫聲道：「玉兒……玉兒給人劫走啦！」說著向窗口一指。兩人更不打話，同時右足一登，雙雙從窗口穿出，一黑一白，猶如兩頭大鳥一般，姿式極是美妙。丁當躲在床底見了，不由得暗暗喝一聲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以石清夫婦這般江湖上的大行家，原不易如此輕易上當，只是關心則亂，閔柔一見愛子失了蹤影，心神便即大亂，心中先入為主，料想不是雪山派、便是長樂幫來擄了去。她破門而入之時，距石破天那聲驚噫只頃刻間事，算來定可趕上，是以再沒在室中多瞧上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被本當拿住了要穴，他內力渾厚，立時便沖開被閉住的穴道，但他身子被丁當抱著，卻也不願出聲呼喚父母，微一遲疑之際，石清夫婦已雙雙越窗而出。床底下都是灰土，微塵入鼻，石破天連打了三個噴嚏，拉著丁當的手腕，從床底下鑽了出來，只見她兀自滿臉通紅，嬌羞無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那是我爹爹媽媽。」丁當道：「我早知道啦！昨日下午我聽到你叫他們的。」石破天道：「等我爹爹媽媽回來，你見見他們好不好？」丁當將頭一側，道：「我不見。你爹娘瞧不起我爺爺，自然也瞧不起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這幾日中和父母在一起，多聽了二人談吐，覺得父母俠義為懷，光明正大，和丁不三的行逕確是大不相同，沉吟道：「那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心想石清夫婦不久定然復回，便道：「你到我房裡去，我跟你說一件事。」石破天奇道：「你也宿在這客店？」丁當笑道：「是啊，我要半夜裡來捉老公，怎不宿在這裡？」向石破天一招手，穿窗而出，經過院子，一看四下無人，推門走進一間小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跟了進去，不見丁不三，大為寬慰，問道：「你爺爺呢？」丁當道：「我一個兒溜啦，沒跟爺爺在一起。」石破天問道：「為什麼？」丁當哼的一聲，說道：「我要來找你啊，爺爺不許，我只好獨自溜走。」石破天心下感動，說道：「叮叮噹噹，你待我真好。」丁當笑道：「昨兒晚上不好意思說，怎麼今天好意思了？」石破天笑道：「你說咱們是夫妻，沒什麼不好意思的。」丁當臉上又是一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院子中人聲響動，石清道：「這是房飯錢！」馬蹄聲響，夫婦倆牽馬快步出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追出兩步，又即停步，回頭問丁當道：「你可知道鬆江府在那裡？」丁當笑道：「鬆江府偌大地方，怎會不知？」石破天道：「爹爹媽媽要去鬆江府，找一個叫做銀戟楊光的人，侍會咱們趕上去便是。」他乍與丁當相遇，卻也不舍得就此分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心念一動：「這呆郎不識得路，此去鬆江府是向東南，我引他往東北走，他和爹媽越離越遠，道上便不怕碰面了。」心下得意，不由得笑魘如花，明艷不可方物。石破天目不轉睛的瞧著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笑道：「你沒見過麼？這般瞧我幹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叮叮噹噹，你…… 你真是好看，比我媽媽還好看。」又想：「她和阿繡相比，不知是誰更好看些？」丁當嘻嘻而笑，道：「天哥，你也很好看，比我爺爺還好看。」說著哈哈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說了一會閑話，石破天終是記掛父母，道：「我爹娘找我不見，一定好生記掛，咱們這就追上去吧。」丁當道：「好，真是孝順兒子。」當下算了房飯錢，出店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客店中掌櫃和店小二見石破天和石清夫婦同來投店，卻和這個單身美貌姑娘在房中相偕而出，無不嘖嘖稱奇，自此一直口沫橫飛的談論了十余日，言詞中自然猥褻者有之，香艷者有之，眾議紛紜，猜測多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丁當出得龍駒鎮來，即向東行，走了三裡，便到了一處三岔路口。丁當想也不想，逕向東北方走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料想她識得道路，便和她並肩而行，說道：「我爹爹媽媽騎著快馬，他們若不在打尖處等我，那是追不上了。」丁當抿嘴笑道：「到了鬆江府楊家，自然遇上。你爹娘這麼大的人，還怕不認得路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我爹爹媽媽走遍天下，那有不認得路之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一路談笑。石破天自和父母相聚數日，頗得指點教導，於世務已懂了許多。丁當見他呆氣大減，芳心竊喜，尋思：「石郎大病一場之後，許多事情都忘記了，但只須提他一次，他便不再忘。」一路上將諸般江湖規矩、人情好惡，說了許多給他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日中，兩人來到一處小鎮打尖。丁當尋著了一家飯店，走進大堂，只見三張大白木桌旁都坐滿了人。兩人便在屋角裡一張小桌旁坐下。那飯店本不甚大，店小二忙著給三張大桌上的客人張羅飯菜，沒空來理會二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見大桌旁坐著十八九人，內有三個女子，年紀均已不輕，姿色也自平庸，一幹人身上各帶兵刃，說的都是遼東口音，大碗飲酒，大塊吃肉，神情甚是豪邁，心想：「這些江湖朋友，不是鏢局子的，便是綠林豪客。」看了幾眼，也沒再理會，心想：「我和天哥這般並肩行路，同桌吃飯，就這麼過一輩子，也快活得緊了。」店小二不過來招呼，她也不著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門口有人說道：「好啊，有酒有肉，爺爺正餓得很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聽聲音好熟，只見一個老者大踏步走了進來，卻是丁不四。石破天吃了一驚，暗叫：「糟糕！」回過頭來，不敢和他相對。丁當低聲道：「是我叔公，你別瞧他，我去打扮打扮。」也不等石破天回答，便向後堂溜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見四張桌旁都坐滿了人，石破天的桌旁雖有空位，桌上卻既無碗筷，更沒菜肴，當即向中間白木桌旁的一張長凳上坐落，左肩一挨，將身旁一條大漢擠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大漢大怒，用力回擠，心想這一擠之下，非將這糟老頭摔出門外不可。那知剛撞到丁不四身上，立時便有一股剛猛之極的力道反逼出來，登時無法坐穩，臀部離凳，便要斜身摔跌。丁不四左手一拉，道：「別客氣，在家一塊兒坐！」那大漢給他這麼一拉，才不摔跌，登時紫脹了臉皮，不知如何是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請，請！大家別客氣。」端起酒碗，仰脖子便即喝幹，提起別人用過的筷子，挾了一大塊牛肉，吃得津津有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張桌上的人都不識得他是誰。但均知那大漢武功不弱，可是給他這麼一擠之下，險些摔跌，這老兒自是來歷非小。丁不四自管飲酒吃肉，搖頭幌腦的十分高興。三桌上的十八九個人卻個個停箸不食，眼睜睜的瞧著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你怎麼不喝酒？」搶過一名矮瘦老者面前的一碗酒，骨都骨都的喝了一大半碗，一抹胡子，說道：「這酒有些酸，不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瘦老者強忍怒氣，問道：「尊駕尊姓大名？」丁不四哈哈笑道：「你不知我的姓名，本事也好不到那裡去了。」那老者道：「我們向在關東營生，少識關內英雄好漢的名號。在下遼東鶴范一飛。」丁不四笑道：「瞧你這麼黑不溜秋的，不像白鶴像烏鴉，倒是改稱『遼東鴉』為妙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大怒，拍案而起，大聲喝道：「咱們素不相識，我敬你一把白胡子，不來跟你計較，卻恁地消遣爺爺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另一桌上一名高身材的中年漢子忽道：「這老兒莫非是長樂幫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到『長樂幫』三字，心中一凜，只見丁當頭戴氈帽，身穿灰布直綴，打扮成個飯店中店小二的模樣，回到桌旁。石破天好生奇怪，不知倉卒之間，她從何處尋來這一身衣服。丁當微微一笑，在他耳邊輕聲道：「我點倒了店小二，跟他借了衣裳，別讓四爺爺認出我來。天哥，我跟你抹抹臉兒。」說著雙手在石破天臉上塗抹一遍。她掌心塗滿了煤灰，登時將石破天臉蛋抹得污黑不堪，跟著又在自己臉上抹了一陣。飯店中雖然人眾，但人人都正瞧著丁不四，誰也沒去留意他兩人搗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向那高身材的漢子側目斜視，微微冷笑，道：「你是錦州青龍門門下，是不是？好小子，纏了一條九節軟鞭，大模大樣的來到中原，當真活得不耐煩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漢子正是錦州青龍門的掌門人風良，九節軟鞭是他家祖傳的武功。他聽得丁不四報出自己門戶來歷，倒是微微一喜：「這老兒單憑我腰中一條九節軟鞭，便知我的門派。不料我青龍門的名頭，在中原倒也著實有人知道。」當下說道：「在下錦州風良，忝掌青龍門的門戶。老爺子尊姓？」言語中便頗客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將桌子拍得震天價響，大聲道：「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」他連說三句『氣死我了』，舉碗又自喝酒，臉上卻是笑嘻嘻地，殊無生氣之狀，旁人誰也不知這『氣死我了』四字意何所指。只聽他大聲自言自語：「九節鞭矯矢靈動，向稱『兵中之龍』，最是難學難使、難用難精。什麼長槍大戟，雙刀單劍，當之無不披磨。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心中又是一喜：「這老兒說出九節鞭的道理來，看來對本門功夫倒是個知音。」聽他接下去連說三句『氣死我了』，便道：「不知老爺子因何生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對他全不理睬，仰頭瞧著屋樑，仍是自言自語：「你爺爺見到人家舞刀弄棍，都不生氣，單是見到有提一根九節鞭，便怒不可遏。你奶奶的，長沙彭氏兄弟使九節鞭，去年爺爺將他兩兄弟雙雙宰了。四川有個姓章的武官使九節鞭，爺爺把他的腦殼子打了個稀巴爛。安徽鳳陽有個女子使九節鞭，爺爺不愛殺女人，只是斬去了她的雙手，叫她從此不能去碰那兵中之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越聽越是駭異，看來這老兒乃是沖著風良而來，聽他說話雖是瘋瘋顛顛，卻又不似假話。長沙彭氏史弟彭鎮江、彭鎖湖都使九節鞭，去年為人所害，他們在遼東也曾有所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面色鐵青，手按九節鞭的柄子，說道：「尊駕何以對使九節鞭之人如此痛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呵呵大笑，說道：「胡說八道！爺爺怎會痛恨使九節鞭之人？」探手入懷，豁喇一聲響，手中已多了一條軟鞭。這條軟鞭金光閃閃，共分九節，顯是黃金打成，鞭首是個龍頭，鞭身上鑲嵌各色寶石，閃閃發光，燦爛輝煌，一展動間，既威猛，又華麗，端的好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心中一凜：「原來他自己也使九節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道：「小娃娃武功沒學到兩三成，居然膽敢動九節鞭，跟人家動上手，打到後來，不是爬著，便是躺著，很少有站著走回家的，那豈不讓人將使九節鞭之人小覷了？爺爺早就聽得關東錦州有你這麼一個青龍門，他媽的祖傳七八代都使九節鞭。我早就想來把你全家殺得幹幹淨淨。只是關東太冷，爺爺懶得千裡迢迢的趕來殺人，碰巧你這小子腰纏九節鞭，大搖大擺的來到中原，好極，好極！還不快快自己上吊，更等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這才明白，原來這老兒自己使九節鞭，便不許別人使同樣的兵刃，當真橫蠻之至。他尚未答話，卻聽西首桌上一個響亮的聲音說道：「哼！幸好你這老小子不使單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向說話之人瞧去，只見他一張西字臉，腮上一部虯髯，將大半臉都遮沒了，臉上直是毛多肉少，便問：「我使單刀便怎樣？」那虯髯漢子道：「你爺爺也使單刀，照你老小子這般橫法，豈不是要將爺爺殺了？你就算殺得了爺爺，天下使單刀的成千成萬，你又怎殺得盡？」說著刷的一聲，從腰間拔出單刀，插在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口單刀刀身紫金，厚背薄刃，刀柄上掛著一塊紫綢，一插到桌上，全桌震動，碗碟撞擊作響，良久不絕，足見刀既沉重，這一插之力也是極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漢子是長白山畔快刀掌門人紫金刀呂正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豁啦一響，丁不四收回九節鞭，揣入懷中，左手一彎，已將身旁那漢子腰間的單刀拔在手中，說道：「就算爺爺使單刀，卻又怎地？啊喲，不對！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氣死我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單刀是武林中最尋常的兵器，這一十九人中倒有十一人身上帶刀，眼見丁不四搶刀手法之快，心頭都是一驚，不由自主的人人都是手按刀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他又道：「爺爺外號叫做『一日不過四』，這裡倒有一十一個賊小子使單刀，再加上這個使九節鞭的，爺爺倒要分三日來殺……」眾人聽他自稱『一日不過四』，便有幾人脫口而出：「他……他是丁不四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哈哈大笑，道：「爺爺今兒還沒殺過人，還有四個小賊好殺。是那四個？自己報上名來！要不然，除了這個使九節鞭的小子，別的只要乖乖的向我磕十個響頭，叫我三聲好爺爺，我也可饒了不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嘿嘿冷笑，四個人霍然站起，大踏步走出店門，在門外一字排開，除了風良、范一飛、呂正平三人外，第四人是個中年女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女子不持兵刃，一到門外便將兩幅羅裙往上一翻，系上腰帶，腰間明晃晃地露出兩排短刀，每把刀半盡來長，少說也有三十幾把，整整齊齊的插在腰間一條繡花鸞帶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左手倒持判官雙筆，朗聲說道：「在下遼東鶴范一飛，忝居鶴筆門掌門，會同青龍門掌門人風良風兄弟、快刀門掌門人呂正平呂兄弟、萬馬莊女莊主飛蝗刀高三娘子，和人有約，率領本派門人自關東來到中原。我關東四門和丁老爺子往日無仇、近日無怨，如此一再戲侮，到底為了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對他的話宛若全然不聞，側頭向高三娘子瞧了半晌，說道：「不美，不好看！」他說這五個字時眼光對著高三娘子，連連搖頭，似是鑒賞字畫，看得大大不合意一般。這神情自是人人都知，他在說高三娘子相貌不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高三娘子性如烈火，平素自高自大，一來她本人確有驚人藝業，二來她父親、公公、師父三人在關東武林中都極有權勢，三來萬馬莊良田萬頃，馬場參場、山林不計其數，是以她雖是個寡婦，在關東卻是大大有名，不論白道黑道，官府百姓，人人都讓她三分。丁不四如此放肆胡言，實是她生平從未受過的羞辱，何況高三娘子年輕之時，在關東武林中頗有艷名，此時年近四旬，風華亦未老去。關東風俗淳厚，女子大都穩重，旁人當面讚美尚且不可，何況大肆譏彈？她氣得臉都白了，叫道：「丁不四，你出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慢慢踱步出店，道：「就是你們四人？」突然間白光耀眼，五柄飛刀分從上下左右激射而至。這五柄飛刀來得好快，刀身雖短短，劈風之聲卻渾似長劍大刀發出來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喝道：「人不美，刀美！」右手在懷中一探，抽出九節軟鞭，黃光抖動，將四柄飛刀擊落，眼見第五柄飛刀射到面門，索性賣弄本領，口一張，咬住了刀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、范一飛、呂正平一怔之下，各展兵刃，左右攻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斜身閃開呂正平砍來的一刀，飛足踢向范一飛手腕，教他不得不縮回了判官筆，手中黃金軟鞭卻纏向風良的軟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風良一出店門，便已打點了十二分精神，知道這老兒其實只是沖著自己一人而來，余人都是陪襯，眼見丁不四軟鞭卷到，手腕抖處，鞭身挺直，便如一枝長槍般刺向對方胸口。這一招『四夷賓服』本來是長槍的槍法，他以真力貫到軟鞭之上，現加上一股巧勁，竟然運鞭如槍。錦州青龍門的鞭法原也著實了得，他知對方實是勁敵，一上來便施展平生絕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吐下飛刀，讚道：「賊小子倒有幾下子！」伸出右手，硬去抓他鞭頭。風良吃了一驚，急忙收臂回鞭，丁不四的手臂卻跟著過來，幸好呂正平恰好揮刀往他臂彎砍去，丁不四才縮回手掌。嗤的一聲急響，高三娘子又射出一柄飛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這一交上手，丁不四登時收起了嘻皮笑臉，凝神接戰，九節軟鞭舞成一團黃光，護住了全身，心下暗自嘀咕：「想不到遼東武功半點也不含糊，爺爺倒小覷他們了。這四個家伙若是一個一個上來，爺爺殺來毫不費力，一起湧上來打群架，倒有點紮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次關東四大門派齊赴中原，四個掌門人事先曾在萬馬莊切磋了一月有余，研討四派武功的得失，臨敵之時如何互相救援。這番事先操練的功夫果然沒白費，一到江南，便是四人並肩御敵。這時呂正平和范一飛貼身近攻，風良的軟鞭尋瑕抵隙，圈打丁不四中盤，高三娘子站在遠處，每發出一把飛刀，都叫丁不四不得不分心閃避。這四人招數以范一飛最為老辣，呂正平則臂力沉雄，每一刀砍出都有八九十斤的力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丁當站在眾人身後觀戰。看到三四十招後，只見呂正平和范一飛同時搶攻，丁不四揮鞭將兩人擋開，風良的軟鞭正好往他頭上掃去。丁不四頭一低，嗤的一聲，兩柄飛刀從他嚥喉邊掠過，相去不過數寸。丁不四雖然避過，但頦下白花胡子被飛刀削下了數十根，條條銀絲，在他臉前飛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站在飯店門邊觀戰的關東四派門人齊聲喝採：「高三娘子好飛刀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暗暗心驚：「這婆娘好生了得，若再不下殺手，只怕丁不四今日要吃大虧！」陡然間一聲長嘯，九節鞭展了開來，鞭影之中，左手施展擒拿手法，軟鞭遠打，左手近攻，單是一只左手，竟將呂正平和范一飛二人逼得遮攔多，進擊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東四大派的門人喝採之聲甫畢，臉上便均現憂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卻在一旁瞧得眉飛色舞。這些手法丁不四在長江船上都曾傳授過他，只是當時他於武學的道理所知太也有限，囫圇吞棗的記在心裡，全不知如何運用。這些日子來跟著父母學劍，劍術固是大進，而一法通，萬法通，拳腳上的道理也已領會了不少，眼見丁不四一抓一拿，一勾一打，無不巧妙狠辣，只看得又驚又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五人鬥到酣處，丁不四突然間左臂一探，手掌已搭向呂正平肩頭。呂正平揮刀便削他手臂。石破天大吃一驚，知道這一刀削出，丁不四乘勢反掌，必然擊中他臉面，以他狠辣的掌力，呂正平性命難保，忍不住脫口呼叫：「要打你臉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內力充沛，一聲叫出，雖在諸般兵刃呼呼風響之中，各人仍是聽得清清楚楚。呂正平武藝了得，聽得這一聲呼喝，立時省悟，百忙中脫手擲刀，臥地急滾，饒是變招迅速，臉上已著了丁不四的掌風，登時氣也喘不過來，臉上如被刀削，甚是疼痛。他滾出數丈後這才躍起，心中怦怦亂跳，知道適才生死只相去一線，若非有人提醒，這一掌非打實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滾出戰圈，范一飛隨即連遇險著。呂正平吸了口氣，叫道：「刀來！」他的大弟子立時拋上單刀，呂正平伸手抄住，又攻了上去。卻見丁不四的金鞭已和風良的軟鞭纏住，一拉之下，竟提起風良身子，向呂正平的刀鋒上沖上。呂正平回刀急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叫道：「姓范的小心，抓你嚥喉！」范一飛一怔，不及細想，判官雙筆先護住嚥喉再說，果然丁不四五根手指同時抓到，擦的一聲，在他嚥喉邊掠過，抓出了五條血痕，當真只有一瞬之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連叫兩聲，先後救了二人性命。關東群豪無不心存感激，回頭瞧他，見他臉上搽了煤黑，顯是不願以真面目示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破口大罵：「你奶奶的，是那一個狗雜種在多嘴多舌？有本事便出來和爺爺鬥上一鬥！」石破天伸了伸舌頭，向丁當道：「他……他認出來啦！」丁當道：「誰叫你多口？不過他說『那一個狗雜種』，未必便知是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呂正平和范一飛連續急攻數招，高三娘子連發飛刀相助，風良也已解脫了鞭上的糾纏，五人又鬥在一起，丁不四急於要知出言和他為難的人是誰，出手越來越快。石破天不忍見關東四豪無辜喪命，又是少年好事，每逢四人遇到危難，總是事先及時叫破。不到一頓飯之間，救了呂正平三次、范一飛四次、風良三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狂怒之下，忽使險著，金鞭高揮，身子躍起，撲向高三娘子，左掌鬥然揮落。這招『天馬行空』的落手處甚是怪異，石破天急忙叫破，高三娘子才得躲過，但右肩還是被丁不四手指掃中，右臂再也提不起來。她右手乏勁，立時左手拔刀，嗤嗤嗤三聲，又是三柄飛刀向丁不四射去。丁不四軟鞭斜卷，裹住兩柄飛刀，張口咬住了第三柄，隨即抖鞭，將兩柄飛刀分射風良與呂正平，同時身子縱起，軟鞭從半空中掠將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彎腰避開軟鞭，只聽得眾人大聲驚呼，跟著便是頭頂一緊，身不由主的向上空飛去，原來丁不四軟鞭的鞭梢已卷住了她發髻，將她提向半空。風良等三人大驚，四個人聯手，已被敵人逼得驚險萬狀，高三娘子倘若遭難，余下三人也絕難幸免，當下三人奮不顧身的向丁不四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運一口真氣，　的一聲，將口中銜著的那柄子飛刀噴向高三娘子肚腹，左手拿、打、勾、掠，瞬時間連使殺著，將撲來的三人擋了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身在半空，這一刀之厄萬難躲過，她雙目一閃，腦海中掠過一個念頭：「死在我飛刀之下的胡匪馬賊，少說也已有七八十人。今日報應不爽，竟還是畢命於自己刀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來也真巧，丁不四軟鞭上甩出的兩柄飛刀分別被風良與呂正平砸開，正好激射而過石破天身旁。他眼見情勢危急，便出聲提醒也已無用，當即右手一抄，捉住了兩柄飛刀，甩了出去。他從未練過暗器，接飛刀時毛手毛腳，擲出時也是亂七八糟，只是內力雄渾，飛刀去勢勁急，當的一聲響，一刀撞開射向高三娘子肚腹的飛刀，另一刀卻割斷了她的頭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從數丈高處落下，足尖一點，倒縱數丈，已嚇得臉無人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連丁不四也是大出意料之外，當即轉過身來，喝道：「是那一位朋友在這裡礙我的事？有種的便出來鬥三百回合，藏頭露尾的不是好漢。」雙目瞪著石破天，只因他臉上塗滿了煤灰，一時沒認他出來。他聽石破天連番叫破自己殺著，似乎自己每一招、每一式功夫全在對方意料之中，而適才這兩柄飛刀將自己發出的飛刀撞開之時，勁道更大得異乎尋常，飛刀竟爾飛出數丈之外，轉眼便無影無蹤，他雖心下惱怒，卻也知這股內勁遠非自己所及，說出話來畢竟幹淨了些，什麼『爺爺』、『小子』的，居然盡數收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當救人之際，什麼都是不及細想，雙刀一擲，居然奏功，自己也是又驚又喜，只是接刀擲刀之際，飛刀的刀鋒將手掌割出了兩道口子，鮮血淋漓，一時也還不覺如何疼痛，眼見丁不四如此聲勢洶洶的向自己說話，早忘了丁當已將自己臉蛋塗黑，戰戰兢兢的道：「四爺爺，是……是我……是大粽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一怔，隨即哈哈大笑，笑道：「哈哈！我道是誰，卻原來是你大粽子！」心想：「這小子學過我的武功，難怪他能出言點破，那當真半點也不希奇了。」怯意一去，怒氣陡生，喝道：「賊小子來多管爺爺的閑事！」呼的一鞭，向他當頭擊去。 石破天順著軟鞭的勁風，向後縱開，避得雖遠，身法卻難看之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一擊不中，怒氣更盛，呼呼呼連環三鞭，招數極盡巧妙，卻都給石破天閃躍避開。石破天的內功修為既到此境界，身隨心轉，無所不可，左右高下，盡皆如意，但在丁不四積威之下，余悸尚在，只是閃避，卻不還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不四暗暗奇怪：「這軟鞭功夫我又沒教過這小子，他怎麼也知道招數？」一條軟鞭越使越急，霎時間幻成一團金光閃閃的黃雲，將石破天裹在其中。眼看始終奈何他不得，突然想起：「這大粽子在紫煙島上和白萬劍聯手，居然將我和老三打得狼狽而逃……不，老三固然敗得挺不光採，我丁老四卻是不願和後輩多所計較，瀟瀟洒洒的飄然引退，揚長而去。這小子怕了爺爺，不敢追趕，可是這小子總有點古怪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旁人見石破天在軟鞭的橫掃直打之間東閃西避，迭遭奇險，往往間不容發，手心中都為他捏一把冷汗。石破天心中卻想：「四爺爺為什麼不真的打我？他在跟我鬧著玩，故意將軟鞭在我身旁掠過？」他那知丁不四已施出了十成功夫，卻始終差了少些，掃不到他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素知這位叔祖父的厲害，眼見他大展神威，似乎每一鞭揮出，都能將石破天打得筋折骨斷，越看越擔心，叫道：「天哥，快還手啊！你不還手，那就糟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得這幾句清脆的女子呼聲發自一個店小二口中，當真奇事疊生，層出不窮，但眼看丁不四和石破天一個狂揮金鞭，一個亂閃急避，對於店小二的忽發嬌聲，那也來不及去驚詫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去想：「為什麼要糟？是了，那日我縛起左臂和上清觀道長們動手，他們十分生氣，說我瞧他們不起。我娘說倘若和別人動手過招，最忌的就是輕視對手。你打勝了他，倒也罷了，但若言語舉止之時稍露輕視之意，對方必當是奇恥大辱，從此結為死仇。我只閃避而不還手，那是輕視四爺爺了。」當即雙手齊伸，抓向丁不四胸膛，所用的正是丁當所授的一十八路擒拿手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是丁家的祖傳武功，丁不四如何不識？立即便避開了。可是這一十八路擒拿手在石破天雄渾的內力運使之下，勾、帶、鎖、拿、戳、擊、劈、拗，每一招全是挾著嗤嗤勁風，威猛之極。丁不四大駭，叫道：「見了鬼啦，見了鬼啦！」拆到第十二招上，石破天反手抓去，使出『鳳尾手』的第五變招，將金鞭鞭梢抓在手中。丁不四運力回奪，竟然紋絲不動。他大喝一聲，奮起平生之力急拉，心想自己不許人家使九節鞭，但若自己的九節鞭卻教一個後生小子奪了去，此後還有什麼面目來見人？回奪之時，全身骨節格格作響，將功力發揮到了極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想：「你要拉回兵刃，我放手便是了。」手指鬆開，只聽得砰　、喀喇幾聲大響，丁不四身子向後撞去，將飯店的土牆撞坍了半堵，磚坭跌進店中，桌子板凳、碗碟家生也不知壓壞了多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跟著聽得四聲慘呼，一名關東子弟、三名閑人俯身撲倒，背心湧出鮮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搶過看時，只見四人背上或中破碗，或中竹筷，丁不四已不知去向。卻是他自知不敵，急怒而去，一口惡氣無處發泄，隨手抓起破碗竹筷，打中了四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忙將四人扶起，只見每人都被打中了要害，已然氣絕，眼見丁不四如此兇橫，無不駭然，又想若不是石破天仗義出手，此刻屍橫就地的不是這四人，而是四個掌門人了，當即齊向石破天拜倒，說道：「少俠高義，恩德難忘，請問少俠高姓大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已得母親指點江湖上的儀節，當下也即拜倒還禮，說道：「不敢，不敢！小事微勞，何足掛齒？在下姓石，賤名中玉。」跟著又請教四人的姓名門派。范一飛等說了，又問起丁當姓名。石破天道：「她叫叮叮噹噹，是我的……我的…… 我的……」連說三個『我的』，脹紅了臉，卻說不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閱歷廣博，心想一對青年男女化了裝結伴同行，自不免有些尷尷尬尬的難言之隱，見石破天神色忸怩，當下便不再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道：「咱們走吧！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，是！」拱手和眾人作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不住道謝，直送出鎮外。各人想再請教石破天的師承門派，但見丁當不住向石破天使眼色，顯是不願旁人多所打擾，只得說道：「石少俠大恩大德，此生難報，日後但有所命，我關東眾兄弟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記起母親教過他的對答，便道：「大家是武林一脈，義當互助。各位再是這般客氣，倒令小可汗顏了。今日結成了朋友，小可實是不勝之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承他救了性命，本已十分感激，見他年紀輕輕，武功高強，偏生又如此謙和，更是欽佩，雅不願就此和他分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聽他談吐得體，芳心竊喜：「誰說我那石郎是白痴？他武功已超過了四爺爺，連腦子也越來越清楚了。」心中高興，臉上登時露出笑魘。她雖然臉上煤灰塗得一塌胡塗，但眾人留心細看之下，都瞧出是個明艷少女，只是頭戴破氈帽，穿著一件胸前油膩如鏡的市儈直裰，人人不免暗暗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伸手挽住了她手臂，笑道：「這樣一個美貌的店小二，耳上又帶了一副明珠耳環。江南的店小二，畢竟和我們關東的不同。」眾人聽了，無不哈哈大笑。丁當也是　哧一聲，笑了出來，心想：「適才一見四爺爺，便慌了手腳，忙著改裝，卻忘了除下耳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見數百名鎮上百姓遠遠站著觀看，不敢過來，知道剛才這一場惡戰鬥得甚兇，丁不四又殺了三名鎮人，當地百姓定當自己這幹人是打家劫舍的綠林豪客了，說道：「此地不可久留，咱們也都走吧。」向丁當道：「小妹子，你這一改裝，只怕將裡衣也弄臟了，我帶的替換衣服甚多，你若不嫌棄，咱們就找家客店，你洗個澡，換上幾件。小妹子，像你這樣的江南小美人兒，老姊姊可從來沒見過，你改了女裝之後，這副畫兒上美女般的相貌，老姊姊真想瞧瞧，日後回到關東，也好向沒見過世面的親戚朋友們夸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這般甜嘴蜜舌的稱讚，丁當聽在耳中，實是說不出的受用，抿了嘴笑了笑，道：「我不會打扮，姊姊你可別笑話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聽她這麼說，知已允諾，左手一揮，道：「大伙兒走吧！」眾人轟然答應，牽過馬來，先請石破天和丁當上馬，然後各人紛紛上馬，帶了那關東弟子的屍體，疾馳出鎮。這一行人論年紀和武功，均以范一飛居首，但此次來到中原，一應使費都由萬馬莊出貲，高三娘子生性豪闊，使錢如流水一般，便成了這行人的首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所乘的都是遼東健馬，頃刻間便馳出數十裡。石破天悄悄問丁當道：「這是去鬆江府的道路麼？」丁當笑著點點頭。其實鬆江府是在東南，各人卻是馳向西北，和石清夫婦越離越遠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傍晚時分，到得一處大鎮，叫做平陽寨，眾人逕投當地最大的客店。那死了的漢子是快刀門的，呂正平自和群弟子去料理喪事，拜祭火化了，收了骨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卻在房中助丁當改換女裝。她見丁當雖作少婦裝束，但體態舉止，卻顯是個黃花閨女，不由得暗暗納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晚關東群豪在客店中殺豬屠羊，大張筵席，推石破天坐了首席。丁當不願述說丁不四和自己的幹連，每當高三娘子和范一飛兜圈子探詢石破天和她的師承門派之時，總是支吾以應。群豪見他們不肯說，也就不敢多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見石破天和丁當神情親密，丁當向他凝睇之時，更是含情脈脈，心想：「恩公和這小妹子多半是私奔離家的一對小情人，我們可不能不識趣，阻了他倆的好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一飛等在關東素來氣燄不可一世，這次來到中原，與丁不四一戰，險些兒鬧了個全軍覆沒，心中均感老大不是味兒，呂正平死了個得力門人，更是心中鬱鬱，但在石破天、丁當面前，只得強打精神，吃了個酒醉飯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筵席散後，高三娘子向范一飛使個眼色，二人分別挽著丁當和石破天的手臂，送入一間店房。范一飛一笑退開。高三娘子笑道：「恩公，你說咱們這個新娘子美不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紅著臉向丁當瞧了一眼，只見她滿臉紅暈，眼波欲流，不由得心中怦的一跳。兩人同時轉開了頭，各自退後兩步，倚牆而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格格笑道：「兩位今晚洞房花燭，卻怕醜麼？這般離得遠遠的，是不是相敬如賓？」左手去關房門，右手一揮，嗤的一聲響，一柄飛刀飛出，將一枝點得明晃晃的蠟燭斬去了半截。那飛刀余勢不衰，破窗而出，房中已是黑漆一團。高三娘子笑道：「恭祝兩位百年好合，白頭偕老！」砰的一聲，關上了房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和丁當臉上發燒，心中情意盪漾。突然之間，石破天又想起了阿繡：「阿繡見到我此刻這副情景，定要生氣，只怕她從此不肯做我老婆了。那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得院子中一個男子聲音喝道：「是英雄好漢，咱們就明刀明槍的來打上一架，偷偷的放一柄飛刀，算是什麼狗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丁當「嚶」的一聲，奔到石破天身前，兩人四手相握，都忍不住暗暗好笑：「高三娘子這一刀是給咱們滅燭，卻叫人誤會了。」石破天開口待欲分說，只覺一只溫軟嫩滑的手掌按上了自己嘴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院子中那人繼續罵道：「這飛刀險狠毒辣，多半還是關東那不要臉的賤人所使。聽說遼東有個什麼萬馬莊，姓高的寡婦學不好武功，就用這種飛刀暗算人。咱們中原的江湖同道，還真沒這麼差勁的暗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這一刀給人誤會了，本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中，由得他罵幾句算了，那知他竟然罵到自己頭上來，心想：「不知他是認得我的飛刀呢，還是只不過隨口說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那人起罵越起勁：「並東地方窮得到了家，胡匪馬賊到處都是，他媽的有個叫什麼慢刀門的，刀子使得不快，就專用蒙汗藥害人。還有個什麼叫青蛇門的，拿幾條毒蛇兒沿門討飯。又有個姓范的叫什麼『一飛落水』，使兩橛掏糞短棍兒，真叫人笑歪了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聽這人這般大聲叫嚷，關東群豪無不變色，自知此人是沖著自己這伙人而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手提紫金刀，沖進院子，只見一個矮小的漢子指手劃腳的正罵得高興。呂正平喝道：「朋友，你在這裡胡言亂語，是何用意？」那人道：「有什麼用意？老子一見到關東的扁腦殼，心中就生氣，就想一個個都砍將下來，掛在樑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呂正平道：「很好，扁腦殼在這裡，你來砍吧！」身形一幌，已欺到他的身側，橫過紫金刀，一刀揮出，登時將他攔腰斬為兩截，上半截飛出丈余，滿院子都是鮮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范一飛、風良、高三娘子等都已站在院子中觀看，不論這矮小漢子使出如何神奇的武功，甚至將呂下平斬為兩截，各人的驚訝都沒如此之甚。呂正平更是驚得呆了。這漢子大言炎炎，將關東四大門派的武功說得一錢不值，身上就算沒驚人藝業，至少也能和呂正平拆上幾招，那想得到竟是絲毫不會武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正在面面相覷之際，忽聽得屋頂有人冷冷的道：「好功夫啊好功夫，關東快刀門呂大俠，一刀將一個端茶送飯的店小二斬為兩截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仰頭向聲音來處瞧去，只見一人身穿灰袍，雙手叉腰，站在屋頂。群豪立時省悟，呂正平所殺的乃是這家客店中的店小二，他定是受了此人銀子，到院子中來胡罵一番，豈知竟爾送了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右手揮處，嗤嗤聲響，三柄飛刀挾著勁風，向他射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左手抄處，抓住了一柄飛刀的刀柄，跟著向左一躍，避開了余下兩柄，長笑說道：「關東四大門派大駕光臨，咱們在鎮北十二裡的鬆林相會，倘若不願來，也就罷了！」不等范一飛等回答，一躍落屋，飛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高三娘子問道：「去不去？」范一飛道：「不管對方是誰，既來叫了陣，咱們非得赴約不可。」高三娘子道：「不錯，總不能教咱們把關東武林的臉丟得幹幹淨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走到石破天窗下，朗聲說道：「石恩公，小妹子，我們跟人家定了約會，須得先行一步，明日在前面鎮上再一同喝酒吧。」她頓了一頓，不聽石破天回答，又道：「此處鬧出了人命，不免有些麻煩，兩位也請及早動身為是，免受無謂牽累。」她並不邀石丁二人同去赴約，心想日間惡戰丁不四，石破天救了他四人性命，倘再邀他同去，變成求他保護一般，顯得關東四派太也膿包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客店中發現店小二被殺，已然大呼小叫，亂成一團。有的叫嚷：「強盜殺了人哪，救命，救命！」有的叫道：「快去報官！」有的低聲道：「別作聲，強盜還沒走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低聲問道：「怎麼辦？」丁當嘆了口氣，道：「反正這裡是不能住了，跟在他們後面去瞧瞧熱鬧吧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卻不知對方是誰，會不會是你四爺爺？」丁當道：「我也不知。咱二人可別露面，說不定是我爺爺？」石破天「啊」的一聲，驚道：「那可糟糕，我……我還是不去了。」丁當道：「傻子，倘若是我爺爺，咱們不會溜嗎？你現下武功這麼強，爺爺也殺不了你啦。我不擔心，你倒害怕起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馬蹄聲響，關東群豪陸續出店。只聽高三娘子大聲道：「這裡二百一十兩銀子，十兩是房飯錢，二百兩是那店小二的喪葬和安家費用。殺人的是山東響馬王大虎，可別連累了旁人。」石破天低聲問道：「怎麼出了個山東響馬王大虎？」丁當道：「那是假的，報起官來，有個推搪就是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出了店門，只見門前馬椿上系著兩匹坐騎，料想是關東群豪留給他們的，當即上馬，向北而去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6857037272293953712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685703727229395371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685703727229395371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685703727229395371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685703727229395371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9470.html' title='第十四回 關東四大門派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6803502214137236717.post-669581369202343079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20T14:14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20T14:14:54.183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三回 舐犢之情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三回 舐犢之情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一直怔怔的瞧著閔柔，滿腹都是疑團。閔柔雙目含淚，微笑道：「傻孩子，你……你不認得爹爹、媽媽了嗎？」張開雙臂，一把將他摟在懷裡。石破天自識人事以來，從未有人如此憐惜過他，心中也是激情充溢，不知說什麼好，隔了半晌，才道：「他……石莊主是我爹爹嗎？我可不知道。不過……不過……你不是我媽媽，我正在找我媽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聽他不認自己，心頭一酸，險些又要掉下淚來，說道：「可憐的孩子，這也難怪得你……隔了這許多年，你連爹爹、媽媽也不認得了。你離開玄素莊時，頭頂只到媽心口，現今可長得比你爹爹還高了。你相貌模樣，果然也變了不少。那晚在土地廟中，若不是你爹娘先已得知你給白萬劍擒了去，乍見之下，說什麼也不會認得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越聽越奇，但自己的母親臉孔黃腫，又比閔柔矮小得多，怎麼會認錯？囁嚅道：「石夫人，你認錯了人，我……我……我不是你們的兒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轉頭向著石清，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，顫聲道：「師哥，你瞧這孩子…… 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一聽石破天不認父母，便自盤算：「這孩子甚工心計，他不認父母，定有深意。莫非他在凌霄城中闖下了大禍，在長樂幫中為非作歹，聲名狼藉，沒面目和父母相認？還是怕我們責罰？怕牽累了父母？」便問：「那麼你是不是長樂幫的石幫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大家都說我是石幫主，其實我不是的，大家可都把我認錯了。」石清道：「那你叫什麼名字？」石破天臉色迷惘，道：「我不知道。我娘便叫我『狗雜種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對望一眼，見石破天說得誠摯，實不似是故意欺瞞。石清向妻子使個眼色，兩人走出了十余步。石清低聲道：「這孩子到底是不是玉兒？咱們只打聽到玉兒做了長樂幫幫主，但一幫之主，那能如此痴痴呆呆？」閔柔哽嚥道：「玉兒離開爹娘身邊，已有十多年，孩子年紀一大，身材相貌千變萬化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 我認定他是我的兒子。」石清沉吟道：「你心中毫無懷疑？」閔柔道：「懷疑是有的，但不知怎麼，我相信他……他是我們的孩兒。什麼道理，我卻說不上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突然想到一事，說道：「啊，有了，師妹，當日那小賤人動手害你那天… 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是他夫婦倆的畢生恨事，兩人時刻不忘，卻是誰也不願提到，石清只說了個頭，便不再往下說。閔柔立時醒悟，道：「不錯，我跟他說去。」走到一塊大石之旁，坐了下來，向石破天招招手，道：「孩子，你過來，我有說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走到她的跟前，閔柔手指大石，要他坐在身側，說道：「孩子，那年你剛滿周歲不久，有個女賊來害你媽媽。你爹爹不在家，你媽剛生你弟弟還沒滿月，沒力氣跟那女賊對打。那女賊惡得很，不但要殺你媽媽，還要殺你，殺你弟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驚道：「殺死了我沒有？」隨即失笑，說道：「我真胡塗，當然沒殺死我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卻沒笑，繼續道：「媽媽左手抱著你，右手使劍拚命支持，那女賊武功很是了得，正在危急的關頭，你爹爹恰好趕回來了。那女賊發出三枚金錢標，兩枚給媽砸飛了，第三枚卻打在你的小屁股上，媽媽又急又疲，暈了過去。那女賊見到你爹爹，也就逃走，不料她心也真狠，逃走之時卻順手將你弟弟抱了去。你爹爹忙著救我，又怕她暗中伏下幫手，乘機害我，不敢遠追，再想那女賊……那女賊也不會真的害他兒子，不過將嬰兒抱去，嚇他一嚇。那知道到得第三天上，那女賊人竟將你弟弟的屍首送了回來，心窩中插了兩柄短劍。一柄是黑劍，一柄白劍，劍上還刻著你爹爹、媽媽的名字……」說到此處，已是淚如雨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聽得也是義憤填膺，怒道：「這女賊當真可惡，小小孩子懂得什麼，卻也下毒手將他害死。否則我有一個弟弟，豈不是好？石夫人，這件事我媽從來沒跟我說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垂淚道：「孩子，難道你真將你親生的娘忘記了？我……我就是你娘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凝視她的臉，緩緩搖頭，說道：「不是的。你認錯了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道：「那日這女賊用金錢鏢在你左股上打了一鏢，你年紀雖然長大，這鏢痕決不會褪去，你解下小衣來瞧瞧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我……我……」想起自己肩頭有丁當所咬的牙印，腿上有雪山派『廖師叔』所刺的六朵雪花劍印，都是自己早已忘得幹幹淨淨了的，一旦解衣檢視，卻清清楚楚的留在肌膚之上，此中情由，實是百思不得其解。石夫人說自己屁股上有金錢鏢的傷痕，只怕真的有這鏢印也未可知。他伸手隔衣摸自己左臀，似乎摸不到什麼傷痕，只是有過兩次先例在，不免大有驚弓之意，臉上神色不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微笑道：「我是你親生的娘，不知給你換過多少屎布尿片，還怕什麼醜？好吧，你給你爹爹瞧瞧。」說著轉過身子，走開幾步。石清道：「孩子，你解下褲子來自己瞧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伸手又隔衣摸了一下，覺得確是沒有傷疤，這才解開褲帶，褪下褲子，回頭瞧了一下，只見左臀之上果有一條七八分的傷痕。只是淡淡的極不明顯。一時之間，他心中驚駭無限，只覺天地都在旋轉，似乎自己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，可是自己卻又一點也不知道，極度害怕之際，忍不住放聲大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急忙轉身。石清向她點了點頭，意思說：「他確是玉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又是歡喜，又是難過，搶到他的身邊，將他摟在懷裡，流淚道：「玉兒，玉兒，不用害怕，便有天大的事，也有爹爹媽媽給你作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哭聲道：「從前的事，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。我不知道你是我媽媽，不知道他是我爹爹，不知道我屁股上有這麼一條傷疤。我不知道，什麼都不知道…… 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你這深厚的內力，是那裡學來的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我不知道。」石清又問：「你這毒掌功夫，是這幾天中學到的，又是誰教你的？」石破天駭道：「沒人教我……我怎麼啦？什麼都胡塗了。難道我真的便是石破天？石幫主？石 ……石……我姓石，是你們的兒子？」他嚇得臉無人色，雙手抓著褲頭，只是防褲子掉下去，卻忘了系上褲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眼見他嚇成這個模樣，閔柔自是充滿了憐惜之情，不住輕撫他的頭頂，柔聲道：「玉兒，別怕，別怕！」石清也將這幾年的惱恨之心拋在一邊，尋思：「我曾見有人腦袋上受了重擊，或是身染大病之後，將前事忘得幹幹淨淨，聽說叫做什麼『離魂症』，極難治癒復原。難道……難道玉兒也是患了這項病症？」他心中的盤算一時不敢對妻子提起，不料閔柔卻也是在這般思量。夫妻倆你瞧著我，我瞧著你，不約而同的沖口而出：「離魂症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知道患上了這種病症的人，若加催逼，反致加深他的疾患，只有引逗誘導，慢慢助他回復記盡，當下和顏悅色的道：「今日咱們骨肉重逢，實是不勝之喜，孩子，你肚子想必餓了，咱們到前面去買些酒飯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卻仍是魂不守舍，問道：「我……我到底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伸手去替他將褲腰摺好，系上了褲帶，柔聲道：「孩兒，你有沒重重摔過一交，撞痛了腦袋？有沒和人動手，頭上給人打傷了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沒有，沒有！」閔柔又問：「那麼這些年中，有沒生過重病？發過高燒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有啊！早幾個月前，我全身發燒，好似在一口大火爐中燒炙一般，後來又全身發冷，那天……那天，在荒山中暈了過去，從此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和閔柔探明了他的病源，心頭一喜，同時舒了口氣。閔柔緩緩的道：「孩兒，你不用害怕，你發燒發得厲害，把從前的事都忘記啦，慢慢的就會記起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將信將疑，問道：「那麼你真是我娘，石……石莊主是我爹爹？」閔柔道：「是啊，孩兒，你爹爹和我到處找你，天可憐見，讓我們一家三口，骨肉團圓。你……你怎不叫爹爹？」石破天深信閔柔決不會騙他，自己本來又無父親，略一遲疑，便向石清叫道：「爹爹！」石清微笑答應，道：「你叫媽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要他叫閔柔作娘，那可難得多了，他記得清清楚楚，自己的媽相貌和閔柔完全不同，數年前媽媽一去不返之時，她頭發已經灰白，絕非閔柔這般一頭烏絲，他媽媽性情暴戾，動不動張口便罵，伸手便打，那有閔柔這麼溫文慈祥？但見閔柔滿臉企盼之色，等了一會，不聽他叫出聲來，眼眶已自紅了，不由得心中不忍，低聲叫道：「媽媽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大喜，伸臂將他摟在懷裡，叫道：「好孩兒，乖兒子！」珠淚滾滾而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的眼睛也有些濕潤，心想：憑這孩子在凌霄城和長樂幫中的作為，實是死有余辜，怎說得上是「好孩兒，乖兒子」？只是念著他身上有病，一時也不便發作，又想「浪子回頭金不換」，日後好好教訓，說不定有悔改之機，又想從小便讓他遠離父母，自己有疏教誨，未始不是沒有過失，只是玄素雙劍一世英名，卻生下這樣的兒子來貽羞江湖。霎時間思如潮湧，又是歡喜，又是懊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見到丈夫臉色，便明白他的心事，生怕他追問兒子的過失，說道：「清哥，玉兒，我餓得很，咱們快些去找些東西來吃。」一聲　哨，黑白雙駒奔了過來。閔柔微笑道：「孩兒，你跟媽一起騎這白馬。」石清見妻子十余年來極少有今日這般歡喜，微微一笑，縱身上了黑馬。石破天和閔柔共乘白馬，沿大路向前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滿腹疑團：「她真是我媽媽？那麼從小養大我的媽媽，難道不是我媽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二騎，行了數裡，見道旁有所小廟。閔柔道：「咱們到廟裡去拜拜菩薩。」下馬走進廟門。石清和石破天也跟著進廟。石清素知妻子向來不信神佛，卻見她走進佛殿，在一尊如來佛像之前不住磕頭。他回頭向石破天瞧了一眼，心中突然湧起感激之情：「這孩兒雖然不肖，胡作非為，其實我愛他勝過自己性命。若有人要傷害於他，我寧可性命不在，也要護他周全。今日咱們父子團聚，老天菩薩，待我石清實是恩重。」雙膝一曲，也磕下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站在一旁，只聽得閔柔低聲祝告：「如來佛保佑，但願我兒疾病早癒，他小時無知，幹下的罪孽，都由為娘的一身抵擋，一切責罰，都由為娘的來承受。千刀萬剮，甘受不辭，只求我兒今後重新做人，一生無災無難，平安喜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的祝禱聲音極低，只是口唇微動，但石破天內力既強，目明耳聰，自然而然的大勝常人，閔柔這些祝告之辭，每一個字都聽入了耳裡，胸中登時熱血上湧，心想：「她若不是親生我的媽媽，怎會對我如此好法？我一直不肯叫她『媽媽』，當真是胡塗透頂了。」激動之下，撲上前去摟住了她的雙臂，叫道：「媽媽！媽媽！你真是我的媽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先前的稱呼出於勉強，閔柔如何聽不出來？這時才聽到他出自內心的叫喚，回手也抱住了他，叫道：「我的苦命孩兒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想起在荒山中和自己共處十多年的那個媽媽，雖然待自己不好，但母子倆相依為命了這許多年，總是割舍不下，忍不住又問：「那麼我從前那個媽媽呢？難道……難道她是騙我的麼？」閔柔輕撫他的頭發，道：「從前那個媽媽怎樣的，你說給娘聽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她……她頭發有些白了，比你矮了半個頭。她不會武功，常常自己生氣，有時候向我幹瞪眼，常常打我罵我。」閔柔道：「她說是你媽媽，也叫你『孩兒』？」石破天道：「不，她叫我『狗雜種』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和閔柔心中都是一動：「這女人叫玉兒『狗雜種』，自是心中恨極了咱夫婦，莫非……莫非是那個女人？」閔柔忙道：「那女子瓜子臉兒，皮膚很白，相貌很美，笑起來臉上有個酒窩兒，是不是？」石破天搖搖頭道：「不是，我那個媽媽臉蛋胖胖的，有些黃，有些黑，整天板起了臉，很少笑的，酒窩兒是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軟吁了口氣，說道：「原來不是她。孩兒，那晚在土地廟中，媽的劍尖不小心刺中了你，傷得怎樣？」石破天道：「傷勢很輕，過了幾天就好了。」閔柔又問：「你又怎樣逃脫白萬劍的手？咱們孩兒當真了不起，連『氣寒西北』也拿他不住。」最後這兩句話是向石清說的，言下頗為得意。石清和白萬劍在土地廟中酣鬥千余招，對他劍法之精，心下好生飲佩，聽妻子這麼說，內心也自讚同，只道：「別太夸獎孩子，小心寵壞了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不是我自己逃走的，是丁不三爺爺和叮叮噹噹救我的。」石清夫婦聽到丁不三名字，都是一凜，忙問究竟。這件事說來話長，石破天當下源源本本將丁不三和丁當怎麼相救，丁不三怎麼要殺他，丁當又怎麼教他擒拿手、怎麼將他拋出船去等情說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反問前事，石破天只得又述說如何和丁當拜天地，如何在長樂幫總舵中為白萬劍所擒，回過來再說怎麼在長江中遇到史婆婆和阿繡，怎麼和丁不四比武，史婆婆怎麼在紫煙島上收他為金烏派弟子，怎麼見到飛魚幫的死屍船，怎麼和張三李四結拜，直說到大鬧鐵叉會、誤入上清觀為止。他當時遇到這些江湖奇士之時，一直便迷迷糊糊，不明其中原因，此時說來，自不免顛三倒四，但石清、閔柔逐項盤問，終於明白了十之八九。夫婦倆越來越是訝異，心頭也是越來越是沉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問到他怎會來到長樂幫。石破天便述說如何在摩天崖上練捉麻雀的功夫，又回述當年如何在燒餅舖外蒙閔柔贈銀，如何見到謝煙客搶他夫婦的黑白雙劍，如何被謝煙客帶上高山。夫婦倆萬萬料想不到，當年侯監集上所見那個污穢小丐竟然便是自己兒子，閔柔回想當年這小丐的淪落之狀，又是一陣心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尋思：「按時日推算，咱們在侯監集相遇之時，正是這孩子從凌霄城中逃出不久。耿萬鐘他們怎會不認得？」想到此處，細細又看石中玉的面貌，當年侯監集上所見小丐形貌如何，記憶中已是甚為模糊，只記得他其時衣衫襤褸，滿臉泥污，又想：「他自凌霄城中逃出來之後，一路乞食，面目污穢，說不定又故意塗上些泥污，以致耿萬鐘他們對面不識。我夫婦和他分別多年，小孩兒變得好快，自是更加認不出了。」問道：「那日在燒餅舖外你見到耿萬鐘叔叔他們，心裡怕不怕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本不願丈夫即提雪山派之事，但既已提到，也已阻止不來，只是秀眉微蹙，生恐石清嚴辭盤詰愛兒，卻聽石破天道：「耿萬鐘？他們當真是我師叔嗎？那時我不知他們要捉我，我自然不怕。」石清道：「那時你不知他們要捉你？你……你不知耿萬鐘是你師叔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不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見丈夫臉上掠過一層暗雲，知他甚為惱怒，只是強自克制，便道：「孩兒，人孰無過？知過能改，善莫大焉。從前的事既已做下來，只有設法補過，爹爹媽媽愛你勝於性命，你不須隱瞞，將各種情由都對爹媽說好了。封師父待你怎樣？」石破天問道：「封師父，那個封師父？」他記得在那土地廟中曾聽父子和白萬劍提過封萬裡的名字，便道：「是風火神龍封萬裡麼？我聽你們說起過，但我沒見過他。」石清夫婦對瞧了一眼，石清又問：「白爺爺呢？他老人家脾氣非常暴躁，是不是？」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我不識得什麼白爺爺，從來沒見過。」石清、閔柔跟著問起凌霄城雪山派中的事物，石破天竟是全然不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道：「師哥，這病是從那時起的。」石清點了點頭，默不作聲。二人已了然於胸：「他從凌霄城中逃出來，若不是在雪山下撞傷了頭腦，便是害怕過度，嚇得將舊事忘了個幹幹淨淨。他說在摩天崖和長樂幫中發冷發熱，真正的病根卻在幾年前便種下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再問他年幼時的事情，石破天說來說去，只是在荒山如何打獵捕雀，如何帶了阿黃漫遊，再也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來，似乎從他出生到十幾歲之間，便只一片空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玉兒，有一件事很是要緊，和你生死有重大幹系。雪山派的武功，你到底學了多少？」石破天一呆，說道：「我便是在土地廟中，見到他們練劍，心中記了一些。他們很生氣麼？是不是因此要殺我？爹爹，那個白師父硬說我是雪山派弟子，不知是什麼道理。但我腿上卻當真又有雪山劍法留下疤痕，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向妻子道：「師妹，我再試試他的劍法。」拔出長劍，道：「你用學到的雪山劍法和爹爹過招，不可隱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將自己長劍交在石破天手中，向他微微一笑，意示激勵。石清緩緩挺劍刺去，石破天舉劍一擋，使的是雪山劍法中一招『朔風忽起』，劍招似是而非，破綻百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眉頭微皺，不與他長劍相交，隨即變招，說道：「你只管還招好了！」石破天道：「是！」斜劈一劍，卻是以劍作刀，更似金烏刀法，顯然不是劍法。石清長劍疾刺，漸漸緊迫，心想：「這孩子再機靈，也休想在武功上瞞得過我，一個人面臨生死關頭之際，決不能以劍法作偽。」當下每一招都刺向他的要害。石破天心下微慌，自然而然的又和沖虛、天虛相鬥時那般，以劍作刀，自管自的使動金烏刀法。石清出劍如風，越使越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知道這是跟爹爹試招，使動金烏刀法時劍上全無內力狠勁，單有招數，自是威力全失。倘若石清的對手不是自己兒子，真要制他死命，在第十一招時已可一劍貫胸而入，到第二十三招時更可橫劍將他腦袋削去半邊。在第二十八招上，石破天更是門戶洞開，前胸、小腹、左肩、右腿，四處同時露出破綻。石清向妻子望了一眼，搖了搖頭，長劍中宮直進，指向石破天小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手忙腳亂之下，揮刀亂擋，當的一聲響，石清手中長劍立時震飛，胸口塞悶，氣也透不過來，登時向後連退四五步，險些站立不定。石破天驚呼：「爹爹！你……你怎麼？」拋下長劍，搶上前去攙扶。石清腦中一陣暈眩，急忙閉氣，揮手命他不可走近。原來石破天和人動手過招，體內劇毒自然而然受內力之逼而散發出來。幸好石清事前得知內情，凝氣不吸，才未中毒昏倒，但受到毒氣侵襲，也已頭昏腦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關心丈夫，忙上前扶住，轉頭向石破天道：「爹爹試你武功，怎樣地出手如此沒輕沒重？」石破天甚是惶恐，道：「爹爹，是……是我不好！你……你沒受傷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見他關切之情甚至是真切，大是喜慰，微微一笑，調勻了一下氣息，道：「沒什麼，師妹，你不須怪玉兒，他確是沒學到雪山派的劍法，倘若他真的能發能收，自然不會對我無禮。這孩子內力真強，武林中能及上他的可還沒幾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知道丈夫素來對一般武學之士少所許可，聽得他如此稱讚愛兒，不由得滿臉春風，道：「但他武功太也生疏，便請做爹爹的調教一番。」石清笑道：「你在那土地廟中早就教過他了，看來教誨頑皮兒子，嚴父不如慈母。」閔柔嫣然一笑，道：「爺兒兩個想都餓啦，咱們吃飯去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到了一處鎮甸吃飯。閔柔歡喜之余，竟破例多吃了一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飯後來到荒僻的山坳之中。石清便將劍法的精義所在說給兒子聽。石破天數月來親炙高手，於武學之道已領悟了不少，此刻經石清這大行家一加指點，登時豁然貫通。史婆婆雖收他為徒，但相處時日無多，教得七十三招金烏刀法後便即分手，沒來得及如石清這般詳加指點。何況史婆婆似乎只是志在克制雪山派劍法，別無所求，教刀之時，說來說去，總是不離如何打敗雪山劍法。並不似石清那樣，所教的是兵刃拳腳中的武學道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夫婦輪流和他過招，見到他招數中的破綻之處，隨時指點，比之當日閔柔在土地廟中默不作聲的教招，自是簡明快捷得多。石破天遇有疑難，立即詢問。石清夫婦聽他所問，竟連武學中最粗淺的道理也全然不懂，細加解釋之後，於雪山派如此小氣藏私，虧待愛兒，均是忍不住十分惱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內力悠長，自午迄晚，專心致志的學劍，竟絲毫不見疲累，練了半天，面不紅，氣不喘。石清夫婦輪流給他喂招，各人反而都累出了一身大汗。如此教了七八日，石破天進步神速，對父母所授上清觀一派的劍法，已領會的著實不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六七天中，石清夫婦每當飲食或是休息之際，總是引逗他述說往事，盼能助他恢復記憶。但石破天只對在長樂幫總舵大病醒轉之後的事跡記得清清楚楚，雖是小事細節，亦能敘述明白，一說到幼時在玄素莊的往事，在凌霄城中學藝的經過，便瞠目不知所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日午後，三人吃過飯後，又來到每日練劍的柳樹之下，坐著閑談。閔柔拾起一根小樹枝，在地下寫了『黑白分明』四字，問道：「玉兒，你記得這四個字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搖頭道：「我不識字。」石清夫婦都是一驚，當這孩子離家之時，閔柔已教他識字逾千，『三字經』、唐詩等都已朗朗上口。怎會此刻說出「我不識字」這句話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『黑白分明』四字，寫於玄素莊大廳正中的大匾之上，出於一位武林名宿之手，既合黑白雙劍的身分，又譽他夫婦主持公道、伸張正義。當年石破天四歲之時，閔柔將他抱在懷裡，指點大匾，教了他這四個字，石破天當時便認得了，石清夫妻倆都讚他聰明。此刻她寫此四字，盼他能由此而記起往事，那知他竟連四歲時便已識得的字也都忘了，當下又用樹枝在地下劃了個『一』字，笑問：「這個字你還記得麼？」石破天道：「我什麼字都是不識，沒人教過我。」閔柔心下淒楚，淚水已在眼眶中滾來滾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玉兒，你到那邊歇歇去。」石破天答應了，卻提起長劍，自去練習劍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勸妻子道：「師妹，玉兒染疾不輕，非朝夕之間所能痊可。」他頓了一頓，又道：「再說，就算他把前事全忘了，也未始不是美事。這孩子從前輕浮跳脫，此刻雖然有點……有點神不守舍，卻是穩重厚實得多。他是大大的長進了。」 閔柔一想丈夫之言不錯，登時轉悲為喜，心想：「不識字有什麼打緊？最多我再從頭教起，也就是了。」想起當年調兒教子之樂，不由得心下柔情盪漾，雖然此刻孩兒已然長大，但在她心中，兒子還是一般的天真幼稚，越是胡塗不懂事，反而更加可喜可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忽道：「有一件事我好生不解，這孩子的離魂病，顯是在離開凌霄城之時就得下了的，後來一場熱病，只不過令他疾患加深而已。可是……可是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聽丈夫言語之中似含深憂，不禁擔心，問道：「你想到了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玉兒論文才是一字不識，論武功也是毫不高明，徒然內力深厚而已，說到閱歷資望、計謀手腕，更是不足一哂。長樂幫是近年來江湖上崛起的一個大幫，八九年間闖下了好大的萬兒，怎能……」閔柔點頭道：「是啊，怎能奉他這樣一個孩子做幫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沉吟道：「那日咱們在徐州聽魯東三雄說起，長樂幫始創幫主名叫司徒橫，也不是怎麼了不起的腳色，倒是做他副手的那『著手成春』貝海石其是了得。不知怎樣，幫主換作了一個少年石破天。魯東三雄說道長樂幫這少年幫主貪花好色，行事詭許，武功頗為高強。本來誰也不知他的來歷，後來卻給雪山派的女弟子花萬紫認了出來，竟然是該派的棄徒石中玉，說雪山派正在上門去和他理論。此刻看來，什麼『行事詭詐、武功高強』，這八個字評語，實在安不到他身上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雙眉緊鎖，道：「當時咱們想玉兒年紀雖輕，心計卻是厲害，倘若武功真強，做個什麼幫主也非奇事，是以當時毫不懷疑，只是計議如何相救，免遭雪山派的毒手。可是他這個模樣……」凝思片刻，突然提高嗓子說道：「師哥，其中定有重大陰謀。你想『著手成春』貝大夫是何等精明能幹的角色……」說到這裡，心中害怕起來，話聲也顫抖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雙手負在背後，在柳樹下踱步轉圈，嘴裡不住叨念：「叫他做幫主，為了什麼？為了什麼？」他轉到第五個圈子時，心下已自雪亮，種種事情，全合符節，只是這件事實在太過可怕，卻不敢說出口來。他轉到第七個圈子上，向閔柔瞥了一眼，只見她目光也正向自己射來。兩人四目交投，目光中都露出驚怖之極的神色。夫婦倆怔怔的對望片刻，突然同聲說道：「賞善罰惡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這四字說得甚響，石破天在遠處也聽到了，走近身來，問道：「爹，媽，那『賞善罰惡』到底是什麼名堂？我聽鐵叉會的人提到過，上清觀的道長們也說起過幾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不即答他的問話，反問道：「張三、李四二人和你結拜之時，知不知道你是長樂幫的幫主？」石破天道：「他們沒提，多半不知。」石清又道：「他們和你賭喝毒酒之時，情狀如何？你再詳細說給我聽。」石破天奇道：「那是毒酒麼？怎麼我卻沒中毒？」當下將如何遇見張三、李四，如何吃肉喝酒等情，從頭詳述了一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待他說完後，沉吟半晌，才道：「玉兒，有一件事須得跟你說明白，好在此刻尚可挽回，你也不用驚慌。」頓了一頓，續道：「三十年之前，武林中許多大門派、大幫會的首腦，忽然先後接到請柬，邀他們於十二月初八那日，到南海的俠客島去喝臘八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點頭道：「是了，大家一聽得『到俠客島去喝臘八粥』就非常害怕，不知是什麼道理？臘八粥有毒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那就誰也不知了。這些大門派、大幫會的首腦接到銅牌請柬……」石破天插嘴問道：「銅牌請柬？就是那兩塊銅牌麼？」石清道：「不錯，就是你曾從照虛師伯身上拿來的那兩塊銅牌。一塊牌上刻著一張笑臉，那是『賞善』之意﹔ 另一塊牌上有發怒的面容，那是『罰惡』。投送銅牌的是一胖一瘦兩個少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少年？」他已猜到那是張三、李四，但說少年，卻又不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，他二人那時尚是少年。各門派幫會的首腦接到銅牌請柬之人依約前往，自是無事，否則他這一門派或是幫會不免大禍臨頭，當時便問：『到底去是不去？』最先接到銅牌請柬的，是川西青城派掌門人旭山道長。他長笑之下，將兩塊銅牌抓在手中，運用內力，將兩塊銅牌熔成了兩團廢銅。這原是震爍當時的獨步內功，原盼這兩個狂妄少年知難而退。豈知他剛捏毀銅牌，這兩個少年突然四掌齊出，擊在他前胸，登時將這位川西武林的領袖生生擊死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「啊」的一聲，說道：「下手如此狠毒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青城派群道自然群起而攻，當時這兩少年的武功，還未到後來這般登峰造極的地步，當下搶過兩柄長劍，殺了三名道人，便即逃走。青城派是何等聲勢，旭山道長又是何等名望，竟給兩個無名少年上門殺死，全身而退，這件事半月之內便已轟傳武林。二十天後，渝州西蜀鏢局的刁老鏢頭正在大張筵席，慶祝六十大壽，到賀的賓客甚眾，這兩個少年不速而至，遞上銅牌。一眾賀客本就正在談論此事，一見之下，動了公憤，大家上前圍攻，不料竟給這兩個少年從容逸去。三天之後，西蜀鏢局自刁老鏢頭以下，鏢師、趟子手，三十余人個個死於非命，只余下老弱婦孺不殺。鏢局大門上，赫然便釘著兩塊銅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嘆口氣，道：「我最先看到兩塊銅牌，是在飛魚幫死屍船的艙門上，想不到……想不到這竟是閻羅王送來的請客帖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這件事一傳開，大伙兒便想去請少林派掌門人妙諦大師領頭對付。那知到得少林寺，寺中僧人說道方丈大師出外雲遊未歸，言語支吾，說來不盡不實。大伙兒便去武當山，找武當派掌門愚茶道長，不料真武觀的道人個個愁眉苦臉，也說掌門人出觀去了。眾人一琢磨，料想這兩位當世武林中頂兒尖兒的高人忽然同時失蹤，若不是中了俠客島使者的毒手，便是躲了起來避禍。當下由五台山善本長老和昆侖派苦柏道長共同出面，邀請武林中各大門派的掌門人，商議對付之策，同時偵騎四出，探查這兩個使者的下落。但這兩個使者神出鬼沒，對方有備之時，到處找不到他二人的人影，但一量戒備稍疏，便不知從那裡鑽了出來，傳遞這兩塊拘魂牌。這二人又善於用毒。善本長老和苦柏道人接到銅牌後立即毀去，當時也沒什麼，隔了月余，卻先後染上惡疾而死。眾人事後思量，才想到善本長老和苦柏道人武功太高，賞善罰惡二使自知單恁武功鬥他們不過，更動搖不了五台、昆侖這兩個大派，便在銅牌上下了劇毒，善本長老和苦柏道長沾手後劇毒上身，終於毒發身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只聽得毛骨悚然，道：「我那張三、李四兩位義兄，難道竟是……竟是這等狠毒之人？他們和這許多門派幫會為難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搖頭道：「三十年來，這件大事始終無人索解得透。少林派妙諦方丈、武當派愚茶道長失蹤，事隔多年後終於消息先後泄漏，這兩位高手果然是給俠客島強請去的。在少林寺外曾激鬥了七日七夜，武當山上卻沒動手，多半愚茶道長一拔劍便即失手。這一僧一道，武功之高，江湖上罕有匹敵，再加上青城旭山道人，西蜀刁老鏢頭，五台派善本大師，昆侖派苦柏道人四位先後遭了毒手，其余武林人物自忖武功與這六大高手差得甚遠，待得再接到那銅牌請柬，便有人答應去喝臘八粥。這兩個使者說道：『閣下惠允光臨俠客島，實是不勝榮幸，某月某日請在某地相候，屆時有人來迎接上船。』這一年中，被他二人明打暗襲、行刺下毒而害死的，掌門人、幫會幫主，共有一十四人，此外有三十七人應邀赴宴。可是三十七人一去無蹤，三十年來更無半點消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俠客島在南海什麼地方？何不邀集人手，去救那三十七人出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這俠客島三字，問遍了老於航海的舵工海師，竟沒一人聽見過，看來多半並無此島，只是那兩個少年信口胡謅。如此一年又一年的過去，除了那數十家身受其禍的子弟親人，大家也就漸漸淡忘了。不料過得十年，這兩塊銅牌請柬又再出現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時那兩名使者武功已然大進，只在十余天之內，便將不肯赴宴的三個門派、兩個大幫，上下數百人丁殺得幹幹淨淨。江湖上自是群相聳動，於是由峨嵋派的三長老出面，邀集三十余名高手，埋伏在河南紅槍會總舵之中，靜候這兩名兇手到來。那知這兩名使者竟便避開了紅槍會，甚至不踏進河南省境，銅牌卻仍是到處分送。只要接到銅牌的首腦答應赴會，他這門派幫會便太平無事，否則不論如何防備周密，總是先後遭了毒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一年黑龍幫的沙幫主也接到了銅牌，他當時一口答應，暗中卻將上船的時間地點通知了紅槍會。那三十余名高手屆時趕往，不知如何走漏了風聲，到時候竟然無人迎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眾人守候數日，卻一個接一個的中毒而死。余人害怕起來，登時一哄而散，還沒回到家中，道上便已聽得訊息，不是全家遭害，便是全幫已被人誅滅。這一來，誰也不敢抗拒，接到銅牌，便即依命前往。這一年中共有四十八人乘船前赴俠客島，卻也都是一去無蹤，從此更無半點音訊。那真是武林中的浩劫，思之可怖可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欲待不信，但飛魚幫幫眾死屍盈船，鐵叉會會眾盡數就殲，卻是親眼目睹的，而誅滅鐵叉會會眾之時，自己無意中還作了張三、李四二人幫兇，想來兀自不寒而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石清又道：「又過十年，江西無極門首先接到銅牌請柬，早一年之前，各大門派幫會的首腦已經商議定當，大伙兒抱著『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』的打算，決意到俠客島上去瞧個究竟，人人齊心合力，好歹也要除去這武林中的公敵。是以這一年中銅牌所到之處，竟未傷到一條人命，共有五十三人接到請柬，便有五十三人赴會。這五十三位英雄好漢有的武功卓絕，有的智謀過人，可是一去之後，卻又是無影無蹤，從此沒了音訊。俠客島這般為禍江湖，令得武林中的菁英為之一空。普天下武人竟是束手無策，只有十年一度的聽任宰割。我上清觀深自隱晦，從來不在江湖招搖，你爹爹媽媽武功出自上清觀，在外行道，卻只用玄素莊的名頭。你眾位師伯、師叔武功雖高，但極少與人動手，旁人只道上清觀中只是一批修真養性、不會武功的道人罷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問道：「那是怕了俠客島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臉上掠過一絲尷尬之色，略一遲疑，道：「眾位師伯師叔都是與世無爭，出家清修的道士，原本也不慕這武林的虛名。但若說是怕了俠客島，那也不錯。武林之中，任你是多麼人多勢眾，武藝高強的大派大幫，一提起『俠客島』三字，又有誰不眉頭深皺？想不到上清觀如此韜光養晦，還是難逃這一劫。」說著長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又問：「爹爹媽媽要共做上清觀的掌門，想去探查俠客島的虛實。過去那三批大有本領之人沒一個能回來，這件事只怕難辦得很吧？」石清道：「難當然是極難，但我們素以扶危解困為己任，何況事情臨到自己師門，豈有袖手之理？我和你娘都想，難道老天爺當真這般沒眼，任由惡人橫行？你爹娘的武功，比之妙諦、愚茶那些高人，當然頗有不及，但自來邪不勝正，也說不定老天爺要假手於你爹娘，將誅滅俠客島的關鍵泄漏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與妻子對望了一眼，兩人均想：「我們所以甘願舍命去幹這件大事，其實都是為了你，你奸邪淫佚，犯上欺師，實已不容於武林，我夫婦亦已無面目見江湖朋友，我二人上俠客島去，如所謀不成，自是送了性命，倘能為武林同道立一大功，人人便能見諒，不再追究你的罪愆。」但這番為子拚命的苦心，卻也不必對石破天明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沉吟半晌，忽道：「張三、李四我那兩個義兄，就是俠客島派出來分送銅牌的使者？」石清道：「確然無疑。」石破天道：「他們既是惡人，為什麼肯和我結拜為兄弟？」石清啞然失笑，道：「當時你呆頭呆腦的一番言語，纏得他們無可推托。何況他們發的都是假誓，當不得真的。」石破天奇道：「怎麼是假誓？」石清道：「張三、李四本是假名，他們說我張三如何如何，我李四怎樣怎樣，名字都是假的，自然不論說什麼都是假的了。」石破天道：「原來如此！」想起兩個義兄竟會相欺，不禁愀然不樂﹔但想爹爹所料未必真是如此，說不定他們真的便叫張三、李四呢，說道：「下次見到他們，倒要問個清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一直默不作聲，這時忙插嘴道：「玉兒，下次再見到這二人可千萬要小心了。這二人殺人不眨眼，明鬥不勝，就行暗算，偷襲不得，便使毒藥，實是兇狠陰毒到了極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道：「玉兒，你要記住娘的話。別說你如此忠厚老實，就是比你機靈百倍之人，遇上了這兩個使者也是難逃毒手。說到防范，那是防不勝防的，下次一見到他二人，立刻便使殺招，先下手為強，縱使只殺得一人，也是替武林中除去一個大害，造無窮之福。」石破天遲疑道：「我們是拜把子兄弟，他們是我大哥、二哥，那殺不得的。」石清嘆了口氣，不再說了，心想定要兒子殺害他的結義兄弟，這種話也不大說得出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笑道：「師哥，連你也說玉兒忠厚老實。咱們的孩兒當真是變乖了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點了點頭，道：「他是變乖了，正因如此，便有人利用他來擋災解難。玉兒，你可知長樂幫群雄奉你為幫主，到底有何用意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原非蠢笨，只是幼時和母親僻處荒山，少年時又和謝煙客共居於摩天崖，兩人均極少和他說話。是以於世務人情一竅不通，此刻聽石清一番講述，登時省悟，失聲道：「他們奉我為幫主，莫非……莫非是要我做替死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嘆了口氣，道：「本來嘛，真相尚未大明之前，不該以小人之心，度測江湖上的英雄好漢。但若非如此，長樂幫中英才濟濟，怎能奉你這不通世務的少年為幫主？推想起來，長樂幫近年好生興旺，幫中首腦算來俠客島的銅牌請柬又屆重現之期，這一次長樂幫定會接到請柬，他們事先便物色好一個和他們無甚淵源之人來做幫主，事到臨頭之際，便由這個人來擋過這一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心下茫然，實難相信人心竟如此險惡。但父親的推想合情合理，卻不由得不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也道：「孩子，長樂幫在江湖上名聲甚壞，雖非無惡不作。但行兇傷人，恃強搶劫之事，著實做了不少，尤其不禁淫戒，更為武林中所不齒。幫中的舵主香主大多不是好人，他們安排了一個圈套給你鑽，那是半點也不希奇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清哼了一聲，道：「要找個外人來做幫主，玉兒原是最合適的人選。他忘了往事，於江湖上的風波險惡又是渾渾噩噩，全然不解。只是他們萬萬沒料想到，這個小幫主竟是玄素莊石清、閔柔的兒子。這個如意算盤，打起來也未必如意得很呢。」說到這裡，手按劍柄，遙望東方，那正是長樂幫總舵的所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閔柔道：「咱們既識穿了他們的奸謀，那就不用擔心，好在玉兒尚未接到銅牌請柬。師哥，眼下該當怎麼辦？」石清微一沉吟，道：「咱三人自須到長樂幫去，將這件事揭穿了。只是這些人老羞成怒，難免動武，咱三人寡不敵眾﹔再則也得有幾位武林中知名之士在旁作個見証，以免他們日後再對玉兒糾纏不清。」閔柔道：「江南鬆江府銀戟楊光楊大哥交遊廣闊，又是咱們至交，不妨由他出面，廣邀同道，同到長樂幫去拜山。」石清喜道：「此計大佳。江南一帶武林朋友，總還得賣我夫妻這個小小面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夫婦在武林中人緣極好，二十年來仗義疏財，扶難解困，只有他夫婦去幫人家的忙，從來不求人做過什麼事，一旦需人相助，自必登高一呼，從者雲集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6803502214137236717-6695813692023430793?l=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ia-ke-hang-tc.blogspot.com/feeds/669581369202343079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6803502214137236717&amp;postID=669581369202343079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6803502214137236717/posts/default/6695813692023430793'/><link rel='self'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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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&gt;張三、李四端相地形，走到一座小茅舍前，張三伸手推開板門，逕自走到灶邊，四面看了一下，略一沉吟，抱起一口盛滿了水的大石缸，放在一旁，缸底露出一個大鐵環來。李四抓住鐵環，往上一提，忽喇一聲響，一塊鐵板應手而起，現出一個大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當先躍下，李四跟著跳落。石破天只看得嘖嘖稱奇，料得必是鐵叉會中那幹兇人的藏身之所，忙勸道：「兩位哥哥，這可下去不得……」話未說完，張三、李四早已不見，只得硬起了頭皮，也跳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前面是條通道，石破天跟在二人身後惴惴而行，只走出數步，便聽得有人大喝：「那一個？」勁風起處，兩柄明晃晃的鐵叉向張三刺來。張三雙手揮出，在鐵叉桿上一拍，內力震盪之下，那二人翻身倒地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甬道牆上點著牛油巨燭，走出數丈，便即轉彎，每個轉角處必有兩名漢子把守。張三每次只一揮手間，便將手持鐵叉的漢子殺死，出手既快且準，幹淨利落，決不使到第二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張大了口合不攏來，心想：「張大哥使的是什麼法術？倘若這竟是武功，那可比丁不三、丁不四爺爺、白師傅他們厲害得多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心神恍惚之間，只聽得人聲喧嘩，許多人從甬道中迎面沖來。張三、李四仍是這麼緩步前進，對面沖來的眾人卻陡然站定，臉上均現驚恐之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道：「總舵主在這兒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身材高大的壯漢抱拳道：「在下尤得勝，是小小鐵叉會的頭腦。兩位大駕降臨，失迎之至。請到廳上喝一杯酒。啊，還有一位貴客，請三位賞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、李四點了點頭。石破天見周遭情景詭異之極，在這甬道之中，張三已一口氣殺了十二名鐵叉會的會眾，料想對方決不肯罷休，只想轉身逃命，然見張三、李四毫不在乎的邁步而前，勢不能獨自退出，只得跟隨在後，卻忍不住全身簌簌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叉會總舵主尤得勝在前恭恭敬敬的領路，甬道旁排滿了鐵叉會會眾，都是手執鐵叉，叉頭鋒銳，閃閃發光。張三、李四和石破天在兩排會眾之間經過，只轉了個彎，眼前突然大亮，竟是到了一間大廳之中，牆上插著無數火把，照耀如同白晝，四周也是站滿了手持鐵叉的會眾。石破天偶爾和這些人惡毒兇狠的目光相觸，急忙轉頭，不敢再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肅請張三、李四上座。張李二人也不推讓，逕自坐了。張三笑指身旁的座位，道「小兄弟，你就坐在這裡吧。」石破天就座後，尤得勝在主位相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片刻間幾名身穿青袍、不帶兵刃的會眾捧上杯筷酒菜。張三、李四左手各是一攔，袍袖中同時飛出一物，拍的一聲，並排落在尤得勝面前，卻是兩塊銅片，平平整整的嵌入桌子，恰與桌面相齊，便似是細工鑲嵌一般。每塊片上均刻有一張人臉，一笑一怒，與飛魚幫死屍船艙門上所釘兩塊銅牌一模一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臉色立變，站起身來，嗆　　之聲大響，四周百余名漢子一齊抖動鐵叉，叉上鐵環發出震耳之聲，各人踏上了一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叫聲：「啊喲！」忙即站起，便欲奔逃，暗想：「在這地底下的廳堂之中，可不易脫身。」斜眼瞧張三、李四時，只見一個仍是笑嘻嘻地，另一個陰陽怪氣，也是絲毫不動聲色，石破天無可奈何，只得又再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慘然道：「既是如此，那還有什麼話可說。」張三笑道：「尤總舵主，你是山西『伏虎門』的惟一傳人，雙短叉的功夫，當世只有你一人會使。我們是來邀請你到俠客島去喝碗臘八粥，別無他意，不用多疑。」尤得勝遲疑了片刻，伸手在桌上一拍，兩塊銅牌跳了起來，他伸手接住，放入懷中，說道：「姓尤的臘八準到。」張三右手大拇指一豎，說道：「多謝尤總舵主，令我哥兒倆不致空手而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人叢中忽有一人大聲說道：「尤總舵主雖是咱們頭腦，但鐵叉會眾兄弟義同生死，可不能讓總舵主獨自為眾兄弟送命。」石破天一聽聲音，便認出他是在船艙中連殺二人的那個胡大哥，知道此人兇悍異常，不由得心下又是怦怦亂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苦笑道：「徒然多送性命，又有何益？我意已決，胡兄弟不必多言。」提起酒壺，去給張三斟酒，但右手忍不住發抖，在桌面上濺了不少酒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素聞尤總舵主英雄了得，殺人不眨眼，怎麼今天有點害怕了嗎？」端起酒杯放到嘴邊，突然間乒乓一聲，酒杯摔在地下，跌得粉碎，跟著身子歪斜，側在椅上。石破天驚道：「大哥，怎麼了？」側頭問李四道：「二哥，他……他 ……」一言未畢，見李四慢慢向桌底溜了下去。石破天更是驚惶，一時手足無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初時還道張三、李四故意做作，但見張三臉上血紅，呼吸喘急，李四卻是兩眼翻白，臉上隱隱現出紫黑之色，顯是身中劇毒之象。他心下大喜，卻不敢便有所行動，假意道：「兩位怎麼了？」只見李四在桌底縮成一團，不住抽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驚惶無已，忙將李四扶起，問道：「二哥，你……你……身子不舒服？」他那知適才張三、李四和他鬥酒，飲的是劇毒藥酒，每個都飲了八九口之多。以他二人功力，若是連飲三口，急運內力與抗，尚無大礙，這八九口不停的喝下肚去，卻是大大的逾量，當時勉強支持，又自喜近來功力大進，喝了這許多毒酒，居然並沒覺得腹痛。但二人都服了解藥，這解藥旨在使酒中毒質暫不發作，留待以內力將藥酒融吸化解，增強內力，惟有鎮毒之功，卻無解毒之效，否則如此珍貴難得的藥酒，若服解藥便消去藥性，豈不可惜？待得二人一陣急行，酒中劇毒竟在這時突然同時發作出來，實是大出二人意料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張三、李四腹中劇痛，全身麻木。兩人知道情勢危急，忙引丹田真氣，裹住肚中毒酒，盼望緩緩的任其一點一滴的化去，否則劇毒陡發，只怕心臟便會立時停跳。但遲不遲，早不早，偏在這時毒發，當真是命懸他人之手，就算抵擋得住肚中毒酒，卻也難逃鐵叉會的毒手。兩人均想：「我二人縱橫天下，今日卻死在這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叉會的尤總舵主、那姓胡的及一幹會眾見張三、李四二人突然間歪在椅上，滿頭大汗，臉上肌肉抽搐，神情十分痛苦，都是大為驚詫。各人震於二人的威名，雖見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，一時去也不敢有何異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只問：「大哥、二哥，你們是喝醉了，還是忽然生起病來？」張三、李四均不置答，就這麼半臥半坐，急運內力與腹中毒質相抵，過不多時，頭頂都冒出了絲絲白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見到二人頭頂冒出白氣，已明就裡，低聲道：「胡兄弟，這二人不是走火入魔，便是惡疾突發，正在急運內力，大伙兒快上啊！」那姓胡的大喜，卻不敢逼近動手，提起一柄鐵叉，一運勁，呼的一聲向張三擲去。張三無力招架，只是略略斜身，　的一聲，鐵叉插入他肩頭，鮮血四濺。石破天大驚，叫道：「你……你幹麼？竟敢傷我大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叉會會眾見他年輕，又是慌慌張張的手足無措，誰也沒將他放在心上。待見胡大哥一叉刺中張三，對方別說招架，連閃避也是有所不能，無不精神大振，呼呼呼一陣聲響，三柄鐵叉同時向石破天飛擲而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左臂橫格，震開兩柄鐵叉，右手伸出去接住第三柄鐵叉，閃身擋在張三、李四二人身前，混亂之中，又有五柄鐵叉擲將過來。石破天舉起手中鐵叉手忙腳步亂的一一擊飛，兩柄鐵叉回震出去，擊破了一名會眾的腦袋，刺入了另一名會眾的肚腹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見地方狹窄，鐵叉施展不開，這麼混戰，反多傷自己兄弟，叫道：「大家且住，讓我先收拾了這小賊再說。」一彎腰，雙手向裹腿中一摸，再行站直時，手中各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短柄小鋼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叉會會眾紛紛退後，靠牆而立，齊聲呼叫：「瞧總舵主收拾這賊小子。」地下密室之中，聲音傳不出去，聽來十分鬱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尤得勝身子一弓，迅速異常的欺到了石破天身側，兩把小鋼叉一上一下，分向他臉頰和腰眼中插去。石破天萬沒料到對方攻勢之來，竟會如此快法，「啊」的一聲呼叫，向前沖出一步，但腰間和右臂已同時中刃，當的一聲，手中抓著的鐵叉落在地下。尤得勝見他武功不高，已放了一大半心，連聲吆喝，跟著又如旋風般撲將過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右臂受傷甚輕，腰間被刺這一下卻著實疼痛，眼見他又是惡狠狠的沖將上來，當下斜身閃開，反掌向他背心擊去，使的是丁不四所教的一招。尤得勝最擅長的是小巧騰挪，近身肉搏，見石破天出招時姿勢難看，但舉手投足之際風聲隱隱，內力厲害，心下也是頗為忌憚，當下施展平生所學，兩柄小鋼叉招招向石破天要害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和李四一面運氣裹住腹中毒質，一面瞧著石破天和尤總舵主相鬥，知道今日二人生死，全系於石破天能否獲勝而定，眼見他錯過了無數良機，既感可惜，又是焦急，卻又不敢過於分神旁鶩，以致岔了內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鬥一陣，石破天右腿又被小鋼叉掃中，「啊喲」一聲，右掌急拍。尤得勝突然聞到一股濃冽的甜香，腦中一暈，頓時昏倒。石破天一呆，向後躍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姓胡的搶將上去，只見尤得勝臉上全是紫黑之色，顯是中了劇毒，一探他的鼻息，已然斃命。他驚怒交集，嘶聲叫道：「賊小……小子，你使毒害人，咱們跟他拚了！大伙兒上啊，總舵主給賊小子害死了。」鐵叉會會眾吶喊湧上，紛舉鐵叉向石破天亂刺亂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擋在張三、李四二人身前，不敢閃避，只怕自己稍一移身，兩位義兄便命喪於十余柄鐵叉之下，情急之際，搶過一柄鐵叉，奮力折斷，使開金烏刀法，橫掃擋架。他雄渾之極的內力運到了叉上，當者披靡，霎時間十余柄鐵叉都給他震飛脫手。一人站得最近，鐵叉脫手，隨即和身撲上，雙手成撲，向石破天臉上抓去。石破天見他勢頭來得兇悍，左手橫向掠出去，拍的一聲，打在他的十根手指之上，只聽得喀喀數聲，腕骨連指折斷，那人跟著委頓在地，一動也不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混戰之中，誰也無暇留意那人死活，七八人逼近石破天進攻，有的使叉，有的空手。石破天一步也不敢後退，只見有人撲近，便伸掌拍去，他一掌擊出，也不知是什麼緣故，對方定然立即摔倒，其效如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麼一連擊倒了六人，好幾人大叫：「這小子毒掌厲害，大伙兒小心些。」又有人叫道：「王三哥也給這小子毒掌擊死了，小……小……心……」這人話未說完，咕咚一聲，摔倒在地，一根鐵叉重重擊在自己臉上。這人並沒給石破天手掌擊中，居然也中毒而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鐵叉會會眾神色惶怖，一步步退後，但聽得嗆　　、砰　、喀喇、啊啊之聲不絕，一個個摔倒，有的轉身欲逃，但跑不了兩步，也即滾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轉眼之間，大廳中百余名壯漢橫七豎八的摔滿了一地，只剩下四個功力最高之人，伸手掩住口鼻，奪路外闖，但只奔到廳門口，四人便擠成一團，同時倒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見了這等情景，只嚇得目盯口呆，比之那日在紫煙島上誤闖死屍船更是驚恐十倍。在死屍船中所見的飛魚幫幫眾都已斃命，而此刻一幹鐵叉會會眾卻是一個個在自己眼前死去，不知是中邪著魔，還是被惡鬼所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想起那些人說自己毒掌厲害，提起手掌來看時，只見雙掌之中都有一團殷紅如血的紅雲，紅雲之旁又有無數青藍色的條紋，顏色鮮艷之極。在和張三李四結拜之前，雙掌掌心中已有紅斑和藍點，但其時甚為細小，不知在什麼時候竟已變成這般模樣。再看了一陣，忍不住感到惡心，只覺得兩只手掌心變得如同毒蛇之腹、蜈蚣之背，鼻中又隱隱聞到一些似香非香、又帶腥臭的濃冽氣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轉頭去看張三、李四時，只見二人神色平和，頭頂白氣俞濃，張三的肩頭上兀自釘著那柄鐵叉。他想：「得給大哥拔出鐵叉。」抓住叉柄輕輕一拔，鐵叉應手而起，一股鮮血從張三肩頭創口中噴出。石破天忙即按住，撕下一角衣襟，替他裹住了創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張三深深吸了口氣，低聲道：「你……聽……我……說……照……我… …的……話……做……」一個字一個字說來，聲音既低，語調又緩慢。他所中之毒本與李四不相上下，但肩頭創口中放了許多血出來，令他所受毒質的侵襲為之一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忙點頭道：「是，是，請大哥吩咐。」張三說：「你……左……手…… 按……我……背……心……靈……台……穴……」接著吸一口氣，說一句話，費了好半天功夫，才教會石破天如何運用內力，助他催逼出體內所中的毒藥，待得說完，已然滿頭大汗，臉色更是紅得猶似要滴出血來。石破天不敢怠慢，當即依他囑咐，解開他的上衣，左手按住他靈台穴，右手按住他膻中穴，左手以內息送入，右手運氣外吸，果然過不多時，便有一股炙熱之氣，細如遊絲，從右掌心中鑽了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自一掌送氣、一掌吸氣的全力運用之際，忽聽得腳步聲響，十余人奔了進來，手中都持鐵叉。這些人奉命在外把守，過了良久，不聽得有何聲息，當下進來探視，萬料不到同伙首領和兄弟盡數屍橫就地，驚駭之下，卻見石破天和張三、李四坐在地上，顯然也是受了重傷，各人發一聲喊，挺叉向三人刺來。石破天正待起身抵御，不料這十余人奔到離他身前丈余之處，突然身子搖幌，一個個軟癱下來，一聲不出，就此死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嚇得一顆心幾乎要從胸中跳將出來，顫聲道：「大……大哥，這屋裡有惡鬼。咱們還是快走……」張三搖了搖頭，這時他休內毒質已去了一小半，腹痛已不如先前劇烈，說道：「你就……用這法子……給……給二哥……也……這麼…… 搞搞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道：「是，是。」依著張三所授之法，替李四吸毒，這時進入他手掌的卻是一絲絲的涼氣了。約莫過了一頓飯時分，李四體內毒質減輕，要他再替張三吸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如此周而復始，石破天替每人都吸了三次。二人體內雖然余毒未淨，但已全然無礙。他二人本就要以這些毒藥助長本身功力，只須慢慢加以融煉便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環顧四周的死屍，想起適才情景之險，忍不住心有余悸，心想石破天適才為二人解毒，手掌中又吸了不少毒質進去，只怕有礙，須得設法為他解毒，卻見他臉上雖大有懼色，但舉止如常，全無中毒之象，均想這小子不知服食過什麼靈芝仙草，這般厲害的劇毒竟也奈何他不得，既為他慶幸，又暗暗感激。他二人自然知道，鐵叉會會眾所以遇到他的掌風立即斃命，是因他體內的劇毒散發出來之故，到得後來，廳內氤氤氳氳，毒霧彌漫，吸入口鼻，便即致命。但此事不易解釋，他既不問，也就不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道：「二弟、三弟，咱們走吧！」當先走了出去，李四和石破天跟隨在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走出地道，只見外面空地上站著數十人，手持鐵叉，正在探頭探腦的張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三人出來，發一聲喊，都圍了上來。有人喝問：「總舵主呢？怎麼還不出來？」張三笑道：「總舵主在裡面！」當先那人又問：「怎麼你們先出來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張三笑道：「這可連我也不明白了，你們自己進去瞧瞧吧。」雙手探出，一手抓住一人胸口便向地道中擲了進去。余人大聲驚呼，紛挺鐵叉向他刺去。張三不閃不避，雙手一探，便抓住兩人，向後擲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石破天站在一旁，但見張三隨手抓出，手到擒來，不論對方如何抵御躲閃，總是難以逃脫他的一抓一擲。他越看越是驚訝，心
